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刺耳的响声再次划破长空。
那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硬生生插进旁边的水泥地。
在匕首即将插进麻狗心脏时,蒋向阳突然收住了手。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手刃仇人。
可是,他妈妈怎么办?
他如果死了,妈妈也活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麻狗被捕,好消息还没告诉妈妈和地下的爸爸,他怎么能和这种人一起去死呢?
于是,他把匕首偏离了麻狗的身体,狠狠地插进了旁边的水泥地。
也就在那一刻,他也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人民警察”和“人民公仆”的真正含义。
“呼”
而此时潜伏在对面天台上的狙击手,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开枪打掉蒋向阳手里的匕首了。
伤他一只手,总比因此丢命或者被判刑要好。
“向阳,向阳……”
此时此刻,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的高局,已带领着市局刑警们举着手枪快速围了过来。
天菩萨保佑,最终还是蒋向阳用理智战胜了满腔怒火。
“爸爸,爸爸……我已经亲手逮捕了麻狗,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精疲力尽,急火攻心,浑身是伤的蒋向阳,泪流满面地望着夜空喃喃自语道。
话音刚落,便应声倒地。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他右手上的手铐,已和昏迷不醒的麻狗牢牢绑在一起。
银色的手铐,已经变成了红色。
他蓝色的警服,也成了血红色。
看到这一幕时,高局再也绷不住了,冲过去便一把抱住昏过去的蒋向阳。
“向阳,向阳!你千万不要睡,你快醒醒!”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打120!不,已经来不及了,背他下楼,快!!”
高局摸着浑身是血的蒋向阳,发疯似地大喊着。
他年龄大了,还有严重的腿疾,否则绝不会喊同事们帮忙抬人。
“手铐,把手铐打开。”
刑警队同事赶紧把他的手铐打开。
几个人背着他就往楼下跑去。
救护车早就过来了,只是这边胡同太窄,车子根本就开不进来,必须先背着他穿过这条长长的胡同……
“向阳绝不能有事,陈默也不能有事,他们一个都不能有事。”
高局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那张沧桑的脸上,已然有两行泪流了下来。
“高局,你别太担心,向阳不会有事,应该是嫌疑犯腿中弹后的血把他警服染红了。”
刑警队同事安慰着高局,并让其他人把昏迷不醒的嫌疑犯给抬了下去。
高局也赶紧下楼前往医院。
等天台全部清场后,所有警察也下了楼。
此时,东方已露鱼肚白。
医院长廊外,站着一群面色沉重,胡子拉渣,黑眼圈严重的警察。
罗军等人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收队后,他们就一直守在这里不肯离开。
旁边抢救室里,躺着陈默和蒋向阳。
他们不出来,他们就不回去。
陈默的母亲和爱人,也不知道他出事了,大家尽量瞒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满眼都是红血丝的高局,也在这里坐很久了。
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有时候烟头烫到了手指头,他都浑然不知。
他假设了很多种结局,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无法接受。
或许,现在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也没敢把这事告诉其他老弟兄,在蒋向阳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前,他真的没脸去说。
“向阳,向阳……”
蒋母的哭声,打破了抢救室外死一般的安静。
“阿姨,您,您怎么来了。”
罗军等人回过神,满脸内疚地看着蒋母,哑着嗓子说不出第二句话。
“小罗,向阳怎么了,他伤得严重吗?”
蒋母颤抖着声音走过来,双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
她本来是在家等儿子回去过年的,哪知道邻居跑来告诉他,说那边小区发生了命案,“死了”好几个警察。
还说什么杀人犯开枪了,连武警都出动了,甚至还把青云街道全围了,现在弄得满城皆知。
联想到儿子没有回家,蒋母悬着的心就更慌了,赶紧去派出所找儿子,结果等到的却是陈默坠楼,儿子受伤住院的坏消息。
如果不是担心儿子的安危,她真的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小罗,你最实诚了,向阳他怎么了,你告诉阿姨,他到底有没有事?”
蒋母已经说不出话了。
当她打车来到医院,看到长廊上全是熟悉的面孔时,她真的害怕了。
“阿姨,向阳没事,您别担心。”
罗军,王大力等人忍着眼睛,打着哭腔把全身软瘫的蒋母扶起来。
“老高,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蒋母看到老熟人高局时,心里五味杂陈。
就好像有把刀在刮伤口一样难受。
连他都在这里等着,向阳的伤,肯定不轻。
她不敢想,害怕自己撑不住。
“嫂子,你别急,向阳没事,他之前摔了一跤。”
高局明明心里很难受,却要假装很坚强,还要挤出一丝苦笑。
“我早就说过让他不要当警察,他非不听,现在好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家,就真的没了,真的没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蒋母瘫坐在长椅上,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
“嫂子,你不要担心,他没事的,你相信我!”
高局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仿佛所有的劝说都是多此一举。
“老高,我知道你想让他去刑侦队,可是我只想他好好活着。老蒋已经没了,我不想再没有儿子。我承认我自私,我不想我儿子当警察,因为我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一个母亲,我有什么错,呜呜!”
