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啦”
陈默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那大手便已从黑暗中伸了过来，顺势将膝盖顶在他的腰椎上，五指如钩，死死掐住他的后脖颈。
冰冷的触感像是铁钳，指节分明，皮肤粗糙有茧，力道大得惊人。
陈默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硬如刀片的指甲嵌进自己的皮肤里，并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劲。
“别动。”
这人声音嘶哑，带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杀气。
陈默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是害怕，而是以他现在的姿势和处境，根本就没办法还手——上半身悬在墙外，左手还死死抓着那个跳楼的男子，右手则扣着长满青苔的残破砖缝。
腰间的枪倒是别着，可他只要右手稍微一松，整个人就会被断臂男给拖下去。
然后摔成肉饼。
“陈警官！我让你别动！”
黑影又说了一遍，手上的力道还重了几分。
掐得陈默差点断气。
陈默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喷在自己头顶，急促、滚烫，带着仇恨的喘息。
这人不对劲，难不成认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陈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心里，却在担心蒋向阳的安危。
这人能精准偷袭自己，肯定知道自己是警察，既然没有下死手，应该暂时不会杀他灭口。
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并且等待支援，或者问出有用的信息。
楼内死一般的沉寂。
黑影，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已经晕厥的断臂男，忽然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阴冷刺骨。
让人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废物，难怪你的手就只值50万！让你把人引开，你却把事搞砸了，还引来那么多条子，那就跟这个条子一起去死吧！”
黑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准备动手灭口。
陈默浑身一颤，赶紧低吼道：“等等，你就算让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陈警官，”黑影居然停手了，“呵，你想怎么个死法？”
“那个，你别激动。你最少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吧？还有，你杀了我，我就是烈士，而你，百分百也逃不出这里。要不我们谈个条件吧，我帮你离开这里，你帮我拉他上来，怎么样？”
陈默尽量不去激怒他，只是和他打心理战，并拖延时间。
楼下，远处的光亮越来越近，罗军他们可能摸到这边来了。
“呵！”
黑影冷笑一声。
陈默明显感觉到他的杀气。
“姓陈的，和他一起去地府报道吧！”
话音刚落，黑影忽然伸手，然后拽着陈默的后衣领就把人用力往下按。
“……”陈默瞳孔骤缩。
这人力气大得离谱，他本就被拖得只剩半截身子挂在水泥地上了，突然被他这么一按，整个人又往下滑了一大截，连带水泥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咕噜”
陈默被勒得喘不上气，浑身更使不上劲，原本右手刚要猛地松开砖缝，反手去抓腰间的枪。
哪只黑影动作更快。
他忽地就是一拳砸在陈默手臂上，并将他右手反扣在腰间，“下去陪你的好兄弟吧！”
陈默只感觉自己的指骨像是被砖头砸断了，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啪啦”
随着一声闷响，断臂男直接掉了下去。
“啪”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来不及开口和做出下一个动作的陈默，也被黑影当场甩下楼。
“踢踏、踢踏”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然后又是一个人影闯了进来。
“来得正好，下去陪你那个爱多管闲事的爹吧！”
黑影大吼一声，直接扑向刚跑进来的蒋向阳。
“啪”
蒋向阳躲避不及，被他狠狠踹了一脚，并退至斑驳的墙壁上。
借助外面微弱的月光，他并没发现屋内还有其他人。
可是，刚才明明听到巨响了？
“陈队，陈队……”
紧接着，楼下传来一阵熟悉又焦急的呼喊声，还有凌乱的脚步声。
黑影也不再纠缠，趁蒋向阳发愣之际，第一时间往天台上跑去。
“别跑！”
蒋向阳回过神，拔腿就追。
手电筒在之前的打斗中已摔毁，他只能拿手机照明了。
在陈默被困在窗边时，他正被另一个黑衣人给误导了方向，若非有点功夫底子，此刻也被嫌疑人杀害了。
他在另一栋楼把嫌疑人制服后，第一时间就寻着声音追到这里。
好不容易精准找到这层楼，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或者看到些什么，就听到两声巨响，然后就是黑影那句无厘头的话。
“你跑不了的……”
蒋向阳一口气追上天台时，却发现早已没了黑影的踪迹。
一轮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寒风冷冽的苍茫大地上，照得周围景象一片萧条凄凉和阴森可怖。
整个堆满杂物的凌乱天台，只听见蒋向阳的心跳声，还有乌鸦震慑人心的嚎叫。
老楼，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差多一米多宽。
弹跳力好，胆子大的人，完全可以跨过去，然后直接跳到隔壁楼天台上。
“啊、啊”
楼对面天台又响起几声惨叫。
