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古道内部,并非想象中平坦通途。脚下是崎岖不平、却仿佛被无形力量打磨过的暗色岩石,上面同样布满了细微的、流淌着星辉的纹路,如同干涸的星河河床。两侧和头顶的岩壁相距甚远,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星辰状矿石,按照某种古老星图排列,洒下清冷柔和的星光,将古道映照得如同置身于微缩的星空之下。
空气清凉,弥漫着精纯的星辰灵气,比洗剑池那里更加浓郁、更加原始。这里的时间与空间都给人一种凝滞而永恒的感觉,仿佛行走在历史的断层中。
“这里的星辰灵气好生纯粹,几乎不含杂质。”苏妙晴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灵力活泼,“在此修炼星辰相关功法,必定事半功倍。”
陈雪也点头,她虽然主修水属性,但星辰之力包容万物,对她也有滋养之效。
秦远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混沌碑与巡天鉴碎片在此地异常活跃,不断传来警示与探索的混合波动。这条古道虽然被标注为“残段尚存”,但谁也不知道这“残段”之中,是否还残留着上古的禁制、守护灵兽,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危险。那位坐化的星宫修士提到“石化之劫席卷古道支脉”,难保这里没有受到影响。
他让两女走在中间,自己在前方探路,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细细扫过前方每一寸地面、岩壁和空间。
前行数里,古道开始出现岔路,但巡天鉴碎片的指引始终清晰,指向其中一个方向。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残破的痕迹:半埋在岩壁里的金属构件,上面布满锈蚀和奇异的融化痕迹;地面上偶尔出现的巨大爪印,早已石化,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甚至在一处较为开阔的“节点”处,看到了一小片坍塌的、疑似哨站或休息点的建筑废墟,废墟中有几具被厚厚尘埃覆盖的骸骨,身上的服饰与之前湖心亭的遗骸类似。
秦远谨慎地检查了废墟,只找到一些彻底失效的阵盘碎片和几枚没有文字、只有简单星辰刻痕的身份牌,收获寥寥,却更印证了此地在久远前经历过惨烈变故。
“看这些痕迹,袭击者体型庞大,力量恐怖,而且似乎带着某种腐蚀或湮灭性的力量。”苏妙晴分析着那些融化的金属和巨大的爪印,脸色凝重,“绝非寻常妖兽。”
“可能与‘石化之劫’或‘叛天者’有关。”秦远沉声道,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他越发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早已淹没在时光中的巨大谜团和战争遗骸。
又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估摸着已走完大半路程。前方的星辰灵气陡然变得活跃而紊乱起来,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丝锐利如刀的星辰罡风,以及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万物终结的悲凉战意。
“快到出口了,大家小心,护身灵光加强!”秦远提醒道,同时暗中调动刚刚领悟的那一丝“星流剑意”种子,使其在神魂中流转,与外界紊乱的星辰之力产生微妙共鸣,减轻压力。
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前方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如同水幕般微微荡漾的星光屏障。屏障之外,景象朦胧扭曲,隐约可见嶙峋怪石和暗红色的天空。浓烈了十倍不止的混乱星辰之力、空间波动以及那股悲凉战意,正透过屏障隐隐传来。
这里就是古道的出口,也是“坠星峡”的外围入口。
屏障前的地面上,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有字:“坠星峡外围,空间不稳,战意残留,煞气凝结,危机四伏。出去后,古道入口将暂时封闭,需以‘璇光令牌’于特定时辰方可再次开启。慎之!”
