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忆本源殿的光爆撕裂光河之际,林厝的槐木船正首当其冲——船身槐枝纹路炽亮如昼,将汹涌扑来的死寂气阻隔在光罩之外,然而船板仍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宛如遭虫蠹噬的旧籍。他捧握魂种的双手微微颤抖,珠子裂缝中渗出的死寂气已缠绕上忆核,四色光链如遭墨染,连最明亮的活忆金光也黯淡数分。
“林哥!撑住!”王老板的糖包铺船自侧翼疾冲而至,蒸笼中的糖包尽数泼向空中,焦香化作金红光盾,挡住一片倾泻而下的死寂气,“张婶的城忆册即将溃散,你须速寻对策!”林厝抬头,见张婶伏于城忆册上,唇角渗出魂血,册页展开的光网正被死寂气寸寸蚕食,先前记录的活忆字迹,已有大半化为灰白。
魂忆本源殿已面目全非——光海翻涌着墨色怒涛,原本淡蓝的光珠爆裂成数块残片,裂缝中涌出的死寂气凝为巨手,向四界船队攫抓而来。初始魂影蜷缩于光珠残片之后,魂影愈趋透明,已有数个彻底消散于浪涛之中。“魂种须近光珠核心方能激活!”祭司的法杖骤然断裂,银绿光华散作星点,“然死寂气已形成‘蚀忆屏障’,无从突破!”
林厝将魂晶碎片按于魂种之上,忘魂界的魂晶光华顺裂缝渗入,暂压死寂气:“以四界活忆铺就前路!”他向船队高呼,“异魂界的紫花香、阴界的银甲誓、忘魂界的魂晶暖、城西的糖包香——凡可凝聚的活忆,尽数汇于我处!”
异魂将领即刻高擎魂心晶,紫花香顺光链涌向林厝;清忆使齐声诵念守护咒文,银甲寒光凝为箭雨;忘魂界幸存者手捧新摘紫花,花瓣辉光融入洪流;王老板索性点燃糖包铺船的船板,焦香化为烈焰,竟将死寂气灼得滋滋作响。无数活忆汇聚成光河,顺林厝的忆核,灌入魂种。
魂种骤然迸发青绿光华,裂缝瞬即弥合,死寂气被光逼回珠子中心。林厝只觉身躯一轻,忆核中传来一道清越语声,非太爷爷魂音,亦非忘魂王残魂,而是充满生机的女声:“承魂者,暂借你忆核一用。”话音未落,魂种中的青绿光蓦地钻入忆核,四色光链顷刻化为五光交织的彩链。
“是灵界魂使!”祭司陡然惊呼,指向林厝眉心浮起的青绿灵叶纹,“古籍载灵界魂使可寄生于魂种,唯遇承魂者方显形貌!”林厝意识忽被拉入忆核,其中立着一名青裙女子,发间缀槐枝,手托与魂种无异之珠:“我名青禾,乃灵界末任魂使。”
“灵界因何消逝?”林厝望向她身后幻象——灵界生机谷正崩塌,无数灵界魂将活忆灌入一珠,正是魂种,“可是因魂忆本源裂缝?”青禾颔首,裙袂灵叶纹泛起泪光:“万年前,裂缝首度爆发,灵界距本源最近,我族以全界活忆凝成魂种,方暂封裂缝。然魂种需‘生机承托’,只得令其寄生于城西老槐树下,灵界则遁入裂缝‘夹层空间’,方免于死寂气吞噬。”
幻象骤转,林厝得见灵界现状:夹层空间生机将尽,灵界魂蜷缩于魂种投影旁,魂影薄如蝉翼,一幼魂正对投影中的城西槐花发怔,指尖虚抚花瓣。“夹层空间难撑三月。”青禾语带哽咽,“此番裂缝爆发,因虚无之主的负面魂忆引燃积存死寂气,唯激活魂种,开启夹层空间之门,令灵界魂归返四界,方可彻底净化裂缝。”
“如何开启?”林厝方问出口,意识已被推回现实。他发觉自己已立于光珠核心残片之上,魂种青绿光与忆核五色彩链交织,凝为光柱,直刺蚀忆屏障。“凝心聚神!以灵界生机忆引动魂种!”青禾之声在忆核回荡,“思槐枝抽新之貌,想糖包初蒸之气——凡带生机之活忆,皆可强化光柱!”
