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着林野,眼神里带着欣赏,又带着成熟决策者的沉稳。
“你想直接送?”
“对。” 林野点头,非常坦荡,“CERN 是做全人类科学的,又不是商业公司。我们卡着设备、收高价、签独家,意义不大。他们需要高精度计算,我们刚好能做。送一套过去,物理研究能往前迈一大步,这比赚多少钱都值。而且这个设备现在还是内部测试版,可以以帮助测试的名义送过去。”
吴军轻轻点头,没有否定这份纯粹,但他也不会让技术以 “施舍” 的方式送出去。
“你的心意是对的,格局也够。但不能这么送。”
林野一愣:“为什么?”
“第一,直接送,会让别人以为我们在搞技术施舍,反而轻贱了这套架构的价值。
第二,送可以,但必须有规范:只用于科研、不可拆解、不可逆向、不可商用,专利和标准必须握在手里。
第三,我们不能只送 CERN,未来要做全球科研开放计划:顶级实验室都可以申请使用,星金科技提供算力底座。更重要的是,我们和CERN的合作,也是在为腾格里对撞机的未来数据处理打样。”
林野眼神一凝,腾格里对撞机他再清楚不过。那是正在规划中的、远超LHC的超级对撞机,半径足足100公里,磁场强度更是达到了800T,未来产生的数据量,将是CERN现有数据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对计算和存储的要求,也会突破当前所有技术极限。
吴军顿了顿,语气沉稳有力:“我们不是在送一台机器。我们是在定义人类下一代科学计算的标准。送,可以。但要送得体面、送得规则清晰、送得让全世界认可我们的技术主导权。而CERN,就是我们最好的试金石。先搞定LHC的海量数据,打磨好存算一体的全套方案,未来腾格里对撞机建成,我们才能从容承接它的所有算力需求,真正撑起人类粒子物理研究的下一代基石。”
林野瞬间明白了,他想的是帮科学,吴军想的是定规则、铺未来。两者不冲突,反而