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夜晚,光明安静的躺在宿舍的床上,最近几天有了吴名的撑腰,他在白天不必过得提心吊胆,不再精神恍惚后,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
当他闭着眼睛安静歇息时,床头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了微微的响动,不过光明并没有在意,只当是睡在另一边的周元的翻身。
又过了一会儿后,木板床的响动声再次传来,惹得还没完全入睡的光明不禁皱了皱眉。
随着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阵后,光明忽然听到一阵沉重压抑的呼吸声缓慢的靠近,光明的眉头越发紧皱,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的脸。
然后,一片温热忽然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光明瞬间猛的睁开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正面前的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那是周元!
刹那间,光明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会在半夜三更莫名其妙的醒过来了,一股恼火直冲他的脑海,光明猛的翻身起床,而周元也急忙退回在了自己床上。
听到动静的吴名快速在下铺探出头来看向光明,问道:“怎么了?”
光明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半侧的脸颊,红着眼眶死死的瞪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周元。
吴名看着光明的姿势和半夜三更不睡觉的周元,也似乎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目光瞬间变得冷冽,嗓子里爆发出压抑的低吼直接转身翻到了上铺,两只手一把抓住了周元的喉咙,将他的头死死的朝着下铺压去。
“我CNM的煞笔东西!你TM真是畜生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搞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我CNM的,我TM今天非要弄死你!”吴名怒火冲天死死的掐着周元的脖子,似乎是准备将他活生生掐死!
周元被吴名掐得憋红了脸,可是他也不反抗,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光明,似乎是算准了他会于心不忍。
而光明虽然也很恼火,但终是不愿直视的别过头去,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吴名,缓了他手中的几分力道,一丝委屈和失望的声音从喉咙里小声挤出,说道:“算了,别把其他舍友吵醒了,算了吧……”
吴名还是不解气的紧咬牙关,怒目瞪着周元,恶狠狠的威胁道:“狗东西,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碰他,我TM绝对要弄死你!”
周元的脸被掐得憋的通红,整个脑袋似乎都大了一圈,但是他依旧没有反抗,只是沉默着等着吴名松开了手,似乎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所以不敢有所动作。
……
“虽然我也看过原耽文,但是这种求爱方式……已经完全属于性骚扰的犯罪类型了吧?”粉彩皱着眉头,也是难以置信看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幕。
“他的爱情观念真奇怪,再喜欢一个人,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前,难道不应该理性一点吗?”余晖烁烁同样也是颇为反感的评价道。
“有些人是这样的,打着爱的名号,就开始肆意妄为的发泄自己的欲望,完全不管对方的意愿。可笑的是,这种人往往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会自以为的觉得自己爱得多么轰轰烈烈。”粉彩不满撇了撇嘴,她甚至感觉光明善良得太过于狗血了,那应该打这个被欲望支配大脑的家伙一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如果连这种情况都无法击毁光明的善良,那难道他以后还会经历更加恶劣的遭遇吗?
此时的观战双方,无论是荒原影魔还是粉彩,都只好奇光明有如此强大的抗压能力,到底还能因为什么事才能摧毁他的善良,因为他经历的这些事情,已经足够让大部分人黑化了,可是他依旧能保持本心。
……
这是光明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失望的感觉,任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周元居然会在大晚上不睡觉,脑子想着这些事情。
他对周元的行为感到羞耻!作为一个男人,居然能做出如此没有出息的事,趁着别人无意识的事,满足自身的私欲,这简直是丢脸!
