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豹子扑上去咬他的腿,被他一道水幕弹开,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瑶黎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最后那根锁链前面,她把右手按在锁链上,虎口的血顺着锁链的纹路往下淌。
锁链上的符文闪了一下,瑶黎瞳孔猛然一缩,她不是水神,她的血没有用,但锁链在吸收她的血。
不对……不是吸收她的血,是吸收她血里带着的东西。
她怀里的龙骨碎片在发烫。
应龙的力量在她体内流转,被土元珠的力量催化,混在她的血液里。
她血里有应龙的气息。
锁链上的符文开始一片一片地碎裂,寒漪的分水刺刺到她后颈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整根石柱从中间裂开,裂缝里涌出铺天盖地的淡青色光芒。
龙脊骨从石柱里浮了出来,骨节一节一节地展开,在半空中拼成一条完整的龙脊。
封印解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龙脊骨里涌出来,朝洞窟的四面八方冲去。
寒漪被这股力量掀飞了,后背撞在岩壁上,口中喷出一口血。
瑶黎没有被掀飞,那股力量找到了她。
她体内的鼎在疯狂地转,把涌进来的龙力一点不剩地吞了进去。
她的修为在暴涨,元婴后期往上冲。
元婴巅峰,只差一线就到化神了!
这就是上古真神的力量!
鼎的颜色从淡青变成了深青,鼎身上多了一层鳞片一样的花纹。
龙脊骨在半空中转了最后一圈,缓缓落了下来,碎片散了一地,落进她怀里,和她原来那块碎片合在了一起。
应龙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比之前清晰了十倍:“第二处,破了。”
瑶黎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右手按在胸口,掌心里是那块合二为一的龙骨碎片。
碎片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那道黑色的纹路,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像一条黑色的蛇,盘在她的皮肤底下。
寒漪从岩壁边上站起来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恶狠狠地说道:“你吸收了应龙的力量,也继承了他的诅咒,魔君的噬魂咒,当年种在应龙体内,封印了一万两千年都没消,现在转移到你身上了。”
瑶黎把手背翻过来,看着那道黑纹,黑纹在微微跳动。
寒漪把分水刺插回腰间,又说:“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你什么都没赢。”
他转身朝裂缝走去,消失在裂缝里,洞窟里安静了下来。
碧眼豹子从岩壁边上走过来,三条腿跳着,一瘸一拐。
它走到瑶黎面前,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
瑶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黑纹,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
瑶黎说:“走。”
洞窟四角的岩壁上,封印符文的痕迹还在,但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转过身,抱着豹子走进了裂缝。
爬出地裂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瑶黎从谷口翻上来,浑身是土,右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半边衣服浸成了深色。
燕惊雪坐在裂谷边缘的石头上,她的脸上有一道新伤,从额头划到颧骨,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
白祀站在她身后,古琴的弦断了三根,他用一只手按着剩下的弦,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袖子上有一大片水渍。
三人经历了艰难的战斗,终于拿下了这一关。
瑶黎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手背上的黑纹。
她还不能告诉他们诅咒的事。
消息传到天庭的时候,瑶黎刚从地裂谷爬出来不到两个时辰。
凌霄殿上,天帝坐在九龙椅里,纸上是司命殿掌簿连夜写的奏报。
“祁连山地裂谷,应龙第二处遗迹被破,龙脊骨失踪,现场发现土元珠残余气息。”
殿下的神官们跪了三排,没人敢抬头。
“一个散修,破了天庭的封印,伤了水神,拿了应龙的龙骨,在你们告诉我,不知道她是谁?”
“后土给了她土元珠,后土,上古地皇,与天道同寿,她在帮一个散修,跟天庭作对!”
他的目光从殿下的神官们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寒漪身上。
寒漪跪在第一排,脸色苍白。
天帝叫他:“水神,你跟她交过手,她用的什么力量?”
寒漪低下头:“回陛下,她用了香火之力、土元珠的地脉之力,还有——应龙的龙力,她破解龙脊骨封印后,吸收了封印中储存的部分龙力,修为从元婴初期暴涨到元婴后期。”
天帝把奏报从扶手上拿起来丢给站在一旁的司命殿掌簿,说道:“拟旨,祁连山散修阿黎,私盗应龙遗迹,窃取神族力量,蛊惑百姓私建淫祠,着三界共缉之,活捉者赐三品神职,提供线索者赐五品神职。”
殿下的神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移开。
散朝的时候,天后从侧廊走了出来,走到寒漪身边,脚步停了一瞬。
天后说道:“水神伤得不轻。”
寒漪躬了躬身:“多谢天后关怀,臣无碍。”
天后笑了笑,那笑容看不出任何温度,又说:“无碍就好,下次再交手,记得多带几个人,一个人去,太托大了。”
瑶黎不知道天庭已经炸了锅。
她正蹲在合黎山北麓一个废弃的牧人窝棚里,用布条缠肩膀上的伤口。
右肩被冰锥穿了个洞,虽然用香火之力封住了,但一动就裂,裂了就流血。
窝棚里安静了下来,白祀把琴弦换好了,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响。
白祀忽然开口:“你手背上的东西,怎么回事?”
瑶黎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白祀看见了她的动作,放下古琴,蹲在她面前。
白祀说:“在地裂谷底下的时候,你用了土元珠的力量之后,我看见了,你右手手背上,有道黑纹。”
黑纹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比从地裂谷出来的时候又往上窜了一截,像一棵快速生长的藤蔓,枝杈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肤底下。
白祀看着那道黑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问道:“这是什么?”
