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价暂停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桑柠的手机就没停过。
电话一个接一个，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林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一杯放在桑柠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他在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看着桑柠。
“傅氏那边打电话来了，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再谈。”
“再说。”桑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致远也打了。周致远说他不急，等你考虑好。”
林砚顿了顿。
“华康医疗那边也打了。姓黄的经理说他们可以再加价，让你开个价。语气挺急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桑柠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急了说明有问题。”
林砚看着她，没有接话，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他喝得慢，像在喝药。
桑柠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波士顿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看着那道光，忽然开口。
“楼下那些人，是傅氏的？”
林砚愣了一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往下看了一眼。
深蓝科技大楼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人靠在车门上打电话，有人坐在花坛边看手机，有人站在门口抽烟。
几个人穿着深色西装，看打扮不像路人。
林砚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桑柠拉上窗帘，转过身。
“我进公司的时候就看到了。不是傅氏就是致远，也有可能是华康。不重要。”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低头看了几行，合上放在一边，又翻开另一份。
林砚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
她低着头，表情很淡。
林砚欲言又止。
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
下午，周致远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桑柠的手机上。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桑总，楼下的人不是我派的。”
周致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不是我。傅氏那边也不会做这种事。你自己小心。”
桑柠说了声“知道了”，挂了电话。
她又拿起手机，翻到林砚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把念念送到温以宁家。”
林砚很快回了：“怎么了？”
她打字：“安全起见。”
林砚回了一个“好”。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车还在，人还在，换了几个，但位置没变。
她拉上窗帘，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继续看文件。
……
晚上，桑柠开车去温以宁家送念念。
她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牵着念念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念念仰着头看她。
“妈妈，你今晚不住家里吗？”
桑柠蹲下来。
“妈妈公司有事，这几天住在公司。你在以宁阿姨家要乖。”
念念点了点头，又问。
“那叔叔知道吗？”
桑柠停了一下。
“什么叔叔？”
“就是对面的叔叔。”
桑柠站起来，牵着念念的手走出电梯。
“他不知道。你不用告诉他。”
念念“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温以宁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番茄酱。
她看到念念，弯腰捏了捏她的脸。
“念念来了，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意大利面。”
念念笑了，跑进屋里。
温以宁站在门口，看着桑柠。
“你还好吗？”
桑柠说；“没事。”
温以宁没有追问，只说了声。
“那你小心点。”
……
桑柠回到车上车旁边，发动引擎。
仪表盘亮了一下，她正要挂挡，忽然看到方向盘下面有一根线。
又黑又细，一头插在OBD接口上，另一头连着一个小方块。
小方块上有一个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盯着那个小方块看了两秒，伸手拔掉。
绿灯灭了，她把小方块放在杯架里，拿出手机，打了911。
很快来了两个警察，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车底，矮的那个蹲下来看了看OBD接口。
两个人站到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高的那个走过来。
“最近有没有跟人发生冲突？”
桑柠想了想，说她不确定。
高的警察把那颗小方块装进证物袋里，递给她一张名片。
“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桑柠说了声“谢谢”，两个警察走了。
她站在停车场里，手里拿着那张名片，低头看了看，上面印着波士顿警察局的标志和一行电话号码。
她把名片夹进遮阳板后面，上了车，发动引擎。
这次她直接挂挡，驶出停车场。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停车场空荡荡的，没有车跟着她。
她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
第二天早上，警察来了电话。
“追踪器的卖家抓到了。”
桑柠问道：“谁让他装的？”
警察沉默了一下说。
“他说是一个姓苏的女人，华人，具体叫什么不知道。他只见过她的照片。”
桑柠不需要知道全名，就知道是谁。
“他会出庭作证吗？”她问道。
警察说：“他愿意配合，但他只有一张照片，没有其他证据。照片是微信头像，不一定能找到本人。”
……
念念这几天住温以宁家，桑柠在公司住了三天。
她让人从家里带了几件换洗衣服，牙刷和毛巾，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沙发她一米六几的个子躺上去刚刚好，翻个身会掉下来。
她把外套叠好当枕头，盖上那条她中午休息时用的毯子。
第一晚她没睡好，凌晨两点还醒着。
走廊里有脚步声，是加班同事的。
她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又近了，然后消失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个小方块上的绿灯，一闪一闪。
她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在她办公室里装什么。
她第二天让保安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保安说：“可能是临时起意的，只装了一个。”
她没有放松警惕。
她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窗户也锁了，百叶窗拉下来。
整个办公室像一个密封的盒子。
第三天晚上，林砚来送文件。
他敲了门，桑柠开门让他进来，又把门反锁了。
林砚看着她锁门，没有说什么，把文件放在桌上。
桑柠坐在他对面，翻开文件，看了几行，签了名，合上递给他。
林砚接过去，没有走。
“楼下的人少了。”他说道。
“少了几个？”
“两拨。一拨是傅氏的，一拨是致远的。华康的人没见过。”
林砚顿了顿。
“傅氏的人昨天就撤了。致远的人今天上午也撤了。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在别的地方盯着。”
桑柠靠在椅背上。
“华康呢？”
“华康的人从来没在楼下出现过。他们要么不派人，要么派的人我们认不出来。”
林砚看着她。
“你在担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