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废墟中，眼神破碎又疯狂的李不言，那双曾依恋她，仰望她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恨意。
她转过身，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气力，身形化为一道黯淡的淡金色流光，朝着雾隐谷外，决绝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魔气与夜色之中。
“阿姐——！！！”
身后，传来李不言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怨恨与不甘的凄厉嘶吼，在破碎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紧接着，是更猛烈的魔气爆发和建筑崩塌的巨响，显然是他暴怒下的发泄。
她冲破谷口的禁制，毫不停留，向着远离寂灭教势力范围的方向，全力急遁。
寒风吹拂着她血红的衣衫，体内力量空虚，胸口因强行催动晶核，传来剧烈的阵阵刺痛。
她御风而行，身形却几次因剧痛和内伤而踉跄，不得不寻了偏僻山林稍作调息，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
七日之后，她再次回到了七星门那座尚算完好的山门。
比起离开时，山门附近的防御工事明显加固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肃杀，巡逻弟子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惧。
寂灭教的阴影，如同不断蔓延的瘟疫，即便在暂时安全的角落，也无人能够安眠。
“是林仙子！”守门弟子一眼认出了她，惊喜地呼喊起来，连忙打开禁制。消息飞快传入门内。
当林夕被迎进主殿时，苏星河与一众长老弟子早已闻讯赶来，看到她明显不佳的气色，心中都是一沉。
“仙子！您……您回来了！”苏星河快步迎上，眼中又是欣喜又是担忧，“您受伤了？那魔窟……”
“我没事。”林夕微微摇头，打断了苏星河的询问。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一张张写满期盼担忧，隐约绝望的脸。
这些人，连同这世上无数正在或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生灵，都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或者说，寄托在林夕仙子这个他们幻想出来的救世主身上。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眼中这位仙子，才是这场浩劫最初的源头。
如今，连她刺杀李不言都失败了，还谈何拯救苍生？
一股深切的无力与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
她走到殿中，寻了个位置坐下，闭上眼，调息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看向焦急等待的苏星河。
“我见了他。”她开口，“也……伤了他。”
殿中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但，杀不了他。”林夕接下来的话，如同冰水浇头，“他已成不灭魔身，吞噬天地煞气，修为深不可测。寻常方法，已难伤其根本。我虽重创其源，不过暂缓其势。寂灭教大军未散，屠戮……不会停止。”
希望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连林仙子拼死一击，都只能暂缓其势，这世间，还有谁能阻挡那魔头？
苏星河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他挥手屏退了左右长老弟子，只留自己与林夕在殿中。
空旷的大殿，气氛十分凝重。
“仙子，”苏星河走到林夕面前，忽然整理衣冠，对着她，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恳切，“老朽知道，仙子心有苦衷，身负隐痛。您不愿统领群伦，老朽不敢强求。但如今之势，魔焰滔天，非一人一剑可挡。
寂灭教爪牙无数，魔军所向披靡。各派残余力量，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不过是延缓被各个击破、屠戮殆尽的时间罢了！”
他抬起头，老眼含泪，直视着林夕：“仙子，您看到了，七星门外，那些加固的工事，弟子眼中的恐惧。这不仅仅是七星一门的生死，这是天下苍生的浩劫！需要有人站出来，需要一面旗帜，需要将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看到希望，愿意追随，并且有能力与那魔头抗衡的……领袖！”
“老朽及七星门上下，亲眼见过仙子力挽狂澜，受过仙子高义。近日更听闻仙子辗转各地，救死扶伤，剑指魔教。仙子或许不自知，但林夕仙子之名，已在正道与苦难百姓心中，成了黑暗里的一盏微灯！”
苏星河语气越来越激动，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仙子，老朽知道您顾虑什么。您说自己不配，说罪孽深重。可这世间，谁人无过？谁又能真正清白？如今魔劫当前，需要的不是完美无瑕的圣人，而是一个有能力有决心，并且愿意站出来承担这万钧重担的勇者！”
“老朽恳请仙子，为了这天下尚存的一线生机，为了那些还在魔爪下挣扎的无辜生灵，站出来吧！登高一呼，整合正道，共抗魔教！唯有如此，方有一线胜算！若仙子仍旧不允……”
苏星河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竟缓缓屈膝，似要跪下：“老朽便在此长跪不起！七星门上下，愿为前驱，肝脑涂地，追随仙子，死战到底！”
看着眼前曾是一门之主、此刻却为了苍生跪地苦求的老人，林夕的心犹豫了起来。
站出来？领袖？整合正道？
她配吗？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可苏星河说得对。
魔劫当前，个人的罪孽痛苦，在无数生灵涂炭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和自私。
她可以继续逃避，继续独自承受蛊毒的折磨，直到这个时代再次消亡，再次踏上永久的孤寂……
可玄天界何其无辜，那些罔送性命的人，何其无辜？
她酿成的苦果，终究要由她自己来尝，来终结。
林夕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星河面前，伸手，用力将他扶起。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苏门主，”她看着老人泪光模糊的眼睛，妥协道：“我……答应你。”
苏星河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嘴唇颤抖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林夕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殿外苍茫的天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我需要……去一个地方。做一些准备。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回来，给你，给天下，一个交代。”
她没有解释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苏星河也没有问。他只是重重点头，老泪纵横：“好！好！仙子放心！七星门上下，静候仙子归来！这三日，老朽会尽力联络尚存的正道同仁，告知他们仙子之意！”
林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身影化作一道黯淡的青光，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只留下淡淡的空间涟漪，和苏星河久久无法平息的激动与期盼。
林夕要去的地方，是上个时代的古战场。
万年前异能大军和丧尸大军爆发大战的故地。
那里，埋葬着她的过去和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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