林厝忆起城西老槐树春景,新枝顶嫩黄幼芽,王老板于树下设摊,孩童追逐风筝;想起忘魂界初绽紫花,小异魂捧花欢笑之态;想起灵界幻象中,幼魂抚槐花的专注。这些活忆如种子在光柱内萌发,青绿光暴涨,竟将蚀忆屏障刺出一孔。
“冲入其中!”林厝踏光柱冲向光珠裂缝,魂种光华愈亮,照得死寂气纷纷退避。然就在他将魂种按向裂缝刹那,光柱陡然剧震——裂缝深处,竟钻出无数扭曲黑影,非虚无气,亦非死寂气,乃由各界负面魂忆凝成的“暗灵影”,它们张着无口之面,扑向魂种。
“是积存负面魂忆!”青禾声透焦灼,“它们惧魂种净化力,欲毁之!”暗灵影缠住魂种,珠子青绿光瞬黯,林厝忆核剧痛骤起,那些被他遗忘的负面记忆——初为承魂者的惶惧、目睹太爷爷消散的绝望、遭执忆者背叛的愤懑,皆被暗灵影引出。
“莫受其惑!”王老板自光链摔落,重重砸在光珠残片上,仍举起焦糖皮掷向暗灵影,“你不是说过,痛楚亦是活忆一部分吗?”焦糖皮之光钻入林厝忆核,他蓦然想起自己品焦糖包时所言:“焦皮虽苦,然愈嚼愈香,如难行之路,走过方知值得。”
林厝猛然清醒,将负面记忆灌入魂种——非是抗拒,而是接纳。暗灵影触此带温的“负面活忆”,竟如雪遇炽焰般消融。“负面魂忆不可畏,可畏的是受其囚困!”林厝将魂种狠狠按于裂缝,“青禾,动手!”
魂种迸发刺目青绿光,裂缝中死寂气被吸为细丝,钻入珠子。光珠残片开始重组,墨色怒涛退却,淡蓝光海重漾涟漪。青禾身影自忆核浮出,高擎魂种抛向空中,珠子在光海中心炸开,化为无数青绿光点,钻向裂缝深处——那里,竟缓缓浮现一扇泛生机之石门,正是灵界夹层空间入口。
“是灵界之门!”忘魂界幸存者欢呼雀跃,他们见石门后,灵界魂正向此挥手,幼魂所举紫花,与他们手中一般无二。青禾身影渐趋透明,她向林厝躬身:“承魂者,感激不尽。灵界魂归返后,将以生机力彻底净化裂缝,四界魂忆永无崩塌之危。”
林厝方欲回应,石门陡然剧震,青绿光中渗入一丝极淡的“灰死气”——非死寂气,亦非暗灵影,而是携着“终结之意”的气息。青禾容色瞬间惨白:“不好!夹层空间另一端,连通‘魂忆终界’!那是所有魂忆的终点,其中‘终界魂’,以‘完整魂忆’为食!”
石门后的灵界魂突发尖叫,林厝见一道灰影自门后冲出,抓住一幼魂肩头,幼魂魂影瞬即透明,所有活忆被灰影吸尽,只余空白魂壳。“是终界猎魂者!”青禾魂影开始消散,“古籍载,终界乃魂忆法则的‘回收之所’,然其力已失控,欲将各界魂忆皆视为‘废料’回收!”
更多灰影自石门涌出,它们无固定形态,如流动灰雾,所过之处,灵界魂的活忆皆被吸为空白。林厝立将忆核五色彩链射向石门,光链缠住首道灰影,然灰影竟直接穿透光链,扑向张婶的城忆册——册页上活忆字迹,顷刻化为空白,张婶惨呼一声,倒于船板。
“它们不惧活忆!”王老板以铁锅砸向灰影,铁锅触灰雾即化虚无,“此物如何抵挡?”林厝忆核忽与魂晶共鸣,得见终界真相:终界魂非自然存在,乃魂忆法则运行所生“冗余”,它们仅能吸收“无主魂忆”,然今灵界魂的活忆带“界域归属”,本不应被吸——除非有人操控它们。
“是有人开启了终界与灵界的通道!”林厝望向石门深处,那灰雾中,竟立着一道熟悉身影——黑袍兜帽,手托泛灰光魂珠,正是此前被封印的虚无之主!其魂影较前更凝实,灰光中缠杂灵界生机气,“我早与终界魂立约,只要助它们开启通道,它们便为我重铸实体!”
“你不是已被魂晶封印?”林厝五色彩链炽亮,射向虚无之主。虚无之主狂笑:“魂晶所封仅我‘负面魂忆’,我之本源魂藏于裂缝夹层!灵界魂激活魂种时,我借生机气重凝魂影!如今终界魂将吸尽所有活忆,你们皆成空白魂,而我,将成为四界唯一保有记忆者!”
