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虞看着那袋，她不是真的想把他推开。
她只是怕……
怕依赖变成习惯，怕习惯变软肋，怕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软肋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
可是，如果危险已经到来，独自一人硬抗，就是明智的选择吗？
沈轻虞蹲了一会儿后，站起身回到主卧，进空间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的寒意冲掉，才出了空间，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浅浅睡去。
——
第二天，沈轻虞起的很早，脸色因为没有休息好，有些苍白。
但眼神却比前几天清亮了些，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静。
她没有对刘红霞和沐月提起昨晚的窥视者，只是提醒她们晚上关好门窗，警醒一些。
“沈姐姐，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沐月听着话立马紧张起来了，上次沈姐姐说这话的时候，证明已经发生了什么，而且是在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
“沈姐……”刘红霞脸色也变了，满眼担心的看着她。
沈轻虞打断她们两个的话：“你俩现在自己住，窗还没安上，今天下午陆野他们过来帮忙安上，以防万一而已。”
刘红霞和沐月并没有被她这话安慰到，反而忧心忡忡的。
不过也没多问，肯定是没证据，不然沈姐姐不会这样说的。
吃完早饭两人照常去上工。
沈轻虞把门关好，把东西收进空间，关好门，一个人往李木匠家走去。
李木匠看到她还有些意外：“沈知青？窗扇的插销顾知青昨天不是拿去了吗？”
沈轻虞微微一顿：“顾同志昨天来过？”
李木匠打量着她，有些疑惑：“是啊，晌午那会儿，把改良的插销都拿走了，还说今天帮你安窗呢，他没去找你？”
“可能有事儿耽搁了吧。”沈轻虞压下心头的异样，说明来意。
“李师傅，我想自己把剩下的门窗安上，您能再借我一套工具吗，顺便教教我安窗的要领。”
李木匠看了看她，没多问，爽快地点头：“成！闺女有志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来，我教你，这安窗啊，关键是找水平和垂直，固定要牢………”
沈轻虞认真地听着，遇到不理解的地方还会虚心请教。
李木匠家出来，沈轻虞背着一套借来的工具，慢慢往回走。
阳光很好，但她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沉。
顾淮年拿了插销，却没来，是生她的气，不想再来了？还是……遇到了别的事情？
心里想这事儿，并没有注意到远处自家院子外站着一个人，走近后才注意到。
高大沉默的身影，沐浴在上午清澈的阳光里，脚下放着几扇窗和一个工具袋。
是顾淮年。
他很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目光遥遥望过来。
沈轻虞的脚步顿了顿，随即以一种平稳的速度继续往前走。
距离渐渐拉近，她能看清他的脸，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她注意到了他的眼底似乎有些疲惫。
两人在院门口相遇。
“顾同志，李师傅说你拿了插销。”沈轻虞先开的口，语气是试探性的平静。
“嗯。”
顾淮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背着的工具袋上。
“去借工具？”
“我想自己试试安窗。”沈轻虞抬头看向他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闪躲。
顾淮年沉默的和她对视了几秒，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松动了一下。
随后他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好。”
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坚持帮忙，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沈轻虞心头微微一松，又莫名有些空。
她用钥匙打开锁，把门打开，走进院子里，放下工具。
顾淮年也跟了进来，将窗扇靠墙放好，工具袋放在一旁，然后……
就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上前动手的意思。
“你……”沈轻虞疑惑地看向他。
“你看着我，需要搭把手就叫我。”顾淮年语气平静地说，说完后，走向院子角落找了个木凳子坐下。
目光投向远处的田野，竟是一副旁观等待的姿态。
沈轻虞愣住了。
这跟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况都对不上。
没有冷战，没有质询，也没有理所应当的接手。
他给了她空间，却没有离开，像一道沉默的屏障，矗立在她身后几步之遥。
这是一种全新的，令人心慌又莫名心安的距离。
她抿了抿唇，不再多想，转身开始研究窗扇和窗洞。
独自安装一扇完整的窗户，比她想象中的要困难。
窗扇沉重，需要精准的对准窗洞上预留的榫卯，还要同时考虑水平和垂直。
她费力搬起一扇窗，试图卡进位置，却因为角度不对，怎么也卡不进去，反而卡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碎发，手臂也开始发酸。
就在这时，身后伸过来两只手，稳稳地拖住了窗扇的另一端。
“左下角，抬高一寸。”
顾淮年那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她耳侧边响起，带着他那特有的那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沈轻虞依言调整，窗扇果然顺滑地嵌入了窗洞。
他很快松开手，后退半步，依旧只是看着，并未接手后续的固定工作。
沈轻虞拿起工具，开始固定合页，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有些生涩，但一下比一下稳。
接下来的时间，像是达成了某种奇特的协作。
沈轻虞主导着安装的每一步，遇到力气不够或者角度难调时，顾淮年会适时上前，稳稳扶一把，抬一下，或者言简意赅的指出关键。
一旦度过难点，他就立刻撤回，恢复旁观的姿态。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眼神交流，甚至尽量避免了肢体接触。
可恰恰是这种克制，这种留有空间的在场，比任何亲密的帮助或疏远的离开，都更重重的敲打在沈轻虞的心上，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你可以独立，但不必孤独，我在这里，界限由你定。
当第一扇窗终于稳稳安好，可以顺畅开合时，沈轻虞手扶着窗框，轻轻喘了口气。
回过头看向角落里坐着的顾淮年，轻声说了句：“谢谢。”
顾淮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尚未安上的另一扇窗，声音依旧平静：“还安吗？”
沈轻虞点头：“安。”
说着，拿起工具，脊背挺得笔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