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暗潜计划
从葬风谷回来这一路,太一飞得不紧不慢。
倒不是他不想快——以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真要全力施展遁术,半个时辰能从洪荒这头蹿到那头。可他现在心里头有事儿,飞快了反而静不下心。
和帝江那场架打完了,得琢磨琢磨。
不是琢磨招数。招数上他自觉没露馅,甚至因为掺了林远那套刁钻打法,出招路数比原先那个只知蛮干的东皇还精妙些。他琢磨的是“演”的那部分。
那股子狂劲儿,拿捏得到位么?
退走时那副“老子不是打不过,是懒得跟你耗”的德行,像不像本尊?
飞过不周山东麓那片断崖时,月亮正好升到中天。太一停下来,悬在半空,借着月色摊开右手。
掌心“腾”地冒出一团火。
金红色的,可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焰心里头掺着暗红色,火苗边缘还扭曲着灰黑色的波纹。这是戾血融进去后变异出来的玩意儿,他自己私下管它叫“混沌太阳真火”。
火静静烧着,照亮了方圆十丈。
崖下有溪,水声潺潺的,衬得这夜更静了。
太一盯着火看了会儿,忽然五指一拢。
“嗡——”
火焰瞬间坍缩,在掌心里凝成颗枣核大小的丹丸。暗金色的,表面转着三圈纹:最外头是金红的太阳纹,中间是暗红的戾血纹,最里头是灰黑色的混沌纹。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是大罗金仙的标志。
可他的三花,长得实在有点……歪。
别人家三花,清气袅袅,道韵流转,一看就是正经修上来的。他这三花呢?顶上一朵是金红莲花,还像那么回事;左边一朵却是暗红彼岸花,邪性得很;右边一朵干脆是灰黑混沌莲,瞅一眼都觉得心里头发毛。
系统管这叫“伪·大罗巅峰”,太一感觉还没以前强大呢。
表面看,境界稳当得很,花开十二品,太阳真火圆满了,混沌钟在手,战力能跟准圣初期碰碰。
实际上?
太一松开手,丹丸散回火焰。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那儿隐隐作痛。不是肉身伤,是魂儿里头不舒服。
林远的意识,东皇太一的记忆,两股“魂”还没完全融透。现在卡在71%的契合度,再往上,每提一个百分点都得水磨功夫。
最要命的是对力量的掌控,有迟滞。
约莫10%到20%的样子。心念动了,身子得慢半拍才跟上。平时不显,可生死相搏时,这半拍就是活和死的距离。
“还得磨啊。”他喃喃一句,收了火,继续往东飞。
子时前后,进了太阳星照着的范围。
那股熟悉的暖意裹上来,体内太阳真火自个儿转起来了,欢腾得像鱼回了水。太一索性放得更慢,由着自个儿浸在太阳星的光里头——这身子到底是在太阳星核心里头孕育的,回这儿,就跟回家了似的。
暗伤眼瞅着就好了。
等飞过南天门,踏进三十三重天界,天边已经泛白了。
值守的天兵天将见是他,慌慌张张行礼。太一摆摆手,没走正门——走正门得验玉符,还得登记,他现在没那闲心。从侧面云径一穿就过去了。
曜日宫在天庭最东头。
落地时,宫门前俩亲卫“啪”地站得笔直。太一瞥了他们一眼,里头那个年轻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啥。
“飞廉呢?”他问。
“回陛下,统领在校场练兵。”年长些的躬身答。
“练完让他来。”
“是!”
穿过三重院子,进了主殿。殿里空荡荡的,就正当中摆着个蒲团——原主觉着装饰多余,能打坐就行。
太一没急着坐,先走到西墙边,推开那扇对着太阳星的小窗。
金红的晨光透进来,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因打架而闹腾的戾血之力,慢慢平下来了。
这才开始内视。
丹田里头,混沌钟静静悬着。钟面上三重大日禁制全稳了,这会儿正吞吐着太阳真火,把整个丹田照得跟白昼似的。钟身边缘那些暗红的戾血纹路,像活物似的微微蠕动——白天吸的战煞已经消化干净,转成混沌色的能量沉在钟体深处。
器灵传来模模糊糊的意念,像是刚吃饱在打盹。
“嘴还挺刁。”太一心里嘀咕。普通煞气看不上,非得是打架生出来的、带着杀意和执念的战煞。这以后上哪儿找去?总不能天天找人干架吧?