瑶黎把袖子放下来,答道:“寒漪说,是魔君的噬魂咒,当年种在应龙体内的,封印了一万两千年都没消,我吸收了应龙的龙力,诅咒就转移到了我身上。”
燕惊雪担忧地问:“会怎样?”
瑶黎说:“每到子夜会疼,应龙说,这个咒会慢慢侵蚀神魂,最后把我变成第二个蜚零。”
姬玄叹息道:“我查过了,要么找到魔君当年留下的解咒之法,可能在最后一处封印里,要么用天道功德强行净化,就是让天道认可我做的是正义的事,降下功德,把咒冲掉。”
白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有三件事,第一,躲天庭的追兵。第二,继续破剩下的封印,拿应龙的力量,第三,在你变成蜚零之前,找到解咒的办法。”
燕惊雪补了一句:“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急,你可不要变成那样的大头怪物,丑死了,我可不要你了!。”
瑶黎笑道:“那我多坚持坚持。”
黑纹开始疼了,疼得像有人用一把生了锈的刀,沿着黑纹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割。
瑶黎咬着牙,没有出声。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把发抖的手塞进了袖子里,不让白祀和燕惊雪看见。
豹子抬起头,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瑶黎靠在土墙上,浑身被汗浸透了,风一吹,冷得打颤。
第二天一早,瑶黎是被白祀叫醒的。
白祀表情很奇怪,说道:“有个人找你。”
瑶黎揉了揉眼睛,窝棚外面的土路上,站着一个女人。
穿一身灰布衣裳,头上包着青布帕,脚上一双布鞋沾满了黄土。
看着像个普通的农妇,但不对劲,普通农妇不会在荒山野岭里一个人走几十里路而脸上没有半点疲色。
瑶黎把手按在黎光剑的剑柄上,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五官端正,眉眼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凌厉,答道:“凤仪宫掌事女官,奉天后之命,来给姑娘送句话。”
瑶黎的手指在剑柄上顿了一下,心想这天后可真是厉害。
但这也意味着,她没把自己的位置讯息透漏出去。
“天后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白祀的手已经按在了琴弦上。
她停住了,站在白祀划定的界限之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绢帕,递给瑶黎。
绢帕上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秀丽:“应龙案的原始卷宗,在司命殿的禁库里,我能帮你拿到。”
原来是来做交易的。
瑶黎把绢帕攥在手心里,问道:“她要什么?”
“天后的儿子,被天帝以磨砺为名贬到北俱芦洲守边,三百年了,天后要的,是她儿子能活着回来。”
瑶黎问:“我怎么知道天后信得过?”
那女人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件东西,递给瑶黎。
是一块令牌,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女人说道:“天后的私印,整个天庭只有这一块,姑娘拿着它,任何时候想来凤仪宫,拿着它就能进,天后说,这算是她的诚意。”
瑶黎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了怀里,又问:“条件呢?”
那女人说:“天后帮你拿到卷宗,你要在天谕台上,当着三界的面,把卷宗的内容公之于众。”
与此同时,天庭。
凛渊站在御兽监的兽栏外面,看着面前的陆章。
陆章缩在兽栏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只幼年驭风兽,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凛渊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再问你一遍,夺你舍的那个人,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是谁?”
陆章惊慌失措:“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她把我弄晕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御兽监的值房里了,身上多了几道禁制,但是没伤着我——”
凛渊问:“禁制是什么样的?”
陆章说:“就、就是几道金光,在我丹田里转,我也看不懂。”
凛渊蹲下来,平视着陆章的眼睛,问道:“你之前说了一句话,你说她的神魂和凛渊上神您有点像,你为什么这么说?”
陆章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就是……感觉,她控制我身体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神魂……然后大人您身上也有那种感觉,但是不太一样——她的更亮,您的更沉,但源头是一样的。”
凛渊的手顿住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血脉。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攥成了拳。
陆章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脸色,吓得把驭风兽抱得更紧了,叫道:“大、大人?”
凛渊转身走出了御兽监,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瑶黎,他的妹妹,带着满腔怨恨来找他报复了。
但却又不止于此,她的也行很大很大……
三天后,瑶黎在合黎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收到了天后传来的第二封信。
信是通过一个土地庙递过来的,信上只有两句话:“卷宗之事,七日后在凤仪宫面议。”
瑶黎把黄绢凑到灯芯上,看着它烧成灰。
这趟虽然冒险,但是也不得不去。
白祀问:“你真的要去?”
瑶黎把灰烬吹散:“去,天后要她儿子活着回来,我要应龙案的卷宗,各取所需。”
白祀又问:“天庭是她的地盘,你要是进了凤仪宫出不来呢?”
瑶黎把袖子卷上去,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黑纹。
黑纹已经到了小臂中段,颜色比昨天更深了。
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一招虽然冒险,但或许可以得到一个有力的同盟。
她说道:“那就在出来之前,把事情做完。”
第二天入夜,瑶黎站在南天门外。
她把香火之力覆在体表,凝成一张新的面孔。
天庭的灯火从门内透出来,把汉白玉的台阶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两个天兵守在门口,银甲在灯下亮得晃眼。
瑶黎低着头走过去,把天后的令牌递上去。
领头的天兵接过令牌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瑶黎平静地答道:“凤仪宫新进的侍者,天后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