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似乎又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模糊。
老王头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瓦片’和‘底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王春草如此执着？
“你今晚就来，赵小玲知道吗？”沈轻虞换了个问题。
王春草瑟缩一下，摇头：“她，她让我这两天别出现，我，我是自己偷着出来的……”
看来，匿名信事件后，赵小玲暂时让王春草蛰伏了。
但王春草自己内心的执念驱使她深夜冒险，却差点丢了性命。
“你的伤，天亮后得去公社卫生所看看，毒蛇虽然处理了，怕有残留。”沈轻虞看着王春草苍白的脸，微微叹了一口气。
“今晚你先在这里休息，别乱动。”
王春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不行的，不能让人知道，我……”
沈轻虞打断她，语气平静而坚定：“没人会知道。”
“你就在这里休息，天亮前，我送你回你住的地方附近，但你必须答应我，以后别再一个人做那种傻事儿，也别再听赵小玲的，她只会害了你。”
王春草怔怔地看着沈轻虞，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她脸上，那张总是沉静从容的脸上，此刻没有指责，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严厉的关切和一种让她无法理解的……包容？
这个城里来的，漂亮又能干的知青姐姐，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帮她？明明自己给她添了这么多麻烦，甚至差点毁了她的房子……
巨大愧疚和迷茫涌上心头，王春草再次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的哭泣，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宣泄。
“谢……谢谢……”她哽咽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沈轻虞没说什么，只是将窝棚里唯一的一条备用薄被盖在她身上，自己则抱着柴刀，靠坐在窝棚口，继续履行守夜的职责。
夜色深沉，窝棚里传来王春草渐渐均匀的呼吸声，这也有药效的原因。
沈轻虞望着远处沉静的村庄轮廓，心中思绪翻腾。
王春草这条线，或许能挖出更多关于赵小玲，甚至关于这个村子过往的秘密。
而那些‘瓦片底下的东西’，会不会是关键？
还有赵小玲和孙为民，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天色将明未明时，沈轻虞轻声叫醒了王春草。
她的烧退了一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沈轻虞搀扶着她，避开可能早起的村民，将她送到了离她借住的远房亲戚家不远的一个柴垛后面。
“自己回去小心一些，伤口别沾水，药按时吃，如果……如果你相信我，关于你爹留下的东西，或许可以再仔细想想，或许，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轻虞看着王春草的眼睛，认真地说。
王春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微弱的光芒。
“你仔细想想，想好了到时候去窝棚找我，回去吧。”
沈轻虞也不需要她立马答应。
王春草没说话，点了点头走了。
看着王春草走远的瘦小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沈轻虞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
脚步一转往知青点方向走去，天光已大亮。
仓库里弥漫着玉米糊糊的气息，和清晨特有的微凉。
她刻意放轻脚步，但还是引起了沐月的注意。
“沈姐姐！”沐月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你没事吧？昨晚……”
“没事。”沈轻虞微微摇头，温声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目光却扫向赵小玲所在的铺位，那里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齐，人不知去向。
刘红霞正蹲在灶台边生火，见她回来了，咧嘴一笑，压低声音：“刚才赵小玲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慌慌张张的。”
沈轻虞心念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着急上工吧。”
说着她走向自己的铺位，拿起洗漱用具：“我洗把脸，一会儿还得去宅基地。”
“沈姐姐，先吃点东西。”沐月连忙递过一个温热的玉米饼子。
“红霞姐特意给你留的。”
饼子还有些烫手，粗糙的玉米面混合着微甜的香气。
沈轻虞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咬下，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来，驱散了春夜守候的寒意。
院子里传来知青们陆续起床洗漱的动静，陆野的大嗓门一如既往的有穿透力：“哎哟，这水真凉！冰得我一激灵！”
苏逸轩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暗哑：“早起一刻钟，工分多一分。”
顾淮年沉默的身影在井台打水，动作利落稳健，他直起身时，目光与沈轻虞有短暂的交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藏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只一瞬，他便移开视线，提起水桶转身离开。
沈轻虞收回目光，快速洗漱完毕，将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和刘红霞，沐月一起扛起工具朝村尾走去。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将远处的山峦晕染成青黛的水墨画。
田埂上的野草挂着露珠，在朝阳下飘着细碎的光，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她们到达宅基地时，张师傅已经在了，老人正背着手，绕着那些阴干的土坯慢悠悠的转，不时蹲下身，用手敲敲打打，侧耳倾听。
“张师傅早。”三人齐声打招呼。
张师傅抬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得正好！这批土坯干得不错，听听这声儿，实诚，今天就能砌墙。”
说着用手指关节敲击土坯表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毕竟昨天张师傅还说这土坯得三四天才能完全干透，结果现在一晚上过去，已经干的七七八八了。
刘红霞兴奋地搓着手：“太好了！先砌哪面？”
“按规矩，先砌后墙和山墙，留出前后门洞。”张师傅指着宅基地画线。
“我画了灰线，按线砌保准又直又平。”
砌墙是真正的技术活儿，好在有张师傅这个老把式坐镇。
再加上沈轻虞她们三个又都是心思细腻，肯下力的，学得快。
和泥，抹灰，摆坯，找平，敲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