“出去就暂时回不来了。”陈雪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剑柄。
“我们没有退路。”秦远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古道,外面有追兵,星坠之地有他们必须寻找的线索。他取出那枚银色“璇”字令牌,按照石碑旁一处凹陷的形状,将令牌嵌入。
令牌光华流转,与星光屏障产生共鸣。屏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扩散,中心缓缓洞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外面狂暴的气息立刻涌了进来。
“走!”秦远低喝,率先穿出屏障。苏妙晴和陈雪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全部穿出的刹那,身后的屏障光华一闪,迅速弥合,恢复了原状,从外面看,只是一片布满了奇异星纹、坚硬无比的岩壁,入口已然消失。
而出乎他们预料的是,身后的岩壁并非孤悬于绝地。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突出的、不过数丈见方的悬崖平台上。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弥漫着灰黑色雾气的深渊,罡风呼啸。抬头望去,天空是奇异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淤血,不见日月,只有几颗格外明亮、却显得森冷无比的星辰悬挂。极目远眺,前方是一片无比广阔、地形支离破碎的超级峡谷地貌——无数巨大的裂缝、深谷、孤峰、崩塌的山体交织在一起,许多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熔融后又凝固的琉璃态,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却充满危险的能量流和空间褶皱。
这里便是“星坠之地”的外围,坠星峡。仅仅是站在边缘,就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蛮荒、死寂、以及深深刻印在每一寸土地和空气中的惨烈战意与毁灭气息。灵气异常充沛,却狂暴杂乱,充满了各种属性的煞气、锐气、死气,极难被修士直接吸收利用。
“好可怕的地方……”陈雪脸色发白,仅仅是这里的环境威压,就让她感到呼吸困难,灵力运转不畅。
“比记载的还要凶险。”苏妙晴也面色凝重,快速观察四周,“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适应环境,再决定下一步。”
秦远展开定星盘,在这里它受到的影响小了一些,勉强能指示大方向。他们需要向峡谷深处,也就是战意和星辰波动最强烈的核心区域前进,那里才最可能有古道残骸或重要遗迹。
但眼下,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平台显然不是久留之地。秦远神识扫向四周,发现左侧下方约百丈处,似乎有一片相对平坦、被一块巨大歪斜岩板半遮盖的凸起石梁,可以暂时容身。
“去那边。”秦远指了指方向。百丈距离,若是平时,轻松飞跃。但在此地,狂暴的罡风和紊乱的能量流让飞行变得极其危险且消耗巨大。
“用这个。”苏妙晴取出三张泛着青色流光的符箓,“‘御风定踪符’,能短时间内稳定身形,对抗乱流,但效果只有二十息。”
三人激发符箓,身上笼罩一层青蒙蒙的光晕,顿时感觉周围撕扯的罡风减弱不少。他们看准方向,纵身跃下悬崖,如同三只大鸟,在狂暴的气流中艰难滑翔,朝着目标石梁落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落到石梁上时,异变突生!
石梁下方那片深沉的灰黑色雾气中,猛地探出数条黑紫色、布满吸盘、末端尖锐如矛的触手!触手速度快如闪电,带着腥臭的腐蚀气息和阴冷的灵魂波动,直刺三人!
“小心!”秦远一直在警惕,见状毫不迟疑,并指如剑,一道淡紫色中夹杂着点点金星的剑气激射而出!
“星流·破锋!”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运用刚刚获得的星流剑意种子,虽只是皮毛,且融入了混沌雷元,但剑气的锋锐程度和其中蕴含的星辰秩序破灭之意,远超以往!
嗤!
剑气精准地斩在最前方的一条触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黑紫色触手却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瞬间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并且残留的金星剑意还在不断侵蚀,阻止其再生!被斩断的触手发出无声的尖啸(精神波动),迅速缩回雾气中。
另外几条触手也被苏妙晴的阵法光刃和陈雪的水龙剑气逼退。
三人趁机稳稳落在石梁上,背靠岩板,严阵以待。
灰黑色雾气剧烈翻滚,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上浮。那是一只形似章鱼、却长着数十只惨白色眼珠、身躯遍布扭曲人脸状瘤疤的诡异怪物!其气息阴冷粘稠,赫然达到了三阶初级(相当于筑基初期)的程度!它似乎是此地煞气与某种残魂怨念结合滋生的“煞灵”类怪物。
“是‘百目怨煞魇’!小心它的眼睛和精神攻击,触手有剧毒和腐蚀性!”苏妙晴快速从信息库中调出类似怪物的记载,提醒道。
怪物数十只眼睛同时锁定三人,一股混乱、疯狂、充满怨恨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雪闷哼一声,神魂剧震,眼前幻象丛生。苏妙晴也是脸色一白,急忙运转清心法诀。秦远识海中的混沌碑虚影一震,轻易化解了这股精神冲击,同时他眼中金色剑星一闪,主动将一丝星流剑意凝聚于目光,反瞪回去!