蒋向阳顺着乌鸦的惨叫声望去，一个几近倒塌的棚子里，突然窜出几只展翅惊飞的乌鸦。
那人肯定藏在对面楼的天台上。
蒋向阳来不及考虑，小跑几步助力后，直接跳上护栏就大步跨了过去。
幸好雪停了。
对面天台护栏断了，而且地面也是坑坑洼洼的，能挂住脚。
否则皮鞋打滑，一脚踩在结块的冰上，真有可能会摔下去。
“出来吧！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出来自首可以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蒋向阳跳到对面天台上后，一边低吼，一边朝着杂乱破旧的棚子慢慢靠近。
他也不敢冒冒失失地冲过去，只能通过警告声来敲打对方。
同时也能通过吼声，向正在追赶过来的罗军等人提供准确的位置信息。
天台静得可怕，依旧只有蒋向阳皮鞋踏在残垣断壁上清脆的响声。
“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干嘛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有什么困难可以出来和我说，没必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蒋向阳一边喊，一边握紧手中的甩棍走到窝棚外面。
刚抬腿想去踹窝棚的“门”，突然有把森亮的匕首刺了出来。
撕拉！
这扇用破烂雨棚布遮住的门帘，直接被切割成两半。
蒋向阳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去后，就是一鞭腿踢过去，同时也把手里的甩棍打了出去。
黑影大概率也没料到这个年轻警察会躲过自己这致命一刺。
由于窝棚小，二人距离又近，黑影这次真的是躲了鞭腿，却没躲过劈头盖脸而来的甩棍。
“嘭”
黑影抬手挡住蒋向阳这结结实实的一甩棍。
由于惯性，本就坍塌的棚子，这会彻底倒塌了。
所幸棚子是用油布撑起来的，即便倒塌也不会伤人性命。
窝棚倒塌后，两人便快速跑了出来，然后又缠斗在一起，好几次，匕首都差点刺中蒋向阳的脖子、心脏。
此人刀刀致命，招招狠毒。
如此敏捷的身手，和狠辣的阴招，绝对不是普通嫌疑人。
尤其是他在楼内对蒋向阳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嘭”
蒋向阳一分神，胸口直接被他踹了一脚，然后当场飞出两米远，并摔在旁边的杂物堆上。
“你早就该死了，兔崽子。让你活了24年，真是我的罪过！”
黑影喘着粗气怒骂一声，又是一匕首扎过来。
直逼蒋向阳心脏。
“咔嚓”
蒋向阳迅速翻到旁边，刚才躺过的木板被当场刺穿。
“你到底是谁？”
蒋向阳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这人阴险毒辣，损招频出，声音也特别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哪怕是黑夜，都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冲天杀气、怨气。
还有死气。
“我是要你命的人！”
黑影反手又是一匕首。
两人随即又缠斗在一起。
在打斗过程中，蒋向阳第一次感觉遇到了劲敌。
在他从警一年多的时间里，大大小小也配合特警队参与了几次大追捕。
没有哪一次会遇见这么能打，能抗打的嫌疑人。
看这人的身手，学的不是我国本土拳脚，应该是缅拳，或者泰拳。
每一拳都想要蒋向阳的命。
假如他不是从小学武，且身体素质过硬，然后又从干爹他们那里学了一些“杀人技”，一冒头就铁定被他给打死了。
“哇唔、哇唔”
胡同不远处警笛闪烁。
对面楼内也隐约能听到一阵焦急的嘈杂声和“踢踏”的脚步声。
“向阳，你在楼上吗？”
是罗军他们的声音。
他们闻着响声已经找过来了。
蒋向阳根本就没空搭话，随着时间越拖越久，此人下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毒！
“小畜生，今天我就替我死去的兄弟们斩草除根，现在就让你下去陪你爹！”
黑影怒吼一声，便飞身扑向蒋向阳。
他手里的匕首不简单，是美国雇佣兵用的专用军用匕首。
一旦被碰着，手脚直接会被割断。
“向阳，向阳！”
一束强光从对面天台打了过来。
照得黑影手中的军用匕首森亮森亮。
强光猛地打在对方的脸上，趁着此人本能眨眼的瞬间，蒋向阳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跃起来。
“小畜生，想跑？”
此人回过神，很快就适应了强光，于是迎着强光就追了上去。
蒋向阳体力早就在胡同里和之前的空屋里消耗了过半，这会又被如此凶悍的嫌疑人缠上，再加上心中的疑惑和愤怒瞬间被点燃，整个大脑差点宕机。
这人张口闭口就是“小畜生”“你早该死了”我要送你下去陪你爹”………
远处又是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响起，似乎又来了一大批警力。
听着熟悉的警笛声，蒋向阳心中猛地一颤，似乎已经猜到了一种真相：那就是此人和哥哥姐姐的失踪案有关！
“别动！再不抱头蹲下，我就要开枪了！”
七八束强光打在蒋向阳和黑影的脸上，身上，周边。
把整个狼藉的天台照得雪亮。
连飞舞在空中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黑影转身就是一匕首挥向蒋向阳。
“啪”
蒋向阳一个侧踢打在他的手臂上，躲过了又是致命的一刀。
强光死死围绕着他们，因此黑影没法耍阴招，蒋向阳却不敢使出杀人技。
只因他是警察。
若非性命攸关的情况下，他只能生擒此人。
罗军等人也跳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高局急切的怒吼声：“向阳，向阳，是你在对面吗？向阳，不可恋战，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高局怎么来了？
他们不来还好，刚才这一嗓子，直接扰乱了蒋向阳的心神。
也让黑影慌了神。
“小畜生，就算我死，也要拉你垫背！当初没有杀了姓高的，真是便宜他了！”
黑影一记狠狠的摆拳，直接就把分神的蒋向阳给打翻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