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声音,像一道撕裂天空的霹雳,将刚刚在教务处赢得一场惨烈胜利所带来的短暂释然,彻底劈得粉碎。
父亲……被带走了?
涉嫌违规操作?重大生产事故?
陈曦握着手机,呆立在走廊明亮的阳光下,却感觉周身如坠冰窖,血液在瞬间凝固。耳朵里嗡嗡作响,母亲后面带着哭腔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被带走了”这几个字,如同丧钟般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
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陆然刚刚以雷霆手段掀翻了学校里的黑幕,给了对方沉重一击之后?!
这绝不是巧合!
是报复!
是来自陆然家族那边,更加凶狠、更加不留余地、直接针对她软肋的报复!他们动不了陆然,就将毒手伸向了她最珍视的家人!他们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摧毁她的生活,逼她屈服,或者……逼陆然就范!
巨大的恐惧、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陈曦!”
陆然在她身形摇晃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一把扶住她,看到她脸上血色尽失、眼神空洞绝望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立刻弯腰捡起手机,贴到耳边,听到了陈母那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哭诉。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比陈曦更加苍白,眼神中刚刚消融的冰寒瞬间重新凝结,并且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酷烈,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其中疯狂酝酿!
“阿姨,您别急,慢慢说,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他的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镇定,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骤然收缩的瞳孔,泄露了他内心同样滔天的巨浪。
他挂了电话,紧紧握住陈曦冰凉颤抖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听着,陈曦!看着我!”
陈曦茫然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
“叔叔不会有事的!我保证!”陆然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这句话镌刻进她的灵魂深处,“这一定是冲着我来的!是因为我!但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你现在必须冷静!跟我走,我们先去找阿姨,了解具体情况!”
他的眼神,不再是少年人的清冷,而是一种混合着滔天怒意、无边愧疚和某种近乎毁灭性决绝的可怕光芒。那光芒像一道强光,刺破了陈曦眼前的黑暗和混乱。
对!不能慌!爸爸还在等着他们!
陈曦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楚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反手紧紧抓住陆然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点头:“走!”
两人甚至来不及跟刚刚走出教务处、尚不清楚发生了何事的陈建国(陈曦父亲)多做解释,只仓促说了一句“家里有急事”,便如同两道旋风,冲下了行政楼的楼梯,朝着校门外狂奔而去。
机械厂家属区,陈曦家中。
原本温馨整洁的小家,此刻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助所笼罩。陈母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几个闻讯赶来的邻居和亲戚围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当陆然和陈曦冲进家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妈!”陈曦扑过去,紧紧抱住母亲。
“小曦……陆然……”陈母看到女儿,泪水再次涌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语无伦次地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情况比电话里听起来更加严重。今天上午,厂里一条重要的生产线突然发生故障,导致一批价值不菲的精密部件报废,初步估计损失超过百万。而事故调查的初步结论,竟然直指陈建国作为该生产线的主要技术负责人,“涉嫌违反操作规程”,“疏于监管”,导致了这次“重大责任事故”!厂里的保卫科和上级主管部门的人直接来到车间,将正在工作的陈建国带走“协助调查”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你爸他做事一向小心谨慎,怎么可能违反操作规程!他在那个岗位干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差错!这分明是被人陷害的啊!”陈母泣不成声。
陆然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操作的时机如此精准,手段如此狠辣,直接针对一个家庭的经济支柱和顶梁柱,这分明是要将他们逼上绝路!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嘈杂的家属院,眼神冰冷如刀,脑海中飞速运转。对方动用的是商业和行业内部的手段,更加隐蔽,也更加难以直接对抗。他之前准备的、针对校园和家族内部的那些筹码,在这种层面的打击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阿姨,”陆然转过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您先别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叔叔被带到了哪里,具体情况如何,我们需要尽快聘请一位专业的律师。”
他拿出手机,开始快速翻找通讯录。虽然他脱离了家族,但一些过去积累的人脉和信息渠道还在。他需要立刻找到一个足够专业、并且不怕得罪人的律师。
“律师……对,要找律师……”陈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但随即又面露难色,“可是……请律师要很多钱……我们家……”
“钱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我来解决。”陆然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没有任何迟疑。他看了一眼陈曦,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说的共同担当。
陈曦用力点头,对母亲说:“妈,听陆然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爸爸的安全!”
