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虞的眼神骤然变冷。
从怀里的小布包拿出准备好的简易内窥镜，一个细长的，前端带有小镜片的金属管。
这是她根据记忆，在空间里找到的废旧零件拼凑改造的，光线靠前端一个微小的，电池供电的电灯泡，电池也是这个时代能找到的型号，虽然亮度有限，但足够在黑暗中近距离探查。
小心将细管前端抵近那个凹陷，打开开关，微弱的光线照亮了针孔大小的区域。
透过镜片，她看到凹陷内部比表面看起来的颜色更深一些，而且内壁，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微发暗的色泽，与周围健康木纹的纹理和颜色有细微的差别。
像是被某种具有轻微腐蚀性或渗透性的东西‘污染’过。
虽然范围极小，深度也很浅，但确实存在。
沈轻虞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意外瑕疵，也不是无意义的破坏，这是有预谋的针对，而且还是针对关键承重结构，极其阴险的破坏！
要不是她警觉，提前发现了端倪，等到房子盖好，住进去，尤其是在大风大学的天气里，后果不堪设想！
赵小玲！你好狠的心！
冰冷的愤怒如同寒流席卷全身，不过越是这样她就越发冷静。
把内窥镜收好，重新盖好油毡布恢复原样。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她需要证据，更需要一个能够彻底将对方钉死的契机。
对方今晚来确认或加深破坏，说明她急切的想要看到效果。
那么明天加固的时候，偶然发现问题就是最好的反击点。
沈轻虞回到窝棚，没有点火，裹着被子抱着柴刀坐在阴影里。
——
晨光刺破薄雾，在土坯墙粗糙的表面镀上一层浅金色。
沈轻虞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清影，眼神却清亮锐利，如同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
刘红霞和沐月带着早饭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她独自站在主梁下，仰头凝视那根暗金色的巨木，晨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侧影沉静而专注。
“沈姐姐，先吃点东西吧。”沐月将温热的玉米饼子和盛着糊糊的茶缸递过去，小声说：
“我和红霞姐吃过了。”
沈轻虞收回思绪，接过后，道了声谢，不过她没有立刻吃。
而是看向张师傅通常来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知青点的方向，低声对她们两个说：“一会儿张师傅来了，按昨晚说的，我会提议仔细检查一遍主梁和所有榫头，再行加固，你们两个负责留意所有人的反应，尤其是不经意的表情。”
刘红霞重重点头，拳头不自觉握紧：“明白！”
沐月也紧张的抿了抿唇，小手在衣角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点头。
沈轻虞这才一边吃着玉米饼子，喝着糊糊，眼神落在木料堆上，余光却一直注意知青点方向。
最后一口糊糊进肚，张师傅背着工具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来了。
沈轻虞不慌不忙的用木桶里的水洗干净茶缸放好。
王铁蛋和王铁锤兄弟俩也一前一后的跑过来，脸上带着干活儿的兴奋劲儿。
“丫头们早啊。”张师傅乐呵呵的打招呼。目光扫过又高了一截的墙体，满意的捋了捋不存在胡须。
“今儿个天气好，正适合上门窗框。上二道梁！铁蛋，铁锤，先把昨天处理好的门框料子抬过来。”
料子是昨天下午中途李木匠送来的。
“好嘞！”兄弟俩应声而去。
沈轻虞走上前神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和一丝犹豫：“张师傅，昨晚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想起那本旧书上提过，老房子出问题，有时候就在不起眼的榫头暗伤上。咱们这主梁毕竟经历多，又是关键。”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您看，咱们加固暗楔之前，是不是把主要的几个榫头都仔细敲打检查一遍？求个安心？”
张师傅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也认真思索了一番，点头说：“你说得在理！，小心无大错，尤其是这房子，你们要住一辈子的，行，咱们就先查查。”
说着他把工具袋放下，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巧的榫头锤和一把薄刃凿子。
沐月和刘红霞去把盖在木料上的油毡布掀开。
张师傅拿着工具往主梁东段的榫头处，那个位置正是沈轻虞发现异常的位置附近。
“来，沈知青，你眼神好，帮我看着点，我先听听声儿。”
说着用榫头衔接锤的圆头在不同的角度轻轻敲击榫头与柱身的结合部位。
“咚，咚，咚……”
声音沉闷扎实，是好木头该有的响动。
张师傅侧耳倾听，眉头微微舒展，对沈轻虞说：“听起来还行……”
沈轻虞听着话，心微微提起，难道那痕迹浅到连敲击声都听不出来吗？还是说对方总的手段极其特殊，暂时没有影响结构？
就在沈轻虞思索的一瞬间，张师傅换了个角度，在靠近榫头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受力点又敲了一下。
“咚——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异响！
不是纯粹的闷响，而是夹杂了一丝极其短促，几乎难以捕捉，类似于细微开裂或者内部空蚀的杂音。
张师傅敲击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轻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疑惑。
“嗯？”
张师傅蹲下身，凑近那个部位，眯起老花眼仔细查看，手指在木质表面轻轻摩挲，感受着纹理。
沈轻虞的心跳在看到张师傅这个举动时漏了一拍，紧张又期待的屏住呼吸。
刘红霞和沐月也紧张的靠过来。
张师傅摸索了片刻，似乎没看出明显的异常，但他显然不放心。
拿起一直带在身上的薄刃凿子，用极轻的力道，小心的沿着榫头边缘的木纹，轻轻撬动一丝最表面，几乎可以忽略的木皮。
借着晨光，被撬起微小的缝隙内部，隐约透露一丝比周围木质颜色略深，质地似乎也更松散的痕迹！
范围很小，只有米粒大，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是……”
张师傅脸色彻底变了，用指甲小心刮下一点点那颜色略深的木屑，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对着光仔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