如果白天周元的追求只是让光明自己感觉到难堪,那此时周元晚上的行为,则是光明替他感觉到无地自容。
周元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示爱表演中了,光明知道自己必须要了结这一切,否则只会让周元越陷越深。
次日,班主任在下课铃声响起后,便收走了还没批改完的课堂作业,往办公室走去。
光明坐在座位上,看着班主任离去的背影,脑海中思考着如何将这一切体面的说出来,有很多东西是不能说,比如晚上的事,这些事情让他都羞于言表。
此时,周元忽然起身朝着光明走了过来,光明看了他一眼,也看到了周元的背后,拽着椅子,似乎只要周元轻举妄动,随时都会抄起椅子砸在周元身上的吴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这样了,只要你现在变回原来的状态,我们还能做朋友!”光明盯着周元的眼睛,尽量心平气和说道。
周元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嘴里憋出一句:“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光明顿时只觉得血压飙升,两眼一黑,整个人瞬间噌的站了起来,脑子一阵浑浑噩噩的控制着摇晃的身体冲出了教室,朝着班主任的办公室跑了过去。
教师办公室中。
“老胡,你们班上的体育课要占不,要占我就养病去了。”体格强壮的体育老师靠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笑着问道。
“我不用,怎么,现在开始上赶着送课了?”班主任挑眉反问道。
“这不是看期中考试快到了吗,每次这个时候,哪还有我的课啊。”体育老师随手扒来了一个木椅坐在了班主任的旁边。
班主任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课堂作业本,又看了看面前一身清闲的体育老师,于是直接拿出了一半递给了他,“来来来,没事就帮我批作业。”
“我哪会啊?”体育老师连忙摆手。
班主任抬了抬下巴,回道:“没事,都是我在黑板上讲过的题目,他们都是照着黑板抄的,不可能有错的,你只管写个阅就行了。”
“啧,行吧。”被抓壮丁的体育老师老师无奈的接过了那一半作业本。
快速的简单扫了一遍确定答案后,体育老师便也懒得管过程的直接批了个阅,正当他自己也乐在其中时,一个答案与众不同的作业本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嗯?”体育老师疑惑的皱了皱眉,旋即翻开了上一本打了阅的作业本进行对比。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班主任随口问道。
体育老师忍不住笑了笑,回道:“你不是说不会有人写错吗,这个学生怎么答案不一样,解题过程也不一样啊?”
“谁?”班主任皱眉反问。
体育老师合上作业本看了一眼封面,说道:“光明?”
听到这个名字,班主任似乎见怪不怪的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说道:“他啊,难怪呢,从刚开学开始,我就没见他上课听过讲,让他答题也答不出来,现在没想到写在黑板上的答案,让他抄都抄不明白。”
“嚯,这么烂。”体育老师随口笑着回应。
班主任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拿回了光明的作业本,准备自己看一遍,把错误的地方批出来,可是很快,他的眉头就开始皱紧,嘴里也发出了一声轻疑声。
“咋了?”体育老师抬头看着他问道。
班主任没有回应,而是眉头紧蹙的拿着另外一本批着正确的作业本仔细对照起来,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我教错了……”班主任有些惊讶的看向了体育老师。
“哈?”体育老师忍不住笑出了声。
班主任指着批了正确的作业说道:“这个解题法,是我最近琢磨的一种新解法,而这个光明的是书上的标准解法,我的新解法其实不对,这些照着黑板抄的同学也就跟着抄错了,所以,光明的其实是唯一一个做对了的。”
“嚯,那你差点冤枉了一个做对了的人,还教坏了其他的学生啊。”体育老师事不关己的打趣回答。
但是班主任却是感到不可思议的继续说道:“但是,他从来没听过讲啊!这真的是他自己写出来的吗?这个题目可是前面知识的进阶题啊,如果前面的没学会,后面的根本看不懂的。”
“全班就他一个写对的,不是他自己写的还能是谁?”体育老师歪着头反问。
“嘶,那他是个天才啊,上课不听讲,只靠自己看书就能看懂……不对劲,仔细想想,之前的一些卷子,哪怕是最简单的题型,他都是在及格线边缘!”班主任越想越觉得光明似乎非同一般。
“控分?那很牛逼了。”体育老师淡笑着回道。
“回头我要专门问问……算了,等期中考试过了我再看看。”班主任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试图掩藏自己的宝藏,但是又怕自己想多了。
此时的光明站在教师办公室外面,还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还没做好决定?”吴名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出声问道。
光明对于突然出现的吴名并未感到惊吓,只是犹豫的回答:“我不想让这件事被太多不想干的老师听到,我怕这些老师相互之间……”
“你脑子有毛病吧?错又不是你,老师再怎么传,有问题的都是周元!”吴名不耐烦的打断道。
光明还是觉得不妥的摇了摇头,“我只想私下里解决,我不想闹得全校皆知毁了他的前途。”
吴名听到这话,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我真是草了,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我……讨厌他!”光明摇头否定道。
吴名冷笑着回道:“他一口一句爱你,但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把你逼的想跳楼。你TM一口一个讨厌他,却还要替他的前途着想,你真是无药可救了!纯傻逼!”
