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积分安静地躺在账户里,但陈默没有丝毫放松。神秘金属“量子状态锁”和神秘的“旅人”,代表了潜在机遇与未知风险;而地面上“疤脸”的规矩,则是迫在眉睫的现实压力。逆熵工坊的第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旅人”预付了费用,约定次日上午九点开始分析,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后的废墟阴影中。陈默锁好工坊大门,立刻投入准备工作。
“‘熵减’,针对这种宏观量子态信息载体,我们的分析方案是什么?需要哪些‘合法’的辅助材料或步骤作为伪装?” 陈默一边清理工作台,一边在脑海中间道。
【方案制定中……】
【核心:利用改装光谱仪发射特定频率的谐振微波,诱导其内部量子纠缠场产生可观测的协同振荡。通过记录振荡模式及其对外界微扰的反应,逆向推导其信息编码逻辑与可能的内容片段。】
【伪装步骤:
1. 配制一种‘特殊导电磁性悬浮液’(可用常见工业溶剂、纳米铁粉及微量稀土盐调配),将金属块悬浮其中,以隔离外界振动并增强信号耦合。
2. 声称使用‘经验性谐振扫描法’,通过反复尝试不同频率的微波照射,寻找‘共振点’。此过程需耗时较长,符合常规认知。
3. 分析结果可表述为‘解读出特定的能量纹路图谱与概率云分布异常’,进而推测其可能用途(如加密钥匙、状态记录器、权限令牌等)。
【所需材料清单已生成,大部分可在本地黑市化工店购得。】
陈默记下清单,看了看时间。距离黑市店铺普遍关门还有两小时。他必须尽快采购,同时还要应对随时可能上门的“疤脸”手下。
他快速换上一件干净的工装,将高频切割刀别在腰间隐蔽处,再次检查了工坊的简易防御系统——主要是几个震动传感器和门口一个改装过的、能释放非致命性强光与噪音的陷阱。然后,他启动了一台小型、嘈杂的备用发电机,让工坊看起来有人正在忙碌工作,随即从后舱一个隐蔽的维修通道离开了工坊。
采购过程顺利。黑市化工店的老板对陈默要的东西见怪不怪,甚至热心地推荐了两种“效果更好的”替代品,被陈默婉拒。返回时,他特意绕了路,从几个地势较高的废墟点观察工坊方向。
果然,在工坊正门附近,出现了两个陌生人。他们穿着带有统一标识的皮质护甲——一个扭曲的齿轮中嵌着獠牙的图案,这是“疤脸”手下拾荒队的标志。两人正对着工坊指指点点,其中一个试图透过舷窗向内张望。
陈默停下脚步,躲在一截管道后面观察。他没有立刻现身。现在过去,会显得被动。他需要看看对方想做什么,也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应对策略。
那两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开始用力拍打工坊的合金大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舱室内,陈默设置的强光噪音陷阱没有被触发——它需要更暴力的闯入企图才会启动。
拍门无果,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壮硕光头退后几步,似乎在打量工坊的结构,目光不善。而另一个瘦高个,则拿出了个人终端,像是在记录什么,可能是工坊的位置和外观。
陈默知道不能等了。他整理了一下表情,从藏身处走出,步伐平稳地向着工坊大门走去,同时故意弄出一点声响。
两个男人立刻警觉地转身,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那是简陋但实用的电击棍和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
“两位,找我有事?”陈默在距离他们五米处停下,语气平和。
光头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陈默腰间的切割刀上,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你就是新来的?陈默?”
“是我。逆熵工坊的老板。”
“老板?呵。”瘦高个嗤笑一声,收起终端,“知道规矩吗?这片儿,疤脸哥说了算。新开张的,得交‘管理费’。”
“多少?”陈默直接问。
“每月一千积分,或者你营业额的5%,我们的人会来核账。”光头接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今天先交这个月的。现金,或者直接转账到疤脸哥的账户。”
陈默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然后开口道:“我刚开张,还没营业。一千积分不是小数目。能不能宽限几天,等我接了生意再说?或者,我先交五百,表示诚意?”
“没得商量!”光头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疤脸哥的规矩就是规矩!要么交钱,要么……”他瞥了一眼工坊,“你这地方,看着就不太结实,万一哪天被酸雨泡塌了,或者丢了什么东西,多可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陈默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和犹豫:“我理解,理解。这样,两位大哥,我手头确实紧。但我懂点技术,或许能帮疤脸哥做点事抵一部分费用?比如,免费检修一下你们队里的设备?或者,我听说疤脸哥也收些特别的‘货’,我或许能帮忙鉴定……”
光头和瘦高个交换了一下眼神。陈默的提议让他们有些意外。通常新来的要么乖乖交钱,要么硬扛然后被收拾。这种提出以技术或服务抵扣的,不多见。
“你?能修什么?能鉴什么?”瘦高个怀疑地问。
“数据恢复,设备故障深层分析,特殊物质鉴定。”陈默指了指工坊的招牌,“靠这个吃饭。两位可以问问介绍我来的‘铁颚’先生,他知道我有点小手艺。” 他故意点出了铁颚的名字,既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分量,也是一种试探,看疤脸和铁颚的关系到底如何。
果然,听到“铁颚”的名字,两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嚣张气焰收敛了些许。
“铁颚先生介绍来的?”光头语气缓和了些,“你怎么不早说。不过,疤脸哥的规矩是规矩,铁颚先生的面子也要给……”他显得有些为难。
“这样吧,”瘦高个似乎脑子更活络,“钱,可以先缓两天。但你得先证明你真有你说的本事。我们队里正好有台老旧的矿石分析仪,动不动就乱报数据,修了几次都没好。你要是能搞定,不光这个月的费用可以商量,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要是搞不定……”他眼神一冷,“那就别怪我们按规矩办事了。”
陈默心中了然。这是考验,也是下台阶。他需要展示价值,才能在这片区域获得有限的生存空间和谈判筹码。
“可以。东西在哪?什么时候修?”
