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接入车辆的控制系统。”
陆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充斥着警报声和轮胎摩擦尖啸的车厢内,清晰地传入李明瀚耳中。
李明瀚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接入控制系统?在这种高速追逐、电磁干扰强烈的环境下,一个未经专业训练的人贸然接入,很可能导致系统过载或逻辑混乱,瞬间车毁人亡!
“陆然,这不是儿戏!我们的驾驶员是专业的!”李明瀚试图阻止。
“专业的甩不掉他们!”陆然的目光死死盯着后方那几辆如同黑色恶鲨般紧咬不放的“幽灵”车,“他们用的不是常规追踪,是某种基于能量标记的锁定!常规规避没用!相信我,或许‘钥匙’……能干扰甚至‘覆盖’那种标记!”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在感知到体内那“枷锁”的存在后,他对自己与母亲遗留的“源编码”之间的联系,有了一种模糊却强烈的直觉。那不仅仅是制约“基石”的力量,似乎也与他之前能快速破解密码、感知能量波动有关联。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与信息与能量底层规则对话的潜能。
陈曦也抓住了陆然的手臂,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透出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试试!”
李明瀚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眼神坚定如磐石,一个信任毫无保留。他想起扫描时那异常的能量共鸣,想起陆然声称用金属盒子干扰了入侵信号……也许,这个“织网者”之子,真的拥有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超越常规的能力。
时间不容他多做权衡!货车再次剧烈震动,吸附力越来越强,车速已经开始受到明显影响!
“把副控权限给他!”李明瀚对着通讯器吼道,做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胆的一次赌博。
技术员迅速操作,一个虚拟操控界面投射到陆然面前的方向盘上。复杂的参数、跳动的波形图、不断报警的红色区域瞬间涌入他的视野。
若是平时,陆然绝对无法理解这些纷繁复杂的数据流。但此刻,当他将手虚按在操控界面上,集中精神去感知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些冰冷的数据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化作了可以“触摸”和“引导”的“溪流”。他“看”到了“清理者”车辆发出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能量标记信号,如同黑暗中的磷火般附着在己方货车的能量场上。
他尝试着,不是去对抗,也不是去切断,而是像母亲编织网络一样,引导着自身那源于“钥匙”和“枷锁”的、微弱却独特的意念频率,如同织网般,轻柔地覆盖向那些磷火标记。
这并非物理层面的操作,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的、意识与信息场的互动。对他的精神消耗巨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起初,毫无变化。后方车辆依旧紧追不舍,吸附装置的力量仍在增强。
李明瀚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他赌错了?
就在驾驶员几乎要放弃,准备采取更极端的撞击手段时——
后方一辆“幽灵”车突然猛地左右摇摆了一下,仿佛失去了某种牵引,速度骤然一滞!紧接着是第二辆!它们发出的能量标记信号,在陆然感知的“视野”中,如同被水滴晕开的墨迹,变得模糊、混乱!
“吸附力减弱了!”驾驶员惊喜地喊道,“他们……他们好像失去对我们的精准锁定了!”
有效!真的有效!
陆然精神一振,强忍着大脑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眩晕感,继续维持着那种奇异的“覆盖”操作。他如同一个初学乍练的舞者,在数据的洪流中笨拙却坚定地舞动着,引导着自身独特频率,干扰着敌人的追踪。
货车趁机猛地加速,甩出一个惊险的漂移,拐入一条更加狭窄复杂的岔路,暂时消失在了“幽灵”车队的视野中。
“甩掉了!暂时甩掉了!”驾驶员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李明瀚看向脸色苍白、几乎虚脱的陆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绝非普通的黑客技术或能量干扰,这是一种更接近“权能”层面的力量!“钥匙”……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神秘,更强大。
陈曦扶住摇摇欲坠的陆然,用手帕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你怎么样?”她轻声问。
“没事……只是有点……累。”陆然勉强笑了笑,感觉身体被掏空,但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他触碰到了,母亲留下的、隐藏在血脉和意识深处的真正力量的一角。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不能放松!‘清理者’有备而来,肯定还有后手。而且我们内部……”李明瀚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这次被精准伏击,内部必然有信息泄露。
他快速操作着通讯器,试图联系其他可靠的“守望派”成员,安排新的、绝对安全的落脚点。但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时断时续。
就在这时,货车搭载的、优先级最高的紧急情报接收器,突然自动触发,一条来自“守夜人”最高权限通道的加密信息被强制接收并播放出来。那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属于长老会的某位核心成员:
“通告所有‘守望’序列成员。鉴于‘活体基石’(候选体C-X-07)状态极不稳定,且已遭遇多次高危袭击,为维护‘边界’绝对安全,经长老会紧急决议,现启动‘白塔’协议。”
“白塔协议?!”李明瀚脸色瞬间剧变,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
那个声音继续毫无感情地宣布:
“指令一:即刻定位并控制‘钥匙’载体陆然与‘基石’候选体陈曦。”
“指令二:不惜一切代价,将目标安全转移至‘白塔’收容所,实施最高级别隔离与研究。”
“指令三:授权在遭遇抵抗或不可控风险时,使用……非致命性强制措施,确保指令完成。”
“重复,‘白塔’协议已启动。此指令优先级最高,所有资源向其倾斜。”
通讯结束。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塔”……陆然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从李明瀚那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怒,以及“收容所”、“隔离与研究”、“强制措施”这些冰冷的字眼,他瞬间明白——长老会中的强硬派,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他们不再满足于“观察”或“引导”,他们要的是绝对的“控制”!要将他和陈曦,像小白鼠一样关起来!
就连一直相对温和的“守望派”,在“边界安全”的大义名分下,似乎也默认或被迫接受了这一决议!
他们刚刚摆脱了“清理者”的亡命追杀,转眼间,却又被自己原本视为潜在盟友的“守夜人”下达了近乎“抓捕”的指令!
前狼后虎,无处可逃!
陈曦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刚刚因为陆然创造奇迹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她看向陆然,眼中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陆然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他抬起头,看向面色铁青、陷入巨大挣扎的李明瀚。
“李教授,”陆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就是你所说的‘万全之策’?把我们一起关进那个‘白塔’?”
李明瀚张了张嘴,想解释这是长老会的决议,是为了更大的安全……但这些话在陆然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遵守组织的最高指令?还是……遵循自己内心对“织网者”理念的认同,以及对这两个年轻人处境的同情?
陆然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车厢内另外几名“守夜人”外勤队员。他们虽然沉默,但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非致命武器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陆然和陈曦,显然也收到了指令,正在犹豫是否执行。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货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内众人猝不及防,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李明瀚稳住身形,急问驾驶员。
驾驶员的声音带着惊恐和不解:“前……前面路被堵死了!是……是陈氏集团的车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透过车前窗望去,只见前方路口,数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横亘在那里,彻底堵死了去路。车旁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气息精悍的保镖。为首一人,赫然正是陈景安身边那个负责“信息梳理”的吴叔!
而在车队中间那辆加长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陈景安那张看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威严的脸。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穿透距离,精准地落在了货车上,落在了陆然和陈曦的身上!
前有陈氏堵截,后有“清理者”可能随时追来,身边还有收到抓捕指令、态度不明的“守夜人”!
真正的绝境!
陆然将陈曦护在身后,看着前方陈景安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又感受着身边李明瀚等人的犹豫和挣扎,他知道,最后的抉择时刻,到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车内所有人,也仿佛是对着冥冥中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谁也不能把她关进笼子。”
他的目光扫过李明瀚,扫过那些外勤队员,最终定格在车窗外陈景安的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想带走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