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钟血共鸣
从太阳星回来的路上,太一飞得不快。
慢悠悠的,像在散步。其实也不算慢,就是没像去的时候那样拼了命地赶。他一边飞一边琢磨,琢磨刚才在太阳星核心那儿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那些记忆碎片还黏在脑子里,晃来晃去的,一会儿是太阳星诞生时混沌初开的光景,一会儿又是自己——不,是东皇太一破壳而出时的啼鸣。
怪得很。
按理说,他一个穿来的,跟这些洪荒老古董该是八竿子打不着才对。可那些记忆涌上来的时候,他居然觉得……亲切?像是自家相册里翻出来的老照片,边角都泛黄了,可看着就是舒服。
回到曜日宫时,天已经大亮了。
推门进去,寝宫还是老样子,那个焦黑的窟窿还在书案上趴着,像只眼睛似的盯着他看。太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窟窿边缘——触感依旧空洞,像是那儿本该有的东西被人生生剜走了。
他站了会儿,然后走到榻边坐下,盘起腿。
该干正事了。
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丹田里那团混沌太阳真火安安静静地悬在那儿,金红交错的光晕缓缓流转,看着比之前顺眼多了。火团中心,那缕太阳星本源印记的碎片像颗小太阳,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光芒。
混沌钟就在旁边飘着。
不对,不是飘——是悬。很稳地悬在那儿,钟身表面新添的那三圈太阳纹还亮着微光,一闪一闪的,跟呼吸似的。太一盯着钟看了会儿,心念一动,试着跟它沟通。
没反应。
混沌钟还是那个老样子,高冷得很,你不敲它它不理你。
太一也不急,慢慢把神念探过去,轻轻地,像摸一只脾气不好的猫。神念触碰到钟身的瞬间,钟体微微震了震,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不像是抗拒,倒像是……确认?
他继续试探。
这次更小心了,神念顺着钟身的纹路游走,一寸寸地感受那些古老而繁复的禁制。以前他也这么干过,可那时候总觉得隔着一层,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模模糊糊的。今天不一样了,神念所过之处,禁制的结构清晰地映在脑海里,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每一处节点的作用,都清清楚楚。
是太阳星本源印记的功劳?
还是混沌钟自己愿意让他看了?
太一不知道,也懒得深究。他抓住这个机会,神念如丝如缕,深入钟体内部。越往里,禁制越复杂,层层叠叠的,像是无穷无尽的迷宫。他耐着性子,一道一道地解,一层一层地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神念终于触碰到钟体最核心的区域。
那里悬着一团混沌色的光。
光不大,就拳头大小,可散发出的气息古老得吓人——那不是洪荒的气息,是更早的,混沌时期的气息。太一的神念刚一靠近,那团光就勐地一颤,然后……裂开了。
不,不是裂开,是分化。
混沌色的光晕分成了两股。一股是纯粹的、厚重的玄黄之气,那是混沌钟作为先天至宝的本源;另一股则是暗红色的、暴戾的凶煞之气,那是戾血里残留的混沌魔神意志。
两股气息泾渭分明,各据一方,谁也不理谁。
太一看着这情景,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把它们揉到一块儿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试着催动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两团光。先是碰了碰玄黄之气,温顺,厚重,有种大地般的包容感;又碰了碰凶煞之气,这一碰可不得了,那团暗红的光勐地炸开,化作无数细丝朝他的神念扑来,像是饿狼见了肉。
太一吓了一跳,赶紧把神念缩回来。
可那些细丝不依不饶,追着就过来了。眼看着就要缠上神念,混沌钟忽然一震!
铛——
钟声在丹田里炸响,不是对外的那种轰鸣,是内在的、清澈的震鸣。钟体表面,那些新添的太阳纹亮得刺眼,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向那团凶煞之气。
暗红的光丝像被烫着似的,勐地缩了回去。
可它们没放弃,在钟体内部左冲右突,试图找个缺口冲出去。玄黄之气这时也动了,它不急不缓地蔓延开来,像张无边无际的网,一点点把那团凶煞之气包裹、压缩。
太一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
混沌钟这是在……炼化戾血的残念?
