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一块浸透了陈年阴油的裹尸布,将废弃老学校的红砖楼层层包裹。教学楼窗户大多破损成空洞,缕缕阴丝自窗框缝隙钻出,似垂挂在半空中的墨色发绺,随风摇曳,在地面划出一道道焦黑的蚀痕。林厝紧握槐叶玉佩走在最前方,玉佩散发的淡蓝光晕已稀薄如蝉翼,紧贴掌心的触感冰凉刺骨。他腕间的钥匙纹路泛着微弱的淡蓝光芒,每向教学楼逼近一步,那纹路便灼热一分,仿佛有活物在他血脉中蠕动穿行。
“当心,这楼里的阴气足以将活人侵蚀成魂儡。”
爷爷紧随其后,工服碎片逸出的蓝光扫过墙面,墙体表面陡然浮现数道模糊人影——
那是十多年前被困于此的师生阴魂,受界主布下的阴魂阵禁锢,空洞的眼眸嵌在墙中,如同绘于壁上的动态墨影。
王老板肩扛断作两截的擀面杖,杖头残余的绿芒明灭不定:“方才经过操场时,我瞥见篮球架缠满阴丝,似有活物攀附其上。我们不宜走正门,从侧门潜入,或可避开操场中央的阴巢。”
张婶怀抱菜板,板面原本的粉光已黯淡至近乎湮灭。她将孩子们护在中央,领头的男孩紧搂着早已失光的奥特曼玩具,塑壳表面附着的阴丝正如蛆虫般向内侵蚀。
一行人绕至侧门,锈蚀殆尽的铁栏仅存骨架,阴丝缠绕其上,织成一张幽暗的蛛网。李婶将蒸笼布覆于栏杆,布面残留的馒头余温骤然蒸腾,暖色光晕沿布料蔓延,阴丝遇热发出“滋滋”哀鸣,腾起缕缕白烟:“快进!蒸笼布的阳气支撑不了太久!”
林厝趁机催动核心碎片,金绿光芒扫清残余阴丝。众人鱼贯而入,刚踏入教学楼走廊,身后侧门便传来“哐当”巨响——阴丝瞬息间覆满门板,阴魂阵已然启动。
走廊中弥漫着霉变的粉笔灰气味,混杂阴界特有的腥腐,令人喉头发紧。墙面上泛黑的旧课表依稀可辨,褪色的奖状整齐排列,其上姓名——
爷爷猝然停驻于一张奖状前,嗓音颤抖:“这是老陈!当年与我在此执教的陈老师!”
奖状照片中男子笑容憨厚,此刻相中人影却缓缓蠕动,眼眸转为空洞,自纸质封印中挣脱而出,化作一道执握半截黑板擦的黑影,直扑爷爷面门:“界主有令……擒你换碎片……”
“老陈!醒醒!”
爷爷伸手欲触,却被王老板厉声喝止:“不可触碰!他已沦为阴魂儡,再识不得故人!”
王老板挥动断面杖劈斩,绿光扫过黑影,引发“滋滋”惨嚎。黑影色泽稍淡却未消散,反引来更多黑影——
当年受困的师生阴魂执粉笔、板擦乃至锈蚀圆规,自走廊两侧教室门内汹涌而出,如暗潮般向众人席卷。
“速上二楼!碎片嵌于黑板,应在二层教室!”
林厝高喝,核心碎片绽发的金绿光晕撑开护盾,阻住扑来的阴魂。张婶急举菜板遮护孩童,微弱粉光虽暂逼阴魂;老周挥动仅存铜丝,钟纹阳气缠缚首当其冲的阴魂,将其熔作光球溃散;李婶舞动蒸笼布于身后,暖光掠过追兵,令其动作迟滞数分。
众人踉跄冲上二楼,刚拐入走廊尽头的教室,便见黑板中央嵌着拳大的黑色碎片——
碎片泛动暗红幽光,四周板面刻满阴魂阵符文,纹路间缠绕淡蓝引魂气,正与林厝腕间钥纹共振。黑板下方的地面横陈数具阴虫尸骸,虫躯尽墨,显是被阵中蚀气殒灭。
“勿近!此乃阴魂阵心枢!”
爷爷疾呼,工服碎片蓝光扫过黑板,纹路骤亮,“太爷笔记载有此阵——‘以魂养阵,以纹引钥’。碎片为阵眼,一旦触碰便会彻底激活你体内钥纹!”
然为时已晚——
林厝腕间陡然失控,钥纹淡蓝光芒暴涨,如无形绳索牵引他扑向黑板。体内阴种受引魂气刺激苏醒,意识渐趋模糊,界主之音在脑际炸响:“触碰碎片!成为完整钥匙,本座许你阴界将位,胜过守此破城万倍!”
“林哥止步!”
王老板扑身欲阻,却被钥纹蓝光震飞,脊背撞墙溅出黑血。张婶欲援却遭涌入阴魂缠困,菜板粉光彻底湮灭,黑纹沿臂蔓延,仍以身躯护住孩童:“孩子们!唱诵童谣!以纯阳之声唤醒林叔!”