“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光头示意,“不远,就在东边的分解厂。”
陈默点了点头:“稍等,我拿点工具。”他转身,用个人终端解锁工坊大门(故意让门禁系统发出清脆的认证声,显示其合法性),进去快速拿了一个便携工具包,里面装了些基本工具和几个“熵减”建议的、用于伪装的“诊断模块”。
关闭工坊,启动基础防御模式,陈默跟着两人走向东边的分解厂。路上,他默默记下了路线和沿途的地形特征。
分解厂是一个由几个大型仓储罐和简陋工棚组成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溶剂味和金属研磨的噪音。光头和瘦高个将他带到一台覆盖着油污、外壳多处凹陷的机器前。那是一台老式的“地质学家-III型”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常用于野外初步矿石鉴定。
“就是这玩意儿,”瘦高个拍了拍机器,“读数老是飘,有时候明明是同一种矿石,前后测两次结果差很远。找过几个维修的,换过传感器,校准过无数次,都没用。”
陈默没有立刻动手。他先绕着机器看了一圈,检查外部损伤和接口情况,然后才打开便携工具包,拿出一个自制的、连接着数根探针的简易诊断器(其实是“熵减”外部接口的另一种伪装)。他将探针接入机器的几个关键测试点,同时启动了“熵减”的快速诊断模式。
【扫描中……目标设备:地质学家-III型。主要故障:主控板上一颗用于基准电压稳定的电容老化,导致供电波纹异常。该故障隐蔽,常规检测易忽略。次要故障:核心光学传感器镜片内部有微观裂纹,因设备曾经剧烈撞击导致,影响特定波段光信号的稳定性。】
【修复方案:更换特定规格电容(型号:C-4781),该电容为通用件,本地电子市场可购得。传感器镜片无法修复,但可通过修改设备内部校准参数,补偿特定波段的读数偏差,使设备在常用矿石检测范围内恢复基本精度。】
陈默心中有了底。他抬起头,对两人说:“问题找到了两个。一个是主板上的小零件老化,需要更换,这个简单。另一个是核心镜片有内伤,这个修不了,但可以调整机器内部的软件参数,让它在大多数情况下读数正常。不过,精度会比全新的差一些。”
光头和瘦高个将信将疑。陈默说的听起来比前几个维修工更具体。“真能弄好?”
“给我点时间,还有……需要买个新零件。”陈默报出了电容型号。
瘦高个立刻让人去仓库里翻找,幸运地找到了同型号的备件。陈默当着他们的面,熟练地拆开设备外壳,找到那颗已经微微鼓起的失效电容,焊下,换上新电容。整个过程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
然后,他接入个人终端(暗中由“熵减”提供修正参数),声称要“注入经验性校准数据”。一番操作后,他重启了机器,顺手从旁边拿起一块常见的铁矿石样本放了进去。
几秒钟后,分析仪屏幕稳定地显示出一组数据。陈默又让瘦高个找来几块已知成分的矿石样本进行测试,结果都在可接受的误差范围内。
“好了。”陈默收起工具,“硬件问题解决了,软件也调校过了。只要别再做剧烈撞击,日常用没问题。”
光头和瘦高个看着恢复正常的机器,脸上的怀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认可。
“行,有点本事。”光头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不小,“这个月的管理费,免了。就当是维修费。不过,下个月开始,还得按规矩来。当然,以后我们队里有类似的话,优先找你,价格好说。”
“多谢。”陈默不卑不亢地点头。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和。他展示了价值,获得了喘息之机,但并未真正摆脱“疤脸”的规则。他需要尽快让工坊的公开业务走上正轨,拥有更强的独立性和议价能力。
离开分解厂,返回工坊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陈默加快了脚步。明天还有“旅人”的委托,他需要在今晚准备好所有分析用的试剂和调试好设备。
当他回到工坊附近时,脚步微微一顿。
在工坊侧面的阴影里,似乎又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很快,消失在一堆废墟后面。
不是光头他们的人。穿着打扮不同,动作也更加敏捷隐蔽。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是“旅人”去而复返?还是……又有别的眼睛,盯上了这里?
逆熵工坊的开张,就像在浑浊的水塘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正在扩散,吸引来的,绝不仅仅是善意的关注。
他没有去追击或探查。现在不是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工坊,仔细检查了所有入口和监控,确认没有被闯入的痕迹,然后反锁了所有门禁。
他将采购来的化学品按照“熵减”提供的配方,开始小心调配“特殊导电磁性悬浮液”。银灰色的粉末在溶剂中均匀散开,在磁场作用下形成稳定的漩涡。他的动作沉稳,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升到最高。
工坊之外,夜色渐浓,垃圾星的阴影中,仿佛有更多的东西开始蠕动、窥视。
而那块静静躺在工作台上的暗银色金属,在舱室内冷白色的灯光下,依旧泛着迷离的量子虹彩,如同一个沉默的、等待被唤醒的古老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