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离地焰光旗
从白泽那儿拿到十七处冲突点的详细卷宗后，太一在曜日宫里窝了两天。
不是偷懒，是在挑地方。
碧波泽和千瘴林是肯定要去的，但那两处水深，牵扯到龙族、西方教甚至巫族，得准备周全了才能动身。他想先找个相对简单、能速战速决的点儿，试试手，也试试那面离地焰光旗（仿）的成色。
最后他手指停在卷宗第七页——“落炎峡”。
这地方在中土偏南，是条三百里长的火属性裂谷。谷底流淌着永不熄灭的地脉真火，两侧山壁受真火常年灼烧，凝结出一种叫“赤火晶”的矿石。不算顶尖灵材，但胜在量大，是炼制火行法器、布置火属性阵法的常用消耗品。
原本赤火晶的开采权，属于世代居住在落炎峡北侧的“炎蹄族”——一支半人半马的妖族部落，擅长控火，性子也跟火一样爆。而南侧山头，百年前迁来了一支“青翎鹤族”，擅长风系法术，能驭风凌空，开采高处矿脉有天然优势。
两家本来相安无事，一个采谷底，一个挖山腰。可三个月前，地脉真火突然异常活跃，把谷底温度抬高了至少三成，炎蹄族的开采变得异常艰难。而山腰处，却因为地火上升，催生出了几条新的、品质更高的赤火晶矿脉。
这下麻烦了。
炎蹄族觉得青翎鹤族占了便宜，要求重新划分矿区。青翎鹤族觉得自己靠本事吃饭，没理由把到嘴的肉吐出来。吵了几次没结果，前些天已经开始有小规模摩擦，死了七八个族人。
白泽的评估是：冲突概率高，但烈度可控。涉及势力单纯，无非是两族争利，没有外部黑手明显介入的迹象——正适合练手。
太一合上卷宗，心里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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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落炎峡北侧三十里外，一片被烈焰灼烧成赤红色的石林里。
太一蹲在一块半熔化的岩石上，手里拿着片赤火晶碎片，对着谷底方向眯眼看了看。碎片在他指尖缓缓旋转，映出下方那片翻滚不休的暗红色火海。
温度确实高。哪怕隔着三十里，热浪依旧扑面而来，空气扭曲得厉害。谷底的真火像煮沸的岩浆，不时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火泡，喷出几十丈高的火柱。
炎蹄族的营地扎在峡谷北侧崖壁的半腰处，用抗火的玄铁和耐火石搭建，像个嵌在山壁里的蜂窝。此刻营地外围聚集了至少三四百名炎蹄战士，人首马身，浑身覆盖着赤红色鳞甲，手里握着燃烧的长矛或战斧，正朝着南侧山头怒骂嘶鸣。
南侧山头，青翎鹤族的哨塔清晰可见。那是一座用青色风灵石构筑的高塔，塔顶悬浮着几枚旋转的符文，卷起阵阵罡风，将靠近的热浪吹散。塔下有鹤族战士展翅盘旋，羽翼青白相间，手中持着风刃凝聚的长弓，冷冷盯着下方。
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太一看了一会儿，心里大致有数了。他收起赤火晶碎片，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落炎峡正上方，三千丈高空。
从这里俯瞰，整条裂谷像大地上一道流着脓血的伤口。北侧炎蹄族的营地，南侧青翎鹤族的哨塔，中间是沸腾的火海——三方构成了一个脆弱的、随时可能崩溃的三角。
太一没急着下去调停。
他从袖中取出那面离地焰光旗（仿）。旗面不大，就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绣着扭曲的五行符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流光。入手微沉，旗杆冰凉，但旗面本身却隐隐散发着扰动五行平衡的扭曲感。
“三成原版威能……”太一掂了掂旗子，“够用了。”
他握住旗杆，神识沉入其中。
炼化这面仿旗也有段日子了，基本的驭使法门早已掌握。它核心的功效就一个：扰乱五行平衡。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搅局”——让一片区域内的五行灵气变得紊乱无序，法术难施，阵法难布，连地脉运行都会受影响。
太一选定了位置。
不是炎蹄族的营地，也不是青翎鹤族的哨塔，是两者之间的那片火海——确切说，是火海下方三十丈深的地脉节点。
他扬起旗子，对着下方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旗面划过空气，只带起一阵微弱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嘶鸣声。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赤色波纹从旗尖荡开，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火海，穿透翻滚的岩浆，沉入地脉深处。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整个落炎峡“活”了过来。
不是震动，不是爆炸，是更诡异的变化——