查完混沌钟,他开始理自身状态。
经脉有三处暗伤,是和帝江硬撼时震出来的。不重,调息俩时辰就能好。太阳真火转得顺溜,大罗金仙巅峰的境界稳如老狗——甚至因为这场实战,对力量的掌控还精进了半分。
但问题也在这儿。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心念一动。
金红的火焰“腾”地烧起来,眨眼凝成三尺长的火焰枪。枪身流畅,枪尖锋利,看着完美。
可太一皱了眉。
慢了。
心念动到火焰成枪,中间差了约莫十分之一息。平常看不出来,可真要生死关头,这十分之一息就是破绽。
他散了枪,换左手试。
这次更慢,差不多五分之一息。
“果然……”他低声说。
左右手对力量的掌控不一样——右手是东皇太一惯用的,本能还在,迟滞小些;左手是林远习惯用的,迟滞就明显。
人格没完全融透的后果。
正琢磨着,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稳得像用尺子量过——是飞廉。
“陛下。”飞廉在殿外停步。
“进。”
帘子掀开,飞廉一身银甲进来,单膝跪地:“末将参见陛下。”
“起来。”太一没抬眼,“兵练得咋样?”
“按陛下吩咐,挑了三千精锐,专练合击遁术。”飞廉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三日已见成效,三十人小队施遁术,速度能赶上大罗初期。”
“嗯。”太一点头,“葬风谷那边,巫族有啥新动静?”
“探子刚传回信儿。”飞廉从怀里掏出枚玉简,“帝江回盘古殿后,巫族各部加强了巡逻,尤其是不周山往天庭来的几条道,暗哨添了三倍。另外……”
他顿了顿,声儿压低了:“后土部落的祭祀筹备加快了。内线报,他们从地脉深处请出了十二面古碑,碑上刻的都是混沌时候的祭文。”
太一接过玉简,神念扫过。里头东西杂,有地形图,有兵力部署,还有几句残缺的祭文拓印——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可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混沌魔神用的“无序神文”。
系统在识海里蹦了一下:
【检测到禁忌知识碎片】
【是否收录?】
“收录。”太一默念。玉简里的拓印瞬间没了,系统面板里多了行字:【混沌祭文·残章(1/12)】。
“还有么?”他问。
“有。”飞廉迟疑了下,“白泽先生半个时辰前来过,留了句话。”
“说。”
“他说……”飞廉复述得小心,“天机愈发混沌,如雾里看花。陛下若有所谋,当慎之又慎,因雾中不止有花,还可能有蛇。”
太一眯起眼。
白泽这话,几乎是挑明了。天机混沌——他搞的。每回签到,系统都用禁忌之力搅和因果线,搞得现在连白泽这种专精推演的智者都看不清将来。
雾中可能有蛇……是说天道?还是别的啥?
“知道了。”太一摆手,“你先下去,继续盯巫族。有异动,立刻报。”
“是!”
飞廉躬身退了出去。
殿里又静了。太一重新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俩时辰后,暗伤全好了。
他睁开眼,眸子里金红光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清明。站起身,走到窗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灿灿的光洒满了曜日宫。
是时候了。
“系统,盘古殿那任务,现在能接么?”
【随时可以】
【但建议宿主做好万全准备】
【当前成功概率估算:47.3%】
连五成都不够。太一扯了扯嘴角:“要是加上我刚悟的时空凝滞呢?”
【概率提升至58.6%】
【仍属高风险】
“够了。”太一转身,“接任务。”
【特殊任务‘盘古殿的挑衅’已激活】
【任务要求:在盘古殿核心禁制区完成签到,并留下足以激怒巫族的印记】
【时限:七十二时辰】
【失败惩罚:天道注目度大幅上升】
面板弹出来,任务细节一条条列着。太一扫了遍,心里有数了——系统这是逼他玩大的。不光要偷偷摸摸进去签到,还得留记号,生怕巫族不知道谁来过。
够损。
但他喜欢。
接了任务,太一开始琢磨怎么跟帝俊说。直接讲“哥我要去巫族圣地作死”肯定不行,得找个由头。正想着,殿外又有动静——这次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
帝俊来了。
太一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点算计收干净,换上副刚调息完的疲态。刚在蒲团上坐好,殿门就被推开了。
帝俊没穿朝服,就一身简单的赤金常服,手里拎个食盒。进门先扫了眼太一气色,眉头松了松:“伤不重?”
“皮肉伤。”太一咧嘴笑,“帝江那蛮子,劲儿大,可打不着要害。”
“还逞强。”帝俊走到近前,把食盒放地上,掀开盖。里头是碗热气腾腾的羹汤,闻着有药香。“白泽说你神魂有震荡,让我送这个来——用太阳精粹和养魂草熬的,趁热喝。”
太一接过碗。汤烫,捧手里暖烘烘的。他低头喝了一口,甘苦交杂的滋味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所过之处经脉都舒坦了。
“好喝。”他说。
“好喝就多喝点。”帝俊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太一,你跟哥说实话。”
汤碗停在嘴边。太一抬眼:“嗯?”
“你最近……”帝俊斟酌着词儿,“是不是在谋划什么事?大的那种。”
殿里静了一瞬。
太一慢慢把碗放下,汤面荡起圈涟漪。“怎么这么问?”