那怪物仿佛被无形的利剑刺中了灵魂核心,发出一声凄厉的精神尖啸,庞大的身躯一阵抽搐,数十只眼睛中竟有十几只同时爆开,流出黑紫色的脓血!星流剑意对这类阴邪魂体,似乎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怪物受创,彻底暴怒,剩余的触手疯狂挥舞,带着浓烈的煞毒黑雾,朝三人笼罩下来,同时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喷出一道混合着残魂哀嚎的黑色吐息!
“不能硬拼,找机会重创或逼退它!”秦远喝道。这怪物皮糙肉厚,且占据地利(下方是无尽深渊和煞气雾海),缠斗下去对他们不利。
他全力运转混沌雷元,游龙剑出鞘,剑身之上,淡紫色雷光与点点金星交织,第一次真正将混沌雷元与新得的星辰剑意初步融合!
“游龙·星雷斩!”
一道龙形剑光咆哮而出,身缠混沌雷丝,鳞片闪烁着锐利星芒,威势惊人,直扑怪物头颅!
苏妙晴也同时出手,数道阵旗飞出,在怪物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缚灵金光阵”,道道金光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它的触手和身躯,虽然很快被崩断,但成功限制了其动作。
陈雪强忍不适,将全部灵力注入手中一枚冰蓝色的珠子——“玄冰珠”,这是她师尊给她的保命之物,可释放一次强力寒冰攻击。此刻她也顾不得节省了。
“冰封千里!”她娇喝一声,玄冰珠光芒大放,一股极寒冻气呈扇形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狂暴的能量流和煞气都有瞬间凝滞!怪物的触手和部分身躯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动作再次一缓。
就是现在!
秦远的星雷剑光狠狠斩在怪物那颗最大的、位于中央的惨白色主眼上!
噗嗤!
剑光穿透,雷暴与星芒在其颅内炸开!
“嗷——!!!”
怪物发出震天动地的灵魂哀嚎,整个身躯剧烈抽搐,冰层破碎,触手疯狂舞动,却已是强弩之末。它怨毒地“瞪”了秦远一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沉去,重新没入那无边的灰黑煞气雾海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黑紫色的污血和几截断裂的触手在石梁边缘迅速腐蚀消融。
战斗短暂而激烈。秦远微微喘息,看着手中游龙剑上流转的星雷之光,对星流剑意的威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苏妙晴和陈雪也消耗不小,尤其是陈雪,脸色苍白,玄冰珠已黯然无光。
“此地不宜久留,那怪物可能没死透,或者引来其他东西。”秦远快速说道,“我们稍微调息,立刻离开,寻找更稳定的据点。”
三人服下丹药,在岩板遮掩下快速恢复。秦远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下方翻涌的雾海。
突然,他目光一凝。在下方极深处的雾海某处,随着刚才战斗的能量冲击和怪物下沉的搅动,那里的雾气短暂散开了一瞬,露出一角奇异的景象——那似乎是一段巨大无比的、金属结构的残骸,斜斜地插入更下方的深渊崖壁之中,残骸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符文,虽然破损严重,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与威严。
那残骸的样式……与他之前在星痕古道看到的壁画残迹中的“巨舟”,以及信息库中模糊描述的“巡天古舟”,极为相似!
难道那就是……上古巡天古道的载体,星宫用以横渡虚空的“巡天古舟”残骸?!
这个发现让秦远心头剧震。如果真是古舟残骸,那里面的价值将无法估量!但也必定是危机重重,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那个方位。现在还不是探究的时候,他们需要先站稳脚跟。
片刻后,三人恢复了一些元气,再次启程。这次他们更加小心,贴着陡峭的崖壁,借助凸起的岩石和裂缝,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坠星峡更深处,那战意与毁灭的源头,也是希望与危机并存的核心区域,艰难进发。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远方,数道流光正从不同方向,冲破坠星峡外围混乱的能量屏障,向着这片死亡峡谷降落。其中一道血芒之中,赫然是之前与秦远有过冲突的“赤发老祖”门人!另一道森寒剑光内,则是来自万星海另一个大宗门“寒璃剑宗”的弟子。更有一艘样式古朴、笼罩在朦胧星光中的小型飞舟,悄然悬停在峡谷外围高空,一道冰冷强大的神识,正缓缓扫过这片苍茫而危险的土地……
坠星峡,这个埋藏着上古秘密的战场坟场,因为星宫令牌的现世,再次变得热闹起来。而身怀重宝、被多方追缉的秦远三人,已然踏入了这片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