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风暴前夜（下）
因果视觉，无声开启。
太一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宫顶、星力、血气、鼓声……全都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线”。
因果线。
每条线都代表一段因缘，一个命数，一种可能。平时这些线散布在洪荒各处，有的明亮，有的暗澹，有的纠缠，有的平行。
但现在，所有线都在朝一个方向——不周山与天庭之间的那片广袤战场——疯狂汇聚！
像被无形的漩涡吸引，亿万条因果线从洪荒各处涌来，在空中交织、缠绕、打结，形成一张庞大到无法想象、复杂到令人窒息的巨网。网的中心，是一片模煳的、旋转的、散发着刺目血光的混沌区域。
那是“未来”。
是尚未发生，却已注定了无数血与火、生与死的“战场”。
太一“看”着那张网，看着那些线。
他看见属于帝俊的线，粗壮、璀璨，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劫气黑斑；看见属于十个金乌小子的线，稚嫩、纤细，有几条已经隐现裂痕；看见属于白泽、属于老疤、属于飞羽……属于无数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妖族同袍的线，正前赴后继地投向那片血色混沌。
他也看见属于巫族的线——更粗，更浊，带着蛮横的煞气，同样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片混沌。
而在这亿万条线的上空，更高处，还有几条……“超然”的线。
它们不参与纠缠，只是静静地“垂钓”着，线头若有若无地探入因果巨网中，像在等待什么。太一认得那些气息——昆仑的伏羲女娲、五庄观的镇元子、血海的冥河、西方的接引准提……甚至，还有一道冰冷幽深的、来自北冥的线。
诸圣，或者说，洪荒所有顶尖存在，都在看着。
等着。
等这张网收紧，等那片血色混沌炸开，等这场注定要改写洪荒格局的大战，决出个结果。
太一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在他的感知里，属于他自己的因果线……是“断”的。
不是真的断裂，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污染”了，变得模煳、扭曲、与周遭的线格格不入。那三块因果逆流碎片，此刻正静静蛰伏在线条的“断裂”处，散发着微弱的、非洪荒的混沌气息。
女娲说得对，伏羲也说得对。
他这颗“变数”，这颗不该存在的“礁石”，已经把自己搅进了这场大势的洪流里。现在抽身？晚了。
那就……往前趟吧。
---
风更急了。
鼓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每一声都让空间微微震颤。不周山的血气已经冲到了与星力平齐的高度，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形成一道横贯天地的、扭曲的、明暗交错的“界线”。
界线这边，星力如雪。
界线那边，血气如虹。
整片洪荒，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风声，鼓声，星力奔流声，血气翻涌声，甚至远方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生灵的恐惧哀鸣……都有。
是那种“等待”的寂静。
像刑场上的死囚，等着那把落下的刀。
像暴雨前的天地，等着第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
太一站在宫顶，因果视觉依旧开着。他能“看”到，那张因果巨网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亿万条线在疯狂颤动，中心那片血色混沌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快了。
就快了。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腰间的混沌钟上。
钟身冰凉，却隐隐传来温热的搏动——不是钟在动，是他自己的心跳，透过掌心，传给了这口陪伴他无数岁月的先天至宝。
老伙计，太一心里说，又要并肩子了。
混沌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
像是在回应。
---
就在这个瞬间——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震碎天地的战鼓巨响，从不周山方向勐地炸开！
那声音太猛，太暴烈，连空间都像玻璃一样被震出细密的裂纹。洪荒亿万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心头同时狠狠一悸！
鼓声未落，不周山的血气猛地暴涨，化作十二道通天彻地的暗红色光柱，直冲九霄！光柱中，隐约能看见十二道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祖巫真身，显化了。
天庭这边，周天星斗大阵的星力同时收束、凝聚，在天空中化作一柄横亘万里的、纯粹由星光构成的巨剑。剑尖，直指不周山。
太一的因果视觉里，那张绷紧到极致的巨网，勐地一颤！
中心那片血色混沌，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展开”——像一幅染血的画卷，被无形的手猛地铺开，覆盖了整片战场，覆盖了所有因果线，覆盖了……未来。
巫妖决战，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