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阮蹲在铁锅前,盯着昨晚那滩黑膏看了半天。
提取率又测了一遍,还是三成。
不多不少,卡得死死的。
她往锅里加了一瓢水,把黑膏重新化开,调到最小火慢慢熬。水汽蒸腾,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过了半个时辰,水熬干了。
苏阮铲起一点尝了尝,沉默了几秒。
没有变化,还是三成。
大黄趴在门口,狗眼半睁半闭地看着她。
“主人,这锅黑泥你都熬了六天了,狗都不想吃。”
“你吃过了?”
“没吃,我闻着就饱了。”
苏阮没理它,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蹲在地上盯着那锅黑膏发呆。
她试了各种方法。大火熬,小火炖,先炒后熬,先蒸后煮,甚至试过隔水蒸。每次都有点小变化,但提取率就是突破不了三成那条线。
就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窗户纸,怎么也戳不破。
苏阮没再说话,端着那碗黑膏回了屋。
她把碗放在桌上,盯着那滩黑乎乎的东西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
仙草的仙气明明都锁在黑膏里了,为什么人体的吸收率上不去?
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
如果问题是出在吸收上,而不是提取上呢?
黑膏里的仙气确实浓缩了,但仙气的存在形态可能还是跟仙草里的一样,人体吸收的路径没变,该浪费的还是浪费。
那如果...把仙气打散重组,变成更容易吸收的形态呢?
苏阮来了精神,翻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她记得以前在九州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灵草直接吃效果差,后来她用蒸馏萃取的方法提纯了一次,效果就好了很多。
那黑膏能不能也再提纯一次?
她把黑膏倒进一个陶碗里,加了些水调稀,然后用纱布过滤了一遍。
滤出来的液体颜色比原来浅了一些。她又滤了一遍,颜色更浅了。
第三遍过滤完,碗里的液体已经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看起来清亮了不少。
苏阮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
一股更纯粹的仙气在舌头上化开。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测了一遍提取率。
四成。
虽然只涨了一成,但方向对了。
苏阮咧了咧嘴,继续埋头捣鼓。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安静了不少。
苏阮没再炸锅,也没再冒浓烟,但她每天都会端出一小碗颜色越来越浅的药液,然后记录在本子上。
王博偶尔凑过去看一眼,发现她记录的东西跟炼丹完全没关系,全是温度,时间,浓度,过滤次数之类他看不太懂的数据。
“苏姑娘,你炼丹叫什么?”
“不需要名字,有效就行。”
苏阮头也没抬,把新滤出来的一碗药液小心地封装好,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提取率。
四成二。
四成五。
四成七。
第五天的时候,提取率终于突破了五成。
苏阮端着那碗浅褐色的清液,在阳光下看了半天,然后仰头一口闷了。
一股温热的仙气从胃里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比她直接吃仙草的效果强了一倍不止。
虽然比不上正经丹药,但至少方向完全对了。
大黄从门口探进一个狗头,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好喝吗?”
“还行,有点苦。”
苏阮咂了咂嘴,把碗放下,在记录本上写了个数字。
五成一。
苏阮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从三成到五成,花了六天。
虽然离真正的丹药还差得远,但她已经摸到门道了。
苏阮正想着下一步怎么优化,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她推门走出去,看到宋缺盘膝坐在院子中央,眉头紧皱,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在震动。
他身上的气息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涌,一波接一波地往上顶。
林青青站在旁边,紧张得手指都攥白了。
林知行也走了过来,盯着宋缺,眼睛一眨不眨。
“他在冲击人仙中期。”林知行压低声音,“到了关键时候了。”
苏阮没说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宋缺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上的气息翻涌得越来越厉害,但就是差那么一口气,怎么都冲不上去。
他咬着牙,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阮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大师兄,你功法第三段的仙力走向,别走直线,试着绕一下。”
宋缺愣了一下。
在场所有人也都愣了一下。
功法还能现场指导的?
但宋缺没有犹豫。他信任苏阮,比信任自己还信任。
他闭上眼睛,按照苏阮说的,把第三段的仙力走向微微调整了一下,不走直线,而是走了一个弧线。
体内那股翻涌的仙力像是忽然找到了出口,顺着弧线路径猛地一冲。
轰的一下。
一股比之前强了一大截的气息从宋缺身上炸开,院子里的灰尘被震得飞了起来,连站在几丈外的林青青都被那股气浪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宋缺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有精光一闪而过。
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比之前厚重了将近一倍。
宋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看向苏阮。
“小祖宗,我突破了。”
他这话说得平静,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林青青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师兄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走火入魔了。”
林知行也松了口气,拍了拍宋缺的肩膀。
王博站在角落里,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转头低声跟杨宇说:“人仙中期...在青木宗,没个几百年苦修根本摸不到门槛。这群人从飞升到现在才多久?”
杨宇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你忘了他们练的那套功法?改良过的,速度快两三倍。再加上苏姑娘种的仙草当饭吃...这能比吗?”
王博愣了一下,然后哑口无言。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青木宗,一株普通仙草要攒大半年的贡献点才舍得换。而苏阮种出来的仙草,品质比青木宗药圃高出不知多少,院子里的人隔三差五就当零嘴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