就在这时,陈曦家的座机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陈母颤抖着手拿起话筒:“喂?”
听了几句,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捂住话筒,对陆然和陈曦颤声说道:“是……是厂里办公室打来的……说……说如果我们家愿意私下协商,承认错误,积极赔偿厂里损失,他们可以考虑……考虑不追究老陈的刑事责任,只做内部处理……”
私下协商?承认错误?赔偿损失?
这分明是威胁!是逼他们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一旦承认,不仅意味着要背上巨额的债务,父亲的名誉和职业生涯也将彻底毁于一旦!而对方,则可以轻易地达到目的,甚至还能从中牟利!
巨大的愤怒让陈曦浑身发抖。
陆然的眼中,则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锐光。
对方……终于图穷匕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从陈母手中接过话筒,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道:
“告诉让你打电话的人。”
“我们,不协商。”
“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警告:
“转告他,如果他,或者他背后的人,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达到目的……”
“那么,他们最好祈祷,自己屁股底下,足够干净。”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陆然这强硬无比的态度和话语中蕴含的冰冷威胁所震慑。
陈曦看着站在电话旁,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的陆然,看着他为了守护她的家庭,不惜与那看不见的庞大阴影正面开战的决绝,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维护自尊的少年,而是在暴风雨中,毅然为她和她家人撑起一片天的、顶天立地的依靠。
陆然放下电话,走到陈曦和她母亲面前,目光扫过在场担忧的邻居和亲戚,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阿姨,陈曦,还有各位叔叔阿姨,请大家放心。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叔叔是清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对方越是用这种肮脏的手段,越是说明他们心虚,说明他们害怕!”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法律,稳住阵脚,收集证据,绝不能被他们吓倒!”
“钱,律师,关系,这些你们都不用操心,交给我。”
他最后看向陈曦,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承诺与坚不可摧的意志:
“只要我在,天,就塌不下来。”
他的话语,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恐慌的洪流。陈母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邻居们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言安慰并表示会尽力帮忙打听消息。
然而,就在陆然安排陈曦照顾母亲,自己准备出门联系律师和动用一切可能的关系网时,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的加密信息。
信息的内容,让即便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他,瞳孔也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信息只有寥寥几行字,却触目惊心:
「目标:陈建国,江市第三机械厂高级技师。」
「执行方:‘东晟科技’下属关联外包质检公司(李卫东参股)。」
「动机:陆氏集团董事局成员(匿名)授意,旨在通过施加压力,迫使目标人物之女主动离开特定关联人,或迫使该关联人屈服。」
「警告:对方动用的是商业纠纷外壳,证据链经过专业伪造,常规法律途径破解难度极高,耗时漫长。建议……考虑非常规反制措施。」
东晟科技!李卫东!(李晟的父亲!)
陆氏集团董事局成员!
果然是他们!而且,手段如此专业、狠毒!竟然动用了商业构陷!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校园斗争的范畴,是一场真正的、不对等的商业与权力的碾压!
陆然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暴怒、冰冷和一种近乎毁灭欲望的情绪,在他胸中疯狂冲撞!
他们竟然……真的敢……
动他身边的人……
动陈曦的父亲……
那就……
别怪他……
掀桌子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温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绝世凶刃般的、冰冷而疯狂的锋芒!
他看了一眼屋内担忧地望着他的陈曦,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神传递了一个“交给我”的讯息,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被阴云笼罩的家。
他需要立刻去一个地方。
去取出那个他准备了很久、原本并不想轻易动用、足以引发一场真正地震的……
最终筹码!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天空。
更大的风暴,在常人无法窥见的层面,已然开始疯狂汇聚。
而这一次,陆然选择的,将不再是防守和反击。
而是……毁灭性的,最终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