孩童们应声启唇,稚嫩歌谣在教室回荡——
虽无许愿卡绿芒,亦无玩具暖光,这至纯之音却如暖流渗入林厝耳蜗。意识稍清的他欲退,钥纹牵引却愈加强横,指尖距碎片仅余半尺。黑板上阵纹炽亮如烙,无数阴魂自纹路钻出,缠绕其臂向碎片拉扯:“休再挣扎……你敌不过界主……”
爷爷猝将工服碎片按于林厝腕间,碎片的蓝光与玉佩辉光交融,暂抑钥纹吸力:“小厝!铭记太爷遗训!念及我等守护之城!你非钥匙,乃是林家守御者!”
他将半片槐叶纹木屑塞入林厝掌心——
此物乃太爷植槐时所留,浸染淡蓝阳魂气,“以此破局!槐魂本源气可焚尽引魂气!”
林厝攥紧木屑按压钥纹——
淡蓝阳魂气顺纹路渗透,引魂气遇之蒸腾白烟,神志顿时清明,牵引力稍减。正欲后撤,碎片竟自黑板迸射而出,直贯其胸——
阴魂阵竟强送碎片!
“以玉佩格挡!”
爷爷嘶声提醒,林厝急举槐叶玉佩相抗。淡蓝光晕与暗红邪气轰然对撞,爆出“滋啦”裂响。碎片虽被弹飞坠地,玉佩蓝光亦骤然黯淡,表面绽开细密裂纹。腕间剧痛袭来,钥纹淡蓝转为暗红,显然玉佩濒临失效。
众人趁势合击清剿阴魂——
王老板以断面杖残存绿光扫荡,老周以铜丝绞缚阴魂腰际,李婶借蒸笼布余温蒸散阴气,孩童歌谣愈响,连门外阴魂亦渐退却。林厝拾起地上碎片,甫触掌心即与前三块融合,腕间钥纹凝结成完整“钥柄”形态。虽仍显暗红,却较前稳固,引魂气亦被槐魂气彻底净化。
“终得第四碎片!”
王老板倚墙滑坐,臂覆黑纹,气息奄奄。张婶瘫坐于地,菜板裂作四瓣再无光华,她凝视孩童,眼中盈满劫后余悸:“孩儿们无恙便好……无恙便好……”
未待众人喘息,教室地底骤起剧震,黑板下方裂开缝隙,较此前浓烈数倍的阴界腥气喷涌而出。林厝紧握碎片,清晰感知裂缝传来阴界通道的气息,夹杂无数阴兵脚步声——界主大军正逼近:“不妙!阴魂阵下竟藏阴界通道!界主欲借此输送大军!”
爷爷伏身裂缝边缘,工服碎片蓝光探入隙中,面色霎时惨白:“通道已启微隙!阴兵顷刻即至!需速离此地,另寻他法封禁通道!”
众人匆忙整装欲逃,甫出教室却见走廊尽窗之外暗红光芒大盛——
界主先锋官甲胄裂痕愈深,仍高擎长枪,身后无数阴兵如潮涌来:“尔等无路可逃!通道已定位,大军即刻降临,汝等皆将化为阴兵食粮!”
林厝回望教室裂缝,再观走廊尽头的先锋官与阴兵,心猛地往下一坠——
前有阴兵堵截,后有通道泄阴,玉佩裂痕已现,碎片融合更令钥纹难以驾驭,此番真正陷入死境。
孩童紧揪林厝衣角,虽惧无泣;王老板拄墙起身,断作四截的面杖握得死紧,目光决绝;张婶怀抱碎裂菜板,李婶拾起蒸笼布,老周挥动半截铜丝——
众人皆知生机渺茫,却无一人愿弃。
林厝深吸一气,将四块碎片与玉佩举过头顶,金绿光与淡蓝光交织成薄弱光盾:“纵无退路,亦要殊死一搏!守此寸土,可为城中百姓争得避祸之机!”
正当此时,腕间钥纹骤然剧震,碎片金绿光竟与裂缝中通道共鸣。一道淡蓝光柱自纹路射出,直指裂缝——
竟是太爷气息!林厝脑际闪过画面:太爷于槐树下绘阵,唇间念诵“通道可封,需用四碎,佩魂为引,血脉为锁”,末时将半块玉佩埋入通道入口。
“太爷遗法!以四碎片与玉佩可暂封通道!”
林厝振声高呼,未及行动,先锋官长枪已破窗而入,暗红气刃直贯其胸:“欲封通道?先问本将枪锋!”
林厝急以光盾格挡气刃,然盾光渐微,玉佩裂痕扩张。他凝视裂缝中愈发浓重的阴界气息,面对迫近的先锋官与阴兵,决意如烈火燃起——
纵使玉佩崩碎,纵使自身化为钥匙,亦要先封通道!
然其不知,裂缝深处的阴界通道内,界主端坐临时王座,掌中五块碎片幽光流转,唇角勾起冰冷笑意:“终候至你主动封通道……只要你以血脉为锁,本座便可藉通道直取你手中四碎。待九碎齐聚,钥匙成形,人间尽归我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