意识到这是来自影渊宫的讯号,叶捷第一反应是不是发错了?
稍一细想,又觉得不可能,每一块手牌都同弟子认证过的。
还真是发给她的讯号!
她怔怔地将手牌翻来覆去地看。
那些回忆悉数涌现在眼前,她的人生巅峰,在宗门大选上被魔道七宗长老收徒,再到后来自己葬送了自己的一番大好前程……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师门久久不曾联络她,就当没了她这号人一般,她也自知失了灵根与修为,不好意思主动联系师门。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被师门隐性驱逐了呢!
无外乎一座默认已失去的巨大靠山,一朝失而复得。
叶捷现在的心情堪称狂喜!
一来她如今的身份需要靠山,二来自己遇到了这么多麻烦,也只有求助师门才有希望解决。
想当时在凌珣身上近乎无解的难题,在曙乡这样的宗门面前竟都不算多大个事儿,她永远记得这种认知震撼。
可狂喜过后,叶捷又不免担忧起来。
她回宗之后,该多尴尬啊!
手牌只传递出召回讯号,并不曾说明召回原因,不见得有什么好果子等着她。
说不定一回去就得面对一场批斗会呢?
毕竟,她干出来的事儿可是自挖灵根、扬言与魔道划清界限,回宗怎么可能不受一点惩罚。
万般纠结之下,叶捷决定返回同母亲商议。
“你说的可是真的?!”
叶浔一听,第一反应也是激动无比。
但母亲更快冷静下来:“孩子,你这一趟回去,怕是要受不少冷眼责备了。”
叶捷苦笑道:“正因如此,我才想问问娘亲建议,若只受些冷眼责备也就罢了,就怕有十分严重的惩罚等着我,我究竟是回去的好?还是不回去的好?”
听闻此言,叶浔也深思了许久。
良久才缓缓道:“依为娘看,应无大事。”
“影渊宫若真不能容忍你,早在你一时糊涂时便清理门户了,何至于拖到现在?”
“这么久不闻不问,无非将你的那些事视为闹剧,没怎么放在眼里。”
“此番召回,说明影渊宫尚且认可你的弟子身份,小惩大戒怕是免不了,重罚或许不至于。”
叶捷还是忧心:“可是娘亲,我已经连灵根都没有了。当年师尊看重我什么?说到底还是修炼天赋,我现在这幅样子,又有何被认可的价值呢?”
叶浔深深叹道:“这一点我也摸不准……可宗门要么永远抛弃你,咱们也不作他想,一旦召你你却违令不回,后果只怕更严重啊。”
母亲说得很对。
真正的关键在于,不是她想不想回,而是不能不回。
影渊宫相对于长湘国堪称庞然大物,她与母亲根本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于母国,她身为储君大事面前绝不能任性。
于宗门,身为弟子犯下的错,该承担的后果也理应承担。
“娘亲,我还是决定回宗一趟。”叶捷下定了决心。
“唉……也罢。”
叶浔也深知没有第三种选择,去了总归好一些。
修真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灵域宗门不得干涉修真国的运转,这一点正道三十六主宗与魔道七宗均达成了共识。
女儿如今身份不同,乃唯一继承人,与长湘国深度绑定意义非凡。
影渊宫基于这条共识,即便最坏的结果也不至于伤了女儿性命。
同母亲商讨完后,叶捷惦念着那个还在等自己的人,匆匆告别母亲回到自己宫中。
她径直去了弥恒所在的偏殿。
从踏进那扇门开始,她便再没有提起过宗门召令的事。
她专注地陪着他,时不时聊聊天,和他一起研究他身上的异状。
尽最大努力缓解他的不安。
他碰不动任何东西,已经完全不能自理。
万幸的是,他修为已经筑基。
可以长时间不必饮食,活着倒不成问题。
叶捷在这一整天的陪伴中,始终没有停止过研究。
对于他身上发生的事,她逐渐有了新的认识。
她发现弥恒在出事前已经穿在身上的衣服,会因为她吹一口气而飘动,就是正常的布料。
他只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为他做的事却一切正常。
比如帮他脱衣、换衣,她还可以帮他盖毯子。
柔软的毯子由她掀起来、覆上去,能在他身上搭出拱起来的形状,并不会将他压伤,这说明布料的重量没有变化,他身体的存在也没有消失。
他更像被这个世界的时间排除在外了。
而只有她,可以拨动他的时间。
叶捷出门前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这间房。
外面人多且环境复杂,她也怕他这个样子会遇到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始终没有带他出门。
今日在外面的宫人看来,公主便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整天都闷在这间房里,一个人不知在捣鼓什么。
光影随时间慢慢移动。
弥恒的二十五岁生辰,就这样因一场谁也无法解释的变故而过得平淡如水。
在有限的空间里,同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在聊天中度过。
从明亮,到昏黄。
殿内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直到夜用的灵灯开启,被铺开的微光重新照亮。
叶捷半张脸映着光,半张脸隐在暗处,眼睛里的忧愁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殿下。”
弥恒忽然认真开口:“你怎么了,是因为我的事吗?”
她的肩头微微一颤,看向他。
他轻声说下去:“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大不了我什么都不做,一个人成天打坐修炼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