不对,不是炼化,是驯服。
它要把那股暴戾的、混乱的混沌魔神意志,强行纳入自身的体系里,让它变成钟体禁制的一部分。这手法霸道得很,可偏偏又透着种理所当然——我吞了你,你就是我的,不服也得服。
太一乐得看戏。
他就悬浮在那儿,看着玄黄之气和太阳真火联手,把那团凶煞之气逼得节节败退。暗红的光团越缩越小,从拳头大变成核桃大,再变成花生米大。最后,它彻底放弃了抵抗,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细线,乖乖融入钟体的纹路里。
那缕细线沿着太阳纹的轨迹游走,所过之处,金色的纹路边缘泛起一层暗红的光边。原本煌煌正大的太阳纹,此刻平添了几分凶戾的煞气,看着……更危险了。
混沌钟又是一震。
这次的震鸣不一样了——更浑厚,更沉重,还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凶威。钟体表面的光芒收敛下去,恢复了古朴的玄黄色,可太一能感觉到,这钟不一样了。
它“活”了。
以前虽然也强,可总像件死物,你得敲它它才响。现在不一样了,钟身内部有种勃勃的生机,像是有颗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太一试着用神念碰了碰钟。
钟轻轻嗡鸣一声,像是在回应。
他又碰了碰。
这次钟鸣更清晰了,还带着点……亲昵?像是自家养的狗见了主人,尾巴摇得欢。
成了。
太一心里一松,神念退出丹田,睁开眼。
寝宫里还是老样子,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变化,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混沌钟真正认主了。
不是认东皇太一这个身份,是认他这个人。
他心念一动,混沌钟的虚影在身侧浮现,只有巴掌大,静静悬在那儿。钟身古朴,可细看之下,那些纹路边缘隐隐有暗红流转,像血管里流动的血。
“变小。”太一试着下令。
混沌钟轻轻一震,缩成了核桃大。
“变大。”
钟体膨胀,眨眼间就涨到了丈许高,几乎顶到寝宫的穹顶。钟身上太阳纹清晰可见,每一轮都像是在燃烧。
太一笑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狂傲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这感觉……不赖。
他收了混沌钟,重新闭上眼,准备接着调息。可刚沉下心神,就感觉丹田里又有动静。
是那股混沌太阳真火。
它绕着混沌钟转圈,转得越来越快,像只兴奋的鸟。转着转着,真火忽然分出一缕,细如发丝,朝着混沌钟飘去。钟体没抗拒,任由那缕真火渗入钟身,沿着纹路游走。
真火所过之处,钟身上的太阳纹勐地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是炽烈的、燃烧的光。整个钟体像是被点燃了,表面腾起一层薄薄的金红色火焰。火焰不烫,反而有种温润的暖意,可太一能感觉到——那火的威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钟与火,在共鸣。
太一静静看着,没干涉。他能感觉到,混沌钟和混沌太阳真火正在彼此适应、彼此强化。钟借火的威势,火借钟的底蕴,两者相辅相成,像一对磨合了多年的老搭档。
共鸣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火焰渐渐收敛,钟身恢复原状。可太一知道,不一样了——钟体内部,那些太阳纹的深处,此刻都蕴藏着一丝混沌太阳真火的火种。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引动。
他睁开眼,抬起右手。
心念微动,掌心腾起一缕火焰。金红色的,核心处那丝暗红比之前更明显了,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丝丝缕缕地晕开。他盯着火苗看了会儿,然后屈指一弹。
火苗飞出去,落在墙角一个闲置的花瓶上。
这次没像上次那样直接把花瓶“抹去”。
火苗静静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包裹着瓶身,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软化、最后熔成一滩流动的琉璃液。液体在火焰中翻滚、提纯、最后重新凝聚——不是花瓶了,是一柄三寸长的短匕,通体赤红,刃口泛着暗金色的光。
太一招手,短匕飞回掌心。
入手温热,重量适中,匕身内部能感觉到精纯的太阳真火在流动。他随手一挥,匕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澹金色的残影,久久不散。
“这是……”他愣了愣。
【混沌太阳真火与混沌钟共鸣,衍生出附属能力:塑形】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塑形?”
【以真火熔炼物质,重塑形态,并赋予其部分真火特性。当前塑形上限:后天灵宝级别】
太一握着短匕,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能力,有点意思啊。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个焦黑的窟窿。窟窿边缘还是老样子,空洞洞的。他伸出手,掌心对准窟窿,催动混沌太阳真火。
金色的火焰涌出,包裹住整个窟窿区域。
这次他没让火焰破坏,而是控制着它,一点一点地修补。火焰像最灵巧的工匠,把周围融化的玉石重新拉扯、塑形、填补进空洞里。整个过程很慢,太一全神贯注,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约莫半个时辰后,火焰收敛。
书案恢复了原状——不,不是原状。修补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澹金色的纹路,像道伤疤,可那纹路本身也是玉石的一部分,浑然天成。
太一伸手摸了摸。
触感温润,不再空洞。
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这能力,不光能塑形,还能修补——修补被混沌太阳真火破坏的东西。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陛下。”
是飞廉的声音。
太一收了短匕,整了整衣袍:“进来。”
门开了,飞廉走进来,手里捧着卷新的玉简。他进来后先看了眼书案——看到那个被修补好的窟窿时,眼神顿了顿,但没多问。
“白泽大人让我送来的。”飞廉递上玉简,“紫霄宫第三次讲道的具体安排,还有……随行名单。”
太一接过玉简,展开。
前面是讲道的时间、地点、注意事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翻到最后,是随行名单。帝俊、他、伏羲、女娲,这是早就定好的。后面还列了一串名字,都是天庭的重臣,白泽、鲲鹏、计蒙、英招……
“这么多人?”太一挑了挑眉。
“白泽大人说,这次讲道非比寻常。”飞廉垂着眼,“道祖要讲准圣之道,还可能要分封圣位。天庭不能落了声势,该去的人都得去。”
太一点点头,合上玉简。
“知道了。”他说,“你去准备吧,三日后出发。”
“是。”
飞廉躬身,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寝宫里又安静下来。太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云海翻腾着,远处能看见太阳星的轮廓——那颗他刚刚去过的星辰,此刻正散发着无尽的光和热。
紫霄宫第三次讲道。
道祖,准圣之道,圣位。
还有……系统发布的任务:在紫霄宫签到,打翻蒲团。
太一揉了揉眉心。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他转身回到榻边,重新盘膝坐下。混沌钟和混沌太阳真火的共鸣刚刚完成,他还得巩固巩固。闭上眼睛前,他看了眼书案上那道澹金色的纹路。
修补是修补好了,可痕迹还在。
就像他这个人——壳子是东皇太一的,芯子是林远的,再怎么演,再怎么装,痕迹总在那儿,抹不掉。
不过……
抹不掉就抹不掉吧。
他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有点痕迹,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