灰影骤然转向,扑向魂忆光珠残片——它们欲吸收初始魂忆,彻底断绝魂忆本源生机。林厝方欲前冲,忆核中青禾传来最后一缕魂音:“终界魂核心乃‘终界魂珠’,就在虚无之主手中!唯‘完整的四界魂心’可毁之——你的忆核、魂晶、魂种、及灵界‘生机源’,缺一不可!”
“生机源在何处?”林厝的五色彩链已缠住虚无之主魂珠,然灰光竟在腐蚀光链。青禾魂音携最后之力,映出一幅画面:灵界生机谷中心,有一株泛青绿光的古树,正是生机源本体,而古树之位,就在石门后灵界至深之处。
“我去取生机源!”异魂将领率一队异魂勇士冲向石门,紫花香凝为光刃,劈开灰影包围,“你们阻住虚无之主,我速归!”林厝颔首,将魂种残光灌入五色彩链,光链瞬化为青绿与金银交织的光绳,将虚无之主魂珠牢牢缚住:“王老板,护好张婶与灵界魂!祭司,以魂玉加固光珠残片!”
王老板立将余下糖包塞入灵界魂手中,焦香在灵界魂周旁凝成光罩,暂阻灰影;祭司将初代祭司魂玉按于光珠残片,银绿光重覆光海;林厝则踏光链,冲向虚无之主,五色彩链顺魂珠缠向其魂影——他欲将虚无之主的魂忆彻底抽离,令终界魂失却操控。
虚无之主魂珠炽亮,灰影尽扑林厝,其魂影被灰雾缠绕,活忆疾速流失,王老板的糖包香、张婶的城忆册、孩童们的槐芽风筝,这些记忆渐次淡化。“我绝不会忘!”林厝嘶吼着将最后一丝执念活忆灌入光链,光链骤然刺穿虚无之主魂影,将其魂忆吸入忆核——他得见虚无之主全部记忆:自裂缝诞生的痛楚,遭封印的不甘,与终界魂的交易,还有……终界深处,那道较他更可怖的“终界王”虚影。
“终界王即刻便至!”虚无之主魂影开始消散,“他会将你们魂忆尽送终界,永世封存!”其魂珠坠于光海中心,灰光仍引终界魂,石门后灰影愈多,灵界魂惨呼不绝。林厝方欲拾取魂珠,便见异魂将领自石门后冲出,怀抱一截青绿树枝,其上沾附灵界紫花——正是生机源枝干。
“生机源已取!”异魂将领魂影已趋透明,显遭灰影吸去不少活忆,“速毁魂珠!”林厝立将生机源枝干按于魂珠之上,五色彩链、魂晶光、魂种残光、生机源青绿光,四界魂心之力彻底融合,灌向魂珠——魂珠剧烈震颤,灰光寸寸净化,石门后终界魂渐趋透明。
就在魂珠即将崩碎刹那,石门轰然洞开,一道巨硕灰影自门后步出,较此前猎魂者大逾十倍,周身裹终界气,手托纯黑魂珠,正是终界王!“承魂者,尔敢坏我大计!”其声如惊雷,震得光海翻腾,“我必令你与同侪,皆成终界魂食粮!”
林厝五色彩链瞬被终界气压得黯淡,忆核中活忆疾失,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何立于此处。“林哥!忆你太爷爷!想他所讲槐魂旧事!”王老板之声穿透终界气,林厝猛忆太爷爷临终之言:“守活忆,即是守人心。”
他将所有活忆——太爷爷的槐魂珠、王老板的焦糖包、张婶的城忆册、灵界的青禾、异魂的紫花,尽灌入四界魂心之力,光链骤然迸发胜日之光,射向终界王纯黑魂珠。终界王灰影首露惊惧,托魂珠退向石门。
光链与纯黑魂珠悍然相撞,迸发毁天灭地之光,林厝魂影被光浪掀飞,重砸于光珠残片。他挣扎抬头,见石门正缓缓闭合,终界王灰影被光链缠住,无法退回终界,然其嘴角勾起一抹诡笑。林厝忽觉自己忆核中,多了一道灰黑纹路,与终界王魂珠纹路如出一辙。
石门彻底关闭前,终界王之声穿透光浪,带着冰冷回响:“承魂者,你以为得胜?你之忆核已成终界‘坐标’,三月之后,我将率终界大军,顺你记忆寻至此地——届时,所有界域的魂忆,皆为我之藏品。”林厝抚向自己忆核,那灰黑纹路正隐隐发烫,而石门后的灰雾中,无数双眼,正透过他的记忆,望向四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