谷底原本规律翻涌的真火，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乱窜。火柱不再笔直向上，开始扭曲、打旋，甚至互相碰撞，炸开漫天火雨。火焰的颜色也从均匀的暗红，变得斑驳驳驳，赤、橙、金、白杂乱交织。
温度开始失控。有的区域温度勐升，岩石瞬间熔化成液态；有的区域却诡异地降温，火焰熄灭，露出底下焦黑的谷底。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要命的是地脉灵气。
离地焰光旗（仿）扰乱的，是整个落炎峡区域的五行平衡。火行灵气暴走，连带其他四行也被牵扯失衡。土行灵气变得躁动，导致两侧山壁开始簌簌落石；金行灵气紊乱，让炎蹄族战士手里的金属武器突然变得滚烫或冰凉；水行灵气被压制——虽然这里本来就没什么水，但空气中那点稀薄的水汽瞬间蒸发殆尽，连呼吸都变得灼痛。
最惨的是木行。落炎峡本就草木稀疏，仅有的几丛耐火灌木，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化作飞灰。
整个峡谷，变成了一个五行失调的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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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蹄族的营地最先乱套。
“怎么回事？！”一个头生双角、体型格外魁梧的炎蹄首领冲出来，看着外面乱窜的火海和开始崩塌的山壁，眼珠子都红了，“地脉暴动了？！”
“首领！我们的控火术失效了！”有战士惊恐地喊道，“真火不听使唤！”
确实。炎蹄族天生亲近火行，擅长驭火。可此刻，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神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原本如臂使指的真火，现在要么根本不响应召唤，要么一出来就失控乱窜，差点烧到自己人。
更糟的是营地本身。那些用耐火材料搭建的房屋，因为土行灵气紊乱，开始出现裂痕。地面在轻微但持续地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疯狂挣扎。
南侧山头，青翎鹤族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的风系法术同样依赖五行平衡——风属木，木生火，在这火行暴走、五行紊乱的环境里，驭风变得异常艰难。哨塔顶端那几枚符文旋转得歪歪扭扭，卷起的罡风时强时弱，甚至偶尔会突然反向，差点把塔顶的了望哨掀飞。
“族长！地脉异变，此处不宜久留！”有鹤族长老急声劝道。
青翎鹤族长是个面容清癯的青衣老者，此刻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混乱的火海，又看向对面乱成一团的炎蹄族营地，心里又惊又疑。
地脉怎么会突然暴动？还偏偏在这个时候？
巧合？还是……
他勐地抬头，望向高空。
就在他抬头的刹那，一道身影缓缓从云端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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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降得很慢，刻意给了双方反应时间。
他没穿东皇那身标志性的玄底金纹袍，换了身普通的深红色劲装，脸上戴了张遮住上半张脸的赤铜面具——不是怕被认出来，是不想以势压人。今天他是来“调停”的，不是来“镇压”的。
面具是特制的，能扭曲周围光线，让人看不清他具体容貌，只能模煳感觉是个身形挺拔、气息深沉的青年。
他落在峡谷正中，离火海表面约百丈高的半空。脚下是沸腾的乱流，头顶是紊乱的罡风，但他站得稳如磐石，周身三尺内风平浪静，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炎蹄族和青翎鹤族同时发现了他。
“来者何人？！”炎蹄首领握紧战斧，厉声喝问。他虽然震惊于来者能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中从容凌空，但脾气火爆，语气依旧不善。
青翎鹤族长则谨慎得多，拱手道：“道友是何方神圣？此地方才地脉异动，可是与道友有关？”
太一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虚虚一按。
随着他这个动作，下方狂暴的火海突然平息了一瞬——不是完全平静，是那种癫狂中的短暂僵直。紊乱的五行灵气也随之一滞，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这一手，让两边心头都是一凛。
能影响地脉暴动……这修为，至少是真仙巅峰，甚至可能是玄仙！
“路过之人罢了。”太一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见此地煞气冲天，似有血光之灾，故下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边：“可是在争夺这赤火晶矿？”
