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旗猎猎,马蹄声、号角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热闹似烘成一团团火,
把这冬日旷野纵横的寒气都驱散。
猎宫前的广场上,按照尊卑坐席依次排开。
帝王还在座。
后宫嫔妃,官员以及家眷们也不敢离席,都陪坐闲谈。
除去一些进去猎场的世家公子、小姐和朝中武将们的坐席空着,一大半座位都是满当当。
有人笑说。
“谢将军这五年来打的西境的沙匪和火罗人连连求饶,骑射定是一等一的好,怎么也没入猎场大展身手?”
“是啊,围猎已经进行了三日,大家都在猜测谢将军何时入场呢!”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也叫咱们都开开眼界。”
在座所有人都朝立在帝王身侧,披着明光铠的英伟青年看去。
百官们唇角含笑,
不少人却眼神有些微妙。
那几个开口的人或多或少都和金吾卫与兵部有点关系。
说什么希望谢玄朗大展身手,叫众人开眼界,怕不是在猎场里摆了龙门阵,等着谢玄朗踏进去?
先前谢玄朗对金吾卫中各个将领一番整治,
才在其中站稳脚跟。
那些个将领只怕是心口都不服的,
想借这个机会找回点儿场子?
也有些人没品出这话里的机锋。
颇是期待看到这位朝廷新贵、天子近臣、长公主千挑万选还深情义重的男人的风采。
却忽有道男音淡笑出声。
“谢将军守护陛下安危指责所在,怎能随意去猎场中玩耍?几位这岂不是劝谢将军玩忽职守?”
众人循声回头。
是武宁侯世子蒋培。
青年一袭靛青交领箭袖武服,神色平静地睇先前起哄的几人一眼,“还是你们在催陛下入猎场?”
几人面色陡变,
帝王已过天命之年,入猎场之后如有闪失,他们谁能担待得起?
百官皆知这一点,
帝王第一日跨马入猎场时,还有不少人跪地劝谏。
帝王最终只在猎场外围绕了绕,射鹿博彩,便坐在席位上看其他人围猎了。
蒋培这帽子实在扣的大。
那几人连忙起身告罪。
一场小小风波起的突然,平息的也诡异——
众人纳闷,
武宁侯府与忠武侯府虽都武将世家,但一管西境一涉南疆,不是一个派系的。
且谢玄朗多年在外,
蒋培一直在京中。
两人仅仅算得上打过几个照面而已,如今怎么蒋培竟帮谢玄朗说话!
哪来的交情?
而被众人猜测的两个主角,却是对视一眼,
无声的交流溢于言表。
元熠坐在帝王下手,神色如平日一般温和平静,
微勾的唇角弧度却不如平日自然。
他想起前些时日底下人禀报,蒋培曾去过端慧郡主的马场。
之后很快就冒出“双孝”之事。
蒋家匆忙和郭家解除了婚约。
是谢玄朗劝说了蒋培?
如今这二人倒是惺惺相惜起来。
只怕再过一段时间,蒋家也要上元月仪的船了?
元熠笑容深深地看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元月仪一眼,“皇姐看着倦的很,可是身子不舒服?”
就是这样一个懒散的时时都好似很累的女子,
竟有这等本事!
“嗯?”
元月仪掀了掀眼皮。
她拥着厚重的黑狐裘,毛茸茸的领子衬的那张脸太过白皙小巧,泛着点儿病气似的,恹恹的不精神。
出京时风寒明明已经好了。
可来到这猎场之后,吹了点儿风,病气竟又反复。
昨日她就感觉脑袋闷闷的,
今日更严重,鼻子不通,喉咙也有点儿干。
现在完全就是勉强撑着坐这里。
闻言“哎”了一声。
现在,她既没力气,也压根不想和元熠虚与委蛇。
“不舒服还在这里吹风。”
帝王眉心一拧,摆手,“子明,赶紧送皎皎回去休息。”
“是。”
立在帝王身侧的谢玄朗颔首回礼,阔步到元月仪身旁蹲下身,扶起娇柔倦怠的尊贵女子,
才下高台,
便将人打横抱起,
众人视线追着,
那男子伟岸,铠甲撑起宽肩阔背如小山似的,将怀中女子护的严严实实。
只一截淡蓝裙摆垂在男人身侧,
随着风,随着男子往前的步伐一荡一荡,
叫那冷硬利落铠甲上染了几分柔和。
“好晕,”
女子不舒服的轻哼似随风声飘荡来。
男人脚下更急,很快背影消失。
众人视线却久久都未收回。
铁汉柔情大约如此了。
想当初,长公主和谢玄朗情深义重的消息陡然间就传的满城风雨。
大家一边惊奇,实则一边也暗暗猜测。
所谓深情,是否是为放出来遮掩利益联姻的幌子。
如今看,这深情竟是真的。
真是又新鲜,又叫人羡慕……
“去瞧瞧,”
帝王招呼身边太监,
吩咐带太医过去,
平日威严的脸上关怀和担忧外露,太监走远几步,他又叫人回来,吩咐将此行带的补品都送去元月仪帐内。
元熠唇角几不可查地扯了扯。
这几年,父皇其实待他是极好的。
赏赐从不吝啬。
给他放权也十分果断,
他能感受得到父皇对他的信任和期待。
但那种信任和期待,不是对一个疼爱的儿子,而是对一个看好的继承人。
总是少了几分真心和温情。
是啊,
他不是父皇喜欢的女子所出。
只是父皇为了朝局,不得不为的开枝散叶。
帝王兼顾天下,能分给身边人的情注定是极淡的。
父爱在那些情里更少的可怜。
而如今的他,也早就过了贪恋父爱的年龄。
他没有装模作样关怀皇姐——这段时间和元月仪暗处厮杀,父皇怎会看不出?
现在关怀,倒要在父皇心里落个虚伪的印象了。
因为元月仪不舒服退场,帝王体恤其他人,下令让众人回帐去休息。
元熠恭顺地送帝王回到猎宫。
退出来时,心腹上前附耳,“殿下,徐大人请到了。”
“嗯。”
元熠颔首,带着心腹前行半刻钟,弯身进到一座僻静的帐篷里,“叫徐大人久等了,请坐吧。”
徐鹤卿一身暗青文士官袍,俊逸的脸上神色不佳,
坐也不坐,
他拱手僵硬与元熠见礼,
“微臣参见殿下……上次微臣已经与殿下说的极明白,殿下何必还要揪着臣不放?”
元熠淡笑,“你徐家三房犯事,本王将消息告诉你是一片好心,怎么到了徐大人这里成了揪着不放?”
“三房已被徐家剔出族谱,如今他们是死是活都与徐某无关。”
“哦?”
元熠缓缓走近,“既无关,徐大人怎么还是来了?”顿一顿,他淡淡,“有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徐大人应该不忍看他们家破人亡。
或者,徐大人也怕,他们所犯之事太过严重,恐牵累徐家?”
徐鹤卿微僵。
? ?剧情牵涉太广肯定是要铺垫一下的,宝宝们多点耐心奥,只要多一点点就OK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