光明被骂的低下了头,内心的矛盾让他无话可说。
“反正老子再也不管你的破事了!最后一句忠告,这世界上能对你好的,只有你自己,别再天真的相信任何人了!”吴名失望透顶的丢下一句话,转身便离开了。
光明红着眼睛试图伸手挽留,可是眨眼间,便没再见到吴名的身影。
自此之后,吴名仿佛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光明再也没有见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是他再次站在更高的教学楼阳台上,也还是没有再次见到那个人。
空落落的感觉在他的心中浮现,如同失去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他的精神逐渐变得麻木,对于周元的暧昧举动完全熟视无睹,如同失去了对生活意义的傀儡。
时间飞速流逝,终于熬过了高中学业的光明,在听到父母说承担两个孩子的学费压力太大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一头扎进了学校推荐的工厂里,试图借此摆脱周元。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周元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他自己的恋爱故事中,他放弃了老师给他安排的优秀大学,追着光明来到了这家流水线工厂。
这一刻,光明终于爆发了,他终于不用再顾及老师和学校,可以在一处毫不相干的地方,把这件折磨了他三年的痛苦经历彻底了解。
他给父母打去了电话,并且让临时负责的实习老师联系了周元的家长。当双方的家长尴尬的坐落在这间窄小的宿舍房间时,光明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和哭腔的道出了这些煎熬了他三年的病态追求。
但是,他仍然只说出了一小部分,因为更多的话,他根本难以启齿,同时他只是希望借此断了周元对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从此天涯两处是路人。
就在光明哭得声音都已经嘶哑时,他看到周父忽然面色难看的起身朝着躲在房间外的周元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光明听到一句让他的信念感瞬间崩溃的话,那不是周父说的,也不是老师说的,更不是光明父亲说的。
而是光明妈妈忽然起身开口说的一句:“孩子还小,别打孩子。”
她如同一位从《养儿教育大师》的书中走出的专家,说出了这句明明很正确却偏偏伤透了光明的心的话语。
孩子?哪里有孩子?那个已经十八岁却管不住自己的行为,不在乎别人感受而疯狂宣泄自己欲望的家伙是孩子?
还是当初那个并未犯错,只是因为家长和亲戚家吵架而不知情,在亲戚家待了一时片刻便被喊回家打的浑身是伤的十岁男孩,是孩子?
虚伪!恶心!道貌岸然!这一切根本就不公平!
光明通红的眼眶中再也流不下一滴眼泪。
凭什么没犯错的人要被打的浑身是伤!凭什么被偷东西的人要被辱骂惩罚!凭什么安分守己的人要被欺负排挤!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却又可以得到庇护!
强烈的愤闷情绪撕扯着光明的精神和意志,摧毁着他一直以来维持的善良。
他一直告诉自己,被妈妈打的浑身是伤是因为自己不懂事,跑到吵过架的亲戚家玩,丢了大人的颜面。
他一直告诉自己,金秋的妈妈打的他那一巴掌,是因为自己抢竹棍误伤了他。
他一直告诉自己,只要自己多去包容别人,大家就能彼此之间多一份理解。
他一直告诉自己,父母其实很关心自己,只是他们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可是,当此刻自己哭的嗓子都哑了,双眼流得眼泪都干了,却只换来了,自己的母亲担心周元的爸爸冲动而品德高尚的说了一句:孩子还小,别打孩子。
那一刻,他原本坚不可摧的善良初衷的逻辑闭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溃。
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经历了什么痛苦,他们也其实根本不在意周元是否会被打,他们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说出自己多么懂得教育孩子。
他们只是在享受这种看着别人的孩子犯了错的居高临下的感觉!
“哈……哈哈哈……”压抑的笑声在光明嘶哑的喉咙里发出。
曾经吴名所说过的话逐渐浮现在他的耳边,那张厌恶自己善良的脸也似乎浮现在光明的眼前。
此刻,他完全站在了吴名的角度,理解他对自己露出的那不带掩饰的嫌弃。
“我……还真TM的是个傻逼啊!”
