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白泽的推演
白泽来的时候，太一刚把昨夜的酒劲儿彻底炼化干净。
那星酿后劲绵长，饶是他这半步准圣的修为，也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最后一丝微醺感驱散。刚睁开眼，就感知到白泽的气息在曜日宫外候着——不急不缓，但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凝重。
“让他进来。”太一传音给宫门值守的妖将。
片刻后，白泽走进了偏殿。
这老妖神今日穿了身朴素的灰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卷厚得能当砖头使的玉简。他脸色不太好看，眼下有两抹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了不少夜。
“陛下。”白泽躬身行礼，又朝刚走进来的帝俊也行了礼，“臣这几日推演天机，结合各处暗桩回报，整理了些东西……您二位，最好先有个准备。”
帝俊在主位坐下，示意他直接说。太一也坐到了旁边，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不是星酿了，是普通的灵茶，提神用的。
白泽没废话，将那卷玉简展开，悬在半空。玉简自动延伸，化作一片光华流转的立体星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各种颜色的光点和线条。
“百年之内，洪荒各处可能爆发中等规模冲突的地点，臣推演出了十七处。”白泽的声音有些哑，但吐字清晰，“其中九处是资源争夺——新发现的灵矿、即将成熟的先天灵根、地脉异变产生的秘境入口。四处是旧怨复燃，比如南荒火鸦族和青蟒族的世仇，西海玄龟和雷蛟的领地争端。剩下四处……比较复杂。”
他伸手在星图上点了几个位置。那些光点迅速放大，浮现出更详细的信息。
“北境‘霜雾泽’，三天前地脉异动，冒出了一口万年寒泉。寒泉里凝出了‘玄冰玉髓’，对水、冰两系修行者是至宝。目前附近七个部族已经起了摩擦，死了十几个真仙了。”白泽语速加快，“中土‘落凤坡’，上古有一头凤凰陨落于此，精血渗入地脉。最近地气翻涌，疑似有凤凰遗宝或传承现世。已经有三拨散修势力在那儿扎营对峙。”
一个接一个，白泽将十七处冲突点的前因后果、涉及势力、可能演变，条分缕析地讲了一遍。有些地方甚至精确到了“冲突大概会在什么时间爆发”、“最可能卷入的是哪几个金仙”的程度。
帝俊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太一倒是面色平静，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叩着茶杯边缘。他知道白泽的本事——这老妖神虽不擅正面厮杀，但论推演天机、梳理情报，整个妖族无出其右。他能把这些信息整理得这么细，说明事态已经相当紧迫了。
“这些冲突本身，”帝俊等白泽说完，才缓缓开口，“倒不算太棘手。关键是……若放任不管，它们会像滚雪球一样，把越来越多的势力卷进去。等百年后咱们跟巫族开战时，后方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陛下圣明。”白泽点头，又在星图上点了三个位置，“而这十七处里，有三处，臣觉得尤其麻烦。”
星图上，三个光点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第一个，东海‘碧波泽’。”白泽沉声道，“那是一处水脉交汇的灵泽，盛产‘水云晶’，是炼制水行法宝的上佳材料。原本由东海龙族下属的‘碧水蛟族’和散修联盟‘云水盟’共同开采，相安无事百余年。但三个月前，云水盟的盟主在一次探索秘境时‘意外’陨落，副盟主紧接着被刺杀。现在云水盟内部乱了，碧水蛟族趁机想独占碧波泽——而龙族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帝俊眼神一冷：“龙族想试探咱们的态度？”
“恐怕不止。”白泽顿了顿，“臣的暗桩回报，云水盟那位副盟主被杀前，曾接触过一个‘西方来的行脚僧’。”
西方。
太一和帝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第二个，”白泽继续道，“南疆‘千瘴林’。那里毒瘴弥漫，盛产各种剧毒灵材，一直是巫族几个擅毒部族的自留地。但最近，有一支从中土流窜过去的‘五毒教’，在林中发现了上古毒仙‘百眼魔君’的洞府遗迹。巫族自然不肯让，双方已经交手数次，死伤不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五毒教背后，疑似有西方教传法使的影子——他们用的几门毒功，带着很浓的‘寂灭’‘苦海’的意境，不是南疆本土路数。”
又是西方。
“第三个，”白泽指向星图最西侧，“西荒‘流沙河’。那地方原本是处绝地，流沙吞没一切，生灵勿近。但最近河底有佛光隐现，疑似有上古佛宝出世。西方教已经派了三位罗汉带弟子前去驻守，宣称那是‘佛门遗泽’。可流沙河周边几个妖族部落都说，那佛光是最近百年才出现的，之前压根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帝俊和太一：“臣推演天机时，在这三处地方，都捕捉到了极其隐晦的‘因果扰动’。手法……很熟悉。”
“怎么个熟悉法？”太一问。
“就像有人提前在因果线上打了几个结，让事情必然朝着某个方向发展。”白泽斟酌着用词，“碧波泽的盟主一定会‘意外’陨落，千瘴林的毒仙洞府一定会被‘恰好’发现，流沙河的佛光一定会‘适时’出现……太顺了，顺得不正常。”
