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空气凝固如冰。刺耳的消防警报依旧在别墅内回荡，与窗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谨慎脚步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陆然反锁了书房的门，并用沉重的实木书桌死死抵住。他靠在门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一切细微声响。陈曦蜷缩在书桌后面，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因恐惧而尖叫出声。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发抖，但那双看向陆然的眼睛里，除了恐惧，更多是无法置信和一种被彻底颠覆的茫然。
狙击失败了，但“清理者”的地面小组已经侵入。他们现在如同瓮中之鳖。
“为……为什么？”陈曦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不成调，“那些人……是谁？我爸爸他……”
“是‘清理者’，职业杀手。”陆然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急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书房，寻找任何可能利用的东西，“目标是你。至于你父亲……”他顿了顿，看着陈曦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陈曦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瘫软下去。父亲……要杀她？这个认知比外面的枪声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陆然低喝道，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想活命，就冷静下来！听我的！”
他眼中的决绝和不容置疑，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陈曦的一部分恐慌。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疼痛让她稍微集中了精神，点了点头。
陆然快速说道：“书房不是久留之地。他们很快会强攻进来。我们需要转移到更隐蔽或者结构更复杂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书房一侧通往阁楼的小型检修口上。“去阁楼！”
那里空间狭窄，易守难攻，而且可能连接着通风管道，存在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书房的门锁部位猛地爆开一团木屑！外面的人开始用暴力破门！
“走！”陆然一把拉起陈曦，冲向那个检修口。他用力拉下折叠梯，先将陈曦推了上去，然后自己紧随其后，上去后立刻将折叠梯收起，并从内部扣上了一个老旧的插销。
几乎在他们关上检修口的下一秒，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沉重的书桌被蛮力推开，几个全副武装、戴着夜视仪和消音武器的黑色身影迅速突入，枪口瞬间指向房间各个角落。
空无一人。
为首的“清理者”打了个手势，队员立刻分散搜索。很快，有人发现了被收起并扣死的检修口。
阁楼内，一片黑暗，只有尘埃的味道。空间低矮，布满蛛网，堆放着一些旧家具和杂物。陆然和陈曦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木质隔板，能清晰地听到下面搜索的脚步声和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
“发现目标，阁楼。”下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紧接着，检修口传来了撬动和撞击的声音！那个老旧的插销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陆然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他需要制造混乱，需要外援！他猛地想起李明瀚给的那个强电磁脉冲装置！
他迅速将装置掏出，估算着位置。如果能在对方破门瞬间使用，或许能瘫痪掉最先进入的几个人身上的电子设备（夜视仪、通讯器），制造短暂的混乱和视线盲区！
但这只能拖延片刻，而且会暴露他们的确切位置。
他看了一眼身边仍在瑟瑟发抖、但努力保持安静的陈曦，心中一横。必须赌一把！
他对着微型耳机，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说道：“我需要支援！精确位置，陈家别墅，二楼书房上方阁楼！重复，急需支援！”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回应：“收到……坚持……干扰……强……正在突破外围……”
信号极不稳定！“守夜人”的支援被拖住了！
“砰！”检修口的插销终于不堪重负，被整个撬飞！折叠梯被猛地拉下！
黑暗的阁楼入口，如同张开的巨口。
陆然将陈曦死死护在身后，握紧了那个脉冲装置，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在第一个敌人露头的瞬间就启动！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立刻到来。
下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
陆然和陈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更深的不安。
这种寂静，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悸。
几秒钟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音从下方传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别墅里，也传入了阁楼：
“陆然。交出‘钥匙’，我们可以考虑留陈曦一条活路。”
他们知道他在里面！他们甚至直接点明了他的目标！
陆然心中一沉。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情报准确得可怕。
“否则，”那个电子音继续毫无感情地说道，“我们就只能带着‘织网者’之子的尸体，以及陈景安女儿的尸体，去交差了。我想，陈先生虽然下了指令，但看到自己女儿的尸体，应该也不会太愉快。”
赤裸裸的威胁！而且再次坐实了陈景安的参与！
陈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父亲那令人发指的背叛。
陆然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交出“钥匙”？那无异于将母亲守护的一切，将可能阻止“方舟”的希望，亲手奉上。而且，他根本不相信这些鬣狗会信守承诺。
可不交，他和陈曦必死无疑。
进退维谷！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陆然几乎要绝望，准备拼死一搏时——
“呜哇——呜哇——！”
别墅区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刺耳而密集的警笛声！数量不少，正在快速接近！
警察？怎么会？
阁楼下方的“清理者”们显然也听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传来。
“撤。”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甘，但依旧果断。
紧接着，是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威胁……暂时解除了？
陆然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依旧死死盯着阁楼入口，手中的脉冲装置随时准备启动。
警笛声在别墅外停下，传来扩音器的喊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陈家其他成员或邻居被警报和枪声惊动，报了警。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确认下面再无动静后，陆然才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去。
书房里一片狼藉，空无一人。“清理者”已经如同来时一样，幽灵般地消失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几乎瘫软在地。
得救了……暂时。
他回头看向陈曦。她依旧蜷缩在那里，眼神空洞，脸上泪痕未干，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陆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她遭遇的同情，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了李明瀚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紧迫：
“陆然，听到回话！你们情况如何？”
“暂时安全，‘清理者’撤了。”陆然低声回应。
“很好。警察是我们引导过来的，为了驱赶‘清理者’。但他们不能久留，陈景安有能力很快摆平这件事。”李明瀚语速很快，“听着，你和陈曦必须立刻离开那里！‘守夜人’内部刚刚确认了一条情报——”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陈景安下令清除陈曦，很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内部情报显示，陈曦的基因序列，与‘活体基石’的锚定标记……存在高度吻合的片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