“我是你哥。”帝俊说得平静,“从小看你长大。你皱个眉,我就知道你在想啥。这几日,你皱眉的次数比过去三百年都多。”
太一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热气袅袅升起,湖了视线。心里那点愧疚又翻上来,搅得胃里沉。可戏还得演,路还得走。
“哥。”他抬起头,眼神认真起来,“我在不周山,感应到点东西。”
“啥?”
“盘古殿深处,有异宝波动。”太一说得慢,每个字都像掂量过,“气息古老得吓人,我疑心……是父神开天时留下的真遗泽,不是巫族现在供的那些零碎。”
帝俊脸色变了:“你想去拿?”
“想。”太一不躲不闪,“但不能强取。盘古殿是巫族圣地,硬闯等于宣战。我的意思是……潜进去,查清楚再说。”
“胡闹!”帝俊勐地站起身,袍袖带起的风差点打翻汤碗,“你知道盘古殿啥地界吗?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核心!就算你能躲开巫族,躲得开禁制吗?那地方对非巫族血脉的排斥,跟把人扔油锅里没两样!”
“所以得准备。”太一也站起来,目光灼灼,“我有混沌钟护体,能抗住排斥。白泽给了遁空符,情况不对立刻撤。而且……”
他顿了顿,声儿压低:“哥,巫族最近动作不对。后土部落那场祭祀,规模太大了。我疑心他们也在打遗泽的主意——要是让他们先得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再进一步,天庭还有活路吗?”
这话戳中了帝俊的软肋。他脸色阴晴不定,在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太一实话实说,“但不去,是十成输。”
帝俊死死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剐开看透。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枚赤金玉佩,塞进太一手里。
“这是我的本源精血凝的。”帝俊说得又快又急,像怕自个儿后悔,“遇险就捏碎,能调周天星斗大阵三成威力护你——但只能用一次,用了我会重伤。所以,非生死关头别乱用。”
玉佩入手滚烫,太一能感觉到里头澎湃的力量,还有帝俊毫无保留的担忧。
他喉咙发紧:“哥……”
“别废话。”帝俊别过脸,“要去就快去快回。三天,就三天。逾期不归,我亲率大军踏平不周山——说到做到。”
说完转身就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没回头:“汤喝完,碗搁那儿有人收。”
殿门关上。
太一站在原地,攥着那块烫手的玉佩,站了很久。
汤凉了。
他仰头把剩下的灌进肚子,抹了抹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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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曜日宫密室。
太一盘腿坐在阵眼中央,开始最后的状态调整。
先内视丹田。
三朵花在头顶浮出虚影:金红莲花居中,暗红彼岸花在左,灰黑混沌莲在右。三花缓缓转着,垂下丝丝缕缕的道韵,滋养着神魂。
五气在胸腹间轮转: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肾水——本该是清正平和的五行之气,现在却透着股混沌色,那是戾血之力渗进去的痕迹。
这就是他现在的修为状态:表面看是大罗金仙巅峰,实际上掺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混沌魔神的戾血,禁忌系统的力量,还有穿越带来的神魂异变。
能发挥出的战力,确实能跟准圣初期碰碰。
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比正常修士大得多。
太一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识海里,混沌钟轻轻一震,钟声荡开,将三花五气尽数收拢回体内。接下来要进行的潜入,不能有半点气息外泄。
然后开始检查家伙什。
混沌钟已经收回识海温养,随时能用。
戾血之力平复在经脉深处,一旦催动,能在三息内进入“混沌真身”状态——代价是三息后肉身开始崩。
白泽的遁空符贴在胸口膻中穴,帝俊的玉佩挂在腰间。后者入手滚烫,他能清晰感觉到里头那滴精血含着的磅礴力量。
【系统,导航开】
【路径规划中……】
【最佳潜入路线已生成:从三十三重天东北角出发,借太阳星投影掩护,绕行北冥边缘,自不周山阴面地脉裂隙切入】
【预计抵达时间:一个时辰】
【警告:巫族巡逻密度极高,建议全程保持隐匿】
这系统还挺有用的,嘿嘿
太一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子里那点犹豫和愧疚全没了,只剩下沉静的冷光。
他站起身,没走门——密室北墙有扇暗窗,直通宫外云海。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三十三重天特有的清冷气。
回头看了眼这间待了三日的密室,蒲团,空碗,墙上的星图。
然后纵身一跃,化作金光没入夜色。
路过观星台时,他瞥见白泽还站在那儿,仰头看着混沌一片的星穹。月白的身影在夜风里显得单薄,却稳得像扎根的松。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
白泽轻轻点头,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古老的祝福符。
太一也点头,金光加速,撕裂云层,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妖师宫屋顶。
鲲鹏负手立在飞檐上,黑袍几乎融进黑暗里。他望着那道远去的金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盘古殿……东皇陛下,您这步棋,下得可真险。”
夜还深。
风正急。
金光如箭,射向那片洪荒最古老、最危险的土地。
而在那里等着他的,不只有盘古殿。
还有一场早就埋下引线的——
狭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