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黑影,裹挟着凌厉的气势和能量的微光,如同扑食的秃鹫,猛地冲向观星台!为首的执行队长手中凝聚着足以打断深度冥想的干扰能量,而陈景安眼中更是寒光闪烁,似乎准备动用更激烈的手段!
陆然全部心神都系于守护陈曦那缕脆弱的意识之上,对外界袭来的危机,已然无力回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并非来自物质世界的、低沉而浩瀚的嗡鸣,陡然以观星台为中心,席卷开来!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仿佛来自星空本身的、威严的宣告!
那几名扑到半空的袭击者,包括执行队长和陈景安,动作猛地一滞!并非被力量阻挡,而是他们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强行拉入了一片无垠的星空幻境!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璀璨却冰冷的星河,一种自身渺小如尘埃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动作自然也为之停顿!
是陈曦!不,更准确地说,是她体内那被陆然守护着、刚刚与观星台残留的纯净“灵能回响”建立起连接的意识,所引发的、与整个星空场域的共鸣!
这共鸣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和警告!警告凡俗之物,勿扰星语的对话!
趁着这短暂的停滞——
“够了!”
一声苍老却如同洪钟般的怒喝从山下传来!只见墨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径尽头,他须发飞扬,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木质拐杖此刻却绽放出温润却坚韧无比的白光,形成一道屏障,横亘在观星台与袭击者之间!
他终究还是摆脱了部分纠缠,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墨荀!你要背叛‘守夜人’吗?!”执行队长从星空幻境的震慑中回过神,又惊又怒地喝道。
“背叛?”墨老冷笑一声,杖尖白光更盛,“守护‘边界’的真意,何时变成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力量的囚禁?林静书探寻的第三条路,才是真正的大义!你们今日若强行打断,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陈景安脸色阴沉,他盯着观星台上气息越来越玄奥的陆然和陈曦,又看了一眼阻拦在前、态度决绝的墨老,心知事已不可为。强行突破墨老的阻拦需要时间,而观星台上的沟通似乎已经开始,变数太大。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突然抬手,制止了身后还想动作的保镖和执行队员。
“好!很好!”陈景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既然墨长老和‘传承派’执意要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我陈景安……拭目以待!”
他竟然后退了一步,示意手下人也收起攻势,摆出了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但这绝非放弃,而是更阴险的等待——他在等待沟通的结果。成功,他或许能窥见真正引导“星核之灵”的方法;失败,愤怒的“星核之灵”失控,正好由“守夜人”和墨老去承受第一波冲击,他再来收拾残局!
执行队长见状,虽然不甘,但也知道此刻不宜内讧,只能悻悻收手,紧张地注视着观星台。
压力,暂时转移到了观星台上的两人身上。
此刻,陆然的感觉无比奇妙。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道透明的屏障,紧紧包裹着陈曦那缕如同初生星辰般微弱却纯净的意识光点。他能“看”到,在那光点之外,是无边无际的、充满了悲伤、愤怒与毁灭意志的黑暗星海——那是“星核之灵”被囚禁后滋生的主要情绪。
陈曦的意识,如同最勇敢的信使,携带着那一点温暖的星光,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愤怒的黑暗。
“……回家……我想……回家……”
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念,如同涟漪般,从陈曦的意识光点中扩散出去,传递向那片黑暗。这不是语言,而是最本初的、源于那纯净“灵能回响”的渴望与呼唤。
愤怒的黑暗星海剧烈地翻腾起来!毁灭的意志如同风暴般席卷,试图吞噬那点微光!
陆然立刻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枷锁”的力量自主激发,形成更坚韧的守护,死死抵住那毁灭风暴的冲击!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陈曦的意识光点在风暴中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她依旧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那个简单的意念:
“……回家……”
“……不是……这里……冰冷……黑暗……”
“……星星……真正的……家……”
毁灭的风暴似乎因为这持续不断、纯粹无比的呼唤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在那无边愤怒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紧接着,一段混乱、破碎、却蕴含着滔天怨恨和极致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反向冲入了陈曦的意识,也透过链接,冲击着陆然的感知!
那是……“星核之灵”的记忆!
无尽的星空漫游……自由的光……然后是被无形的、冰冷的“网”捕获……撕裂般的痛苦……力量被强行抽取……意识被禁锢在黑暗的牢笼……漫长的、孤独的、充满恨意的岁月……那些试图控制它、研究它的“蝼蚁”……还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她似乎……与其他“蝼蚁”不同……她尝试过……沟通……流过泪……但最终……她也无法打破牢笼……
林静书!母亲果然尝试过!
这段记忆的冲击,让陈曦的意识光点剧烈闪烁,几乎崩溃!那纯粹的悲伤和愤怒,太过庞大,几乎要将她同化!
“坚守本心!陈曦!记住你是谁!”陆然在心中狂吼,“枷锁”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如同最牢固的锚,死死定住她那缕即将涣散的意识!
或许是陆然的守护起了作用,或许是陈曦自身那与纯净回响共鸣的特质,在那毁灭性的记忆冲击中,她竟然顽强地稳住了!并且,她捕捉到了那记忆洪流中,除了愤怒和痛苦之外,一丝被深深掩埋的……对“家”(那片自由星空)的渴望,以及……对那个唯一尝试沟通、流露过善意(哪怕失败了)的女人的……一丝极其复杂的、非纯粹恨意的情绪!
她集中全部意念,不再传递简单的“回家”,而是尝试着,将自己感受到的那份渴望,以及……一份源自陆然守护的“温暖”与“理解”,包裹在一起,化作一道新的意念,投向那愤怒的核心:
“……我们……理解……你的痛苦……”
“……囚禁……是错误的……”
“……我们……想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但不是……毁灭……这条路……回不了家……”
这道意念,如同投入狂暴大海的一颗散发着微光的石子。
翻腾的黑暗星海,骤然停滞了。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毁灭意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了陈曦的意识空间,也透过链接,传递给了陆然。
成功了?沟通了?
陆然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下一刻,那停滞的黑暗星海中央,一点极度凝聚、极度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光芒,缓缓亮起。
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都要接近本源、不带丝毫感情,只剩下纯粹审视意味的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神明,缓缓“注视”着陈曦那缕微弱的光点,以及其后方陆然那“枷锁”的屏障。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蕴含着绝对力量阶位差距的讯息,如同冰冷的宇宙法则,直接烙印在两人的意识深处:
【……理解?帮助?】
【……渺小的……碳基生命……】
【……尔等……连同这片囚笼……皆为……窃贼与狱卒的后裔……】
【……展现……尔等所谓的‘帮助’……否则……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