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哭。
只是笑了一下。
“那就好。”
两人站在那里，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开口。
“回去吧。有点凉了。”
林晚晚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
周致远已经往回走了，站在车边等她们。
上了车，往回开。
林晚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心里很平静。
车子驶回苏家，停在门口。
林晚晚推开车门，跟着苏婉往里走。
周致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路上买的点心。
客厅里，苏夫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
“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
苏婉换着鞋，头也不抬。
“不累。”
苏夫人又看向林晚晚。
“晚晚呢？”
林晚晚摇头。
“不饿。”
苏夫人点点头。
“那先歇会儿，饭马上好。我炖了排骨汤。”
她转身往厨房走。
晚饭比中午简单些，但也摆了一桌。
苏夫人忙着给林晚晚盛汤。
“多喝点，这个汤炖了一下午，骨头都酥了。”
林晚晚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
苏夫人笑了。
“好喝就多喝点。”
苏婉在旁边默默吃饭，没说话。
周致远偶尔抬头，看林晚晚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气氛很安静，但不尴尬。
吃完饭，苏夫人去厨房收拾。
苏婉接了个电话，站在院子里讲。
林晚晚和周致远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林晚晚愣了一下。
然后是一阵安静。
林晚晚站起来。
她快步走向厨房。
推开门，她愣住了。
苏夫人倒在地板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
林晚晚冲过去，蹲下来。
苏夫人没有反应。
周致远已经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掏出手机打120。
苏婉从院子冲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妈！”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苏夫人的呼吸。
“晕过去了。”她声音发紧，“叫救护车了吗？”
周致远点头。
“已经在路上了。”
林晚晚握着苏夫人的手，手心冰凉。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医护人员把苏夫人抬上车，周致远开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一路疾驰。
抢救室门口。
林晚晚和苏婉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家属？”
苏婉站起来。
“我是她女儿。”
医生点点头。
“病人是高血压引起的晕厥，加上长期焦虑，身体透支得厉害。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苏婉松了口气。
“那她现在……”
“醒了。”医生说，“在病房，你们可以去看她。”
两人快步走向病房。
推开门，苏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睁着。
看见她们，她愣了一下。
然后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
“你怎么来了？”
林晚晚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你是我妈。”
苏夫人愣住了。
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眼泪掉下来。
但她笑了。
“妈，你吓死我了。”苏婉在旁边说。
苏夫人看着她。
“没事，就是头晕了一下。”
“头晕？”苏婉声音发紧，“你晕倒了！在地上躺了多久你知道吗？”
苏夫人没说话。
林晚晚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她说，“这几天我们陪你。”
苏夫人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
但她还是笑着。
“好，好。”
晚上，病房很安静。
苏夫人躺在床上，看着林晚晚。
“晚晚。”
“嗯？”
“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林晚晚摇头。
“不回去。”
苏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你……真的不怪我？”
林晚晚看着她。
“不怪。”
苏夫人眼眶又红了。
“我当年……”
“我知道。”林晚晚打断她，“姐都跟我说了。”
苏夫人愣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林晚晚想了想。
“说你当年也不容易。说你被逼着做那些事，说你一直在后悔。”
苏夫人低下头。
“我确实后悔。”她说，“后悔了一辈子。”
林晚晚没说话。
苏夫人继续说：“怀小婉的时候，我挺高兴的。虽然老爷子不高兴，但我高兴。后来生完她，身体坏了，再也没能怀上。”
她顿了顿。
“老爷子天天骂，说我断了他苏家的香火。我没办法，只能听他的。”
林晚晚看着她。
苏夫人低着头，声音很轻。
“后来他们说可以找人……找人代孕。我不同意。但那会儿，不同意有什么用？”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晚。
“你生下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老爷子说处理掉了，不让我见。我以为你真的……真的没了。”
眼泪又掉下来。
“后来知道你还活着，我恨不得抽自己。”
林晚晚握着她的手。
“妈。”
苏夫人愣住了。
林晚晚看着她。
“我不怪你。”
苏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只是哭。
林晚晚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夜深了。
苏夫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但林晚晚知道她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苏夫人开口。
“晚晚。”
“嗯？”
“你知道我嫁给小婉爸爸的时候，多大吗？”
林晚晚没说话。
“我二十岁。”苏夫人说，“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嫁了。”
她顿了顿。
“他比我大八岁，成熟稳重。我以为他会对我好。”
林晚晚听着。
“后来才发现，他心里只有苏家。”苏夫人说，“老爷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敢反对。”
林晚晚沉默。
“生小婉的时候，他在外面出差。”苏夫人说，“我一个人在医院，疼了一天一夜。”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后来他回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林晚晚心里动了一下。
“再后来，就是你的事了。”苏夫人说，“他不敢反对老爷子，就把我推出去挡着。”
她看着天花板。
“我恨过他。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苏夫人想了想。
“因为他也是被逼的。”她说，“老爷子那种人，谁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林晚晚没说话。
苏夫人转过头，看着她。
“晚晚。”
“嗯？”
“你别恨他。”
林晚晚愣了一下。
她顿了顿。
“他就那样，一辈子没出息。”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苏夫人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晚晚。”
“嗯？”
“你今天叫我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
“嗯。”
苏夫人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能再叫一次吗？”
林晚晚看着她。
这个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花白。
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小心翼翼的爱。
“妈。”
苏夫人笑了。
“好，好。”
她闭上眼睛。
林晚晚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苏夫人终于睡着了。
林晚晚轻轻说了一句。
“妈，我不怪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