帝俊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西方教在暗中煽动、甚至制造冲突，好让洪荒乱起来，他们好从中渔利？”
“臣不敢妄断。”白泽低下头，“但至少，他们没安好心。”
殿内一时寂静。
太一看着星图上那三个刺目的红点，心里念头飞转。
西方教……接引，准提。那两位在紫霄宫里就一副苦大仇深、恨不得把全洪荒好处都搂进怀里的模样。如今巫妖大战在即，他们跳出来搅混水，太正常了——洪荒越乱，他们才越好传播教义，收拢信徒，甚至……捡便宜。
碧波泽的水云晶，千瘴林的毒仙遗迹，流沙河的佛宝……这些东西对西方教那穷酸地方来说，都是肥肉。
但更让太一在意的是白泽说的“因果扰动”。
打结因果线……这手法，和他用因果逆流碎片搅乱天机，是不是同源？还是说，西方教有类似的手段？
“这三处，你想怎么处理？”帝俊看向白泽。
白泽早有准备：“碧波泽离东海龙宫近，臣建议派一位擅长水战、又够分量的妖圣前去调和，最好能稳住云水盟，敲打碧水蛟族，顺便……探探龙族的底。千瘴林毒物凶险，需派精擅解毒或毒功的将领，带上克制毒瘴的法宝，最好能跟巫族那边通个气——那地方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咱们贸然介入容易起误会。至于流沙河……”
他迟疑了下：“那地方太偏，又涉及西方教根本，臣建议……先观望。”
“观望？”帝俊挑眉。
“是。”白泽点头，“流沙河的佛光若是真佛宝，西方教绝不会放手。咱们现在跟巫族对峙，不宜再与西方教正面冲突。不如先让他们和周边妖族部落摩擦，等他们露出破绽，或等咱们腾出手来，再做计较。”
帝俊沉吟不语，显然在权衡。
太一这时候忽然开口：“碧波泽和千瘴林，我去。”
帝俊和白泽同时看向他。
“碧波泽的水云晶，对我温养定海珠有用。”太一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千瘴林的毒仙遗迹……我最近正好对毒、瘴之类的偏门玩意儿有点兴趣，想去看看。”
这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
定海珠确实需要水行灵材温养，毒仙遗迹也确实可能藏着有意思的东西——但更关键的是，这两处地方，都涉及西方教的暗中动作。他想亲眼看看，那些“因果结”是怎么打的，又是谁在打。
而且……白泽这份报告，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签到”机会。
处理洪荒冲突，调和势力争端，阻止西方教阴谋——这行为本身，就够“悖逆”某些既定命运了。系统会给什么奖励？他有点期待。
帝俊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点了点头：“行，你去我放心。带多少人？”
“不用多。”太一说，“碧波泽那边，我带二十个擅长水战的天河水军精锐。千瘴林……带十个精擅解毒、熟悉南疆地形的老妖就行。人多了反而扎眼。”
“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太一站起身，“我得先准备点东西。”
他朝白泽点了点头，算是谢过这份详尽的报告，然后转身出了偏殿。
殿内，帝俊和白泽对视一眼。
“你觉得，”帝俊缓缓道，“他真只是对水云晶和毒仙遗迹感兴趣？”
白泽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陛下，东皇陛下近来行事……愈发莫测了。但臣能感觉到，他对妖族，对天庭，是真心在谋划。”
“这我知道。”帝俊望向殿外，目光深邃，“我只是担心……他把自己逼得太紧。”
白泽没接话。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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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回到曜日宫，没立刻去准备，反而先去了那间“杂物间”。
墙角那截劫运焦木依旧死气沉沉。他蹲下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冰凉，枯槁，没有任何反应。
“还得多等等……”他自语道。
起身走到桌前，铺开玉板，开始规划这次外出要带的东西。
定海珠自然要带上，离地焰光旗（仿）也得带着——那玩意儿扰乱五行，在某些场合或许有奇效。解毒、避瘴的丹药得多备点，南疆那地方不是闹着玩的。还有传讯符、应急的遁符、伪装身份用的幻形符……
列着列着，他忽然停笔。
元神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
不是系统奖励，更像是……某种“任务触发”的预感。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调和洪荒冲突，遏制暗中黑手。于量劫将起之时，维稳一方，可稍缓天地戾气，亦可得见各方虚实。】
信息很模糊，但意思明确——这趟出去，不光是为了签到奖励，本身也是对洪荒局势的一次实地勘察。碧波泽能看清龙族和西方教的勾连到了什么程度，千瘴林能摸清巫族对这类“边缘冲突”的态度，甚至……或许能捕捉到更多关于“因果结”的线索。
太一睁开眼，眼神渐深。
也好。
那就去看看，这洪荒的水，到底被搅得有多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