……
“出现了!极致的死意!”荒原影魔瞬间兴奋起来,这将会是他夺舍这具身体的关键!
精神魔法在荒原影魔的操纵下又一次开始调整记忆场景,只不过这次并非快进,而是倒退。
记忆场景回到了光明第二次站在教学楼的五楼阳台上,这里没有吴名阻止他,这次的光明有了之后的记忆,此时他再也没有任何顾虑,闭着眼睛朝着楼下坠去。
当光明的身体朝着阳台外倾斜而去时,一只熟悉的手再次出现,及时抓住了他,是吴名。
“没完了?”荒原影魔忍无可忍的直接在记忆场景中现身,准备直接将挂在阳台上的光明踹下去。
而就在此时,粉彩和余晖烁烁也是立即显露了身形,催动精神力和荒原影魔战斗起来,阻止了它的计划。
“你……不是离开了吗?”光明看着死死拽着自己的手的吴名,满是酸楚的询问道。
“呵,我的情况,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吗?如果你是为了别人而活,那我就是为了你而活的。”吴名的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光明抿了抿嘴,露出了同样的笑容:“真因为这样,你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只是……我幻想的朋友罢了,而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
吴名那张和吕铭相似的脸逐渐模糊化,是的,他只是光明妄想的一个朋友,一个曾经唯一为他打伞挡雨的同学为蓝本,而虚造出的一个人格。
在那天的宿舍阳台上,被精神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光明精神分裂,他的理性融入了这个虚假的人格中,化名吴名。
而他的感性则继续维持着他的善良,这种精神分裂确实帮助他短暂的撑过了一段时间,可是分裂了理性后的感性变得更加纯粹,让他也变得更加多愁善感,导致理性被完全压抑消失了。
现在的吴名不该出现的,因为光明已经不需要理性的看待生活了,他已经对一切不抱希望了,他只想结束这一切。
随着吴名的脸庞模糊化,他的身形也在逐渐淡化,抓住光明的手也逐渐透明消失。
最后变成了光明的几根手指挣扎着攀附在阳台的边缘,没有了另外一个人格的援助后,真实情况就变成了他自己挂在阳台上,最后释然一笑,松开了手,任由失重感包裹全身,坠落而下。
“光明!”粉彩一时分神的看向坠楼的光明,连忙试图过去接住他,可是她的身形却被荒原影魔禁锢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光明的躯体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整个记忆场景开始变得暗淡,远处的建筑也开始凋零破碎。
“桀桀桀桀!这具躯壳从现在开始归我了!桀桀桀桀!”荒原影魔瞬间觉得自己对这片精神世界有了一定程度的掌控力,反蹄一挥,便瞬间将攻击而来的余晖烁烁的精神体赶出了体外。
随着记忆场景完全破碎,整个精神世界陷入了无边黑暗,此时这里便只剩下了荒原影魔和粉彩。
“别急,等我熟络了这具躯壳的记忆和能力,下一个就轮到你了!”荒原影魔露出尖锐的丑陋笑容看着粉彩的精神体,白送上门的时空之主,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嗒——
粉彩眉头紧蹙,她不敢相信光暝就真的这么被对方轻易杀死了,而一道微弱轻踏声若有若无的从无尽黑暗中传来。
嗒——
“看你这表情,似乎是不太相信呐,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和他一样了,桀桀桀……”荒原影魔的扭曲笑声中,混入了一些像是走在空荡空间中的踏步声。
嗒——
荒原影魔的笑声戛然而止,它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猛然回头看去,无尽黑暗中,空无一物也毫无声息。
“是我多虑了吗?”荒原影魔有些冒冷汗的仔细感受着这片精神世界中的虚无黑暗,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随着他回头看向粉彩时,一只布满了红色龙鳞的人类手爪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猛然窜出一把抓住了它的咽喉,将它直接举在半空。
荒原影魔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质问道:“你……不是死了吗!?”
光暝半边脸颊微动,唇边的红色龙鳞牵扯着嘴角上扬,邪笑道:“是啊,还得多谢你帮我在记忆中杀死了这个善念莱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