炎蹄首领冷哼一声：“是又如何？这是我炎蹄族世代开采之地，这青翎鹤族半路插足，强占矿脉，道友难道要多管闲事？”
“强占？”青翎鹤族长冷笑，“赤火晶矿乃天地所生，有德者居之。我族开采山腰矿脉，并未踏入谷底半步，何来强占之说？”
眼看又要吵起来，太一抬了抬手。
很简单的动作，但两边竟同时住了口——不是畏惧，是本能地感觉到，最好别在这人面前放肆。
“矿脉归属，我不关心。”太一语气平静，“我只问一句——若地脉继续暴动，五行彻底失衡，这落炎峡化作绝地，赤火晶矿尽毁……你们争来何用？”
两边同时一愣。
“地脉暴动……会持续？”青翎鹤族长脸色变了。
“不止持续，还会恶化。”太一澹澹道，“方才我只是暂时压制。若放任不管，三日之内，此地五行崩坏，火毒弥漫，千里之内生灵勿近。赤火晶？怕是连渣都不会剩。”
这话半真半假。离地焰光旗（仿）的扰乱效果确实会持续，但没他说得那么夸张。不过吓唬人，足够了。
炎蹄首领和青翎鹤族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和犹豫。
他们不懂地脉，更不懂五行扰乱这种偏门手段。但眼前这诡异的天象、失控的真火、紊乱的灵气，还有这神秘人能压制暴动的事实——由不得他们不信。
“那……道友有何高见？”青翎鹤族长试探着问。
“简单。”太一指了指下方火海，“以此为界。北侧谷底矿脉归炎蹄族，南侧山腰矿脉归青翎鹤族。双方各退三十里，布下隔离阵法，避免地脉扰动互相影响。至于中间这片真火海……谁也别碰，留着稳定地脉。”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同意，我可出手平复此次地脉异动，并布下一道稳固五行的小阵，保此地百年无虞。”
条件其实很公平，甚至偏向炎蹄族——毕竟谷底矿脉品质更高。但此刻，两边已经没心思细抠这些了。
地脉要真毁了，什么都完了。
炎蹄首领咬着牙，盯着太一看了半晌，又看了看下方依旧不稳定的火海，终于闷声道：“……我族同意。”
青翎鹤族长也松了口气：“我族也无异议。”
“善。”太一点头。
他再次扬起离地焰光旗（仿），这次不是扰乱，是“平复”。旗面轻轻一荡，赤色波纹逆向扩散，没入地脉。谷底狂乱的真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颜色恢复均匀，温度趋于稳定。紊乱的五行灵气也开始慢慢归位，虽然还有些许滞涩，但已无大碍。
做完这些，太一又随手打出几道符文，没入峡谷两侧山壁——不是什么高深阵法，就是个简单的五行稳固符，效果也就维持几十年，但糊弄眼下足够了。
“阵法已成。”他收起旗子，看向两边，“望二位守信。若再起争端，引得地脉反噬……下次，我可未必赶得及。”
语气平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炎蹄首领和青翎鹤族长连忙拱手：“多谢道友调和，我等必当遵守约定。”
太一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消失在云端。
留下峡谷两侧，两族首领面面相觑，看着下方已然平静的火海，又看看对方，最后默默挥手，示意族人撤回营地。
一场冲突，就这么被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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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外，一座荒山顶上。
太一现出身形，摘下面具，长长吐出口气。
第一次实战用这仿旗，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扰乱五行，制造天然屏障，逼双方谈判——省力，省事，还不用见血。
就是消耗不小。刚才那几下，差不多抽掉了他三成法力。毕竟仿品只有三成威能，要达到预期效果，就得加量。
不过值了。
几乎同时，元神深处传来熟悉的悸动。
【以离地焰光旗（仿）扰乱五行，化解争端，免却血光。于实战中初悟五行扰乱之妙，与旗之契合，深了一分。】
随着这感悟涌入，太一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五行扰乱”这道神通的理解，深了一层。不再是单纯照搬旗子自带的功能，而是开始摸到一点门道——为什么火行暴走会牵动其他四行？五行失衡的临界点在哪里？如何用最小的扰动达到最大的效果……
这些模糊的领悟，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元神里。
而手中的离地焰光旗（仿），也传来一丝更温顺、更灵动的反馈，仿佛与他之间多了层无形的默契。
奖励到了。
太一掂了掂旗子，嘴角微扬。
不错。这趟没白来。
他收起旗子，望向东方——那是碧波泽的方向。
下一个，就该动真格的了。
身形化作金光，掠向天际。
身后，落炎峡渐渐恢复平静，真火如常翻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峡谷两侧，炎蹄族和青翎鹤族的营地，悄然向后撤了三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