蒋母掩面痛哭起来,脑海中全是一家人温馨的画面。
“嫂子,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不该让他当警察,都是我的错。”
高局无力地靠在墙壁上,盯着抢救室的灯,心如刀绞。
“不怪你,不怪你,这是他们父子的命……”
蒋母泪如雨下,只祈求老天开开眼,让他儿子醒过来。
医生说他内伤很重,麻狗的泰拳,差点把他内脏给震碎了。
两人在打斗时,还被匕首刺穿了手臂,幸好没有割到筋骨,否则蒋向阳的左手直接废了。
而陈默坠楼后有严重的颅内骨折,出血现象,此刻也在紧急的抢救当中,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今晚了。
蒋向阳内外伤都有,最严重的还是心伤。
由于送医及时,基本上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买个枪毙一万次都没法解恨的麻狗,医生也在全力抢救当中。
他腿部中弹,身上也有多处骨折和挫伤,伤势不比蒋向阳轻。
等他苏醒过来后,自然是要提审的,绝不能这么轻易地让他死去……
一个礼拜后。
蒋向阳终于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陈默虽然还在重症监护室,但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着名脑科专家说他意志力很坚强,求生欲望很强烈,醒过来的机会很大。
头号通缉犯麻狗,也正式被警方确认身份,并逮捕归案。
至此,当年蒋向阳哥哥姐姐被神秘人掳走的失踪案彻底告破。
这个案子同时也拔出萝卜带出泥,破了好几件离奇的杀人案。
原来麻狗这次偷渡回国,是想去老家扫墓的,还异想天开想报复高局等人。
哪知道一回国就被发现行踪了。
当年他掳走双胞胎后就直接在缅甸住了下来,并且通过电话和其他隐蔽手段指挥这边的团伙进行犯罪,和走私毒品。
蒋向阳这次亲手逮捕他,纯粹是误打误撞。
本来麻狗是想指挥小弟在这边声东击西,自己去报复高局等人,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直接被蒋向阳给撞见了。
案子破了以后,大家始终开心不起来。
因为代价太大了。
陈默一天不醒过来,大家一天都开心不起来。
蒋向阳伤好出院后,第一时间去烈士陵园拜祭父亲,并告诉他,麻狗已被自己亲手抓捕归案,让他在天之灵瞑目,也希望哥哥姐妹瞑目!
他承诺以后还会当警察,并且会去市局刑侦队接父亲的班。
原本蒋母是想让儿子离开警队,可当她看到儿子那颗赤诚的心时,她动摇了。
儿子生来就是干警察的,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的选择。
包括她。
在蒋向阳醒来的那一刻,蒋母突然也释怀了。
只要蒋向阳好好活着,按着自己的喜欢和意愿和好活着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于是,她放手了。
真正的放下了这么多年的执念。
半个月后。
省公安局校场主席台上。
这是一个天气晴朗,风和日暖的清晨。
蒋向阳身着一套崭新,笔挺的藏蓝色警服站在鲜艳的警旗下。
晨光照在他坚毅刚强的脸上,连着藏青色制服上的每一颗纽扣都闪着微光。他仰起头,目光穿过猎猎作响的旗帜,看向头顶辽阔的蓝天——父亲,我来了。
高局手里捧着那枚沉甸甸的警号,一步步走向蒋向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岁月的回音里。
当他看见那张与故人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轻脸庞时,眼眶猛地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警号000123——”高局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现在,由蒋向阳接力。希望你继承你父亲的遗志,把那份无畏无惧的伟大精神,发扬光大!”
这个警号,他替老兄弟保管了太久,太久。
多少个夜晚,他独自在办公室里抚摸着上面的数字,仿佛还能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冲锋”。今天,终于可以把它交给老兄弟的儿子了。
蒋向阳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声若磐石低吼道:“警号000123收到——并保证,完成任务!”
随即,“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枚还带着高局体温的警号。指尖触到金属的那一刻,他仿佛触到了父亲宽厚的手掌,触到了那些年父亲加班晚归时额头上的冰凉,触到了父亲最后一次出警前拍他肩膀时的力量。
高局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蒋向阳揽进怀里,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所有的思念、嘱托、期望,都融进了温暖地拥抱里。
台下,早已泣不成声。
老张老李等人———那些父亲生前并肩作战的战友们,一个个红着眼眶,并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完眼泪。
他们想起一起蹲在路边啃冷馒头的日子,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身影,那个总说“我先上”从不犹豫的兄弟。如今,他的儿子就站在那里,脊梁挺得比谁都直。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从噩耗传来的那天夜晚,到今天阳光明媚的早晨,多少个春夏秋冬,他们看着这个孩子一天天成长,一天天变得像他父亲,直到今天重启警号站到了这里。
蒋母站在人群最前面,哭得不能自已,却努力挺直了腰杆——因为她知道,儿子需要她支持。
一阵清风吹过,鲜艳的警旗在蓝天中舒展开来,猎猎作响。
蒋向阳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那面红旗仿佛化作了一只温暖的手掌,正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那是父亲慈祥的目光,正穿透岁月的长河,欣慰地注视着他英姿勃发的儿子。那目光里没有遗憾,只有骄傲。
那是林伟强,躲在云彩中含笑点头::好小子,你来了。
那是无数先辈的身影,从硝烟弥漫的岁月里走来,从刀光剑影的暗夜里走来,他们站在警旗后面,沉默而庄严,用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为蒋向阳鼓掌、喝彩。
“啪啪啪”
台下热烈的掌声直冲云霄。
那不是普通的掌声。那是老战友们压抑了太久的呐喊,是母亲含泪的释怀,是年轻警察们心潮澎湃的共鸣,是一个警号重新出现时整个警队灵魂的共振。
蒋向阳把警号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声、掌声、心跳声,在这一刻汇成了一句话——爸,从今往后,你的路,我来继续走。
清风佛面。
是父亲回来了。
是林伟强回来了。
是那些无名英雄,他们全都回来了。
他们的精神,他们的风骨,他们的钢铁意志,全都回来了。
英雄的血脉,终于有人传承了!
蒋向阳等人,将接过这份沉重的使命和责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社会安宁而战斗,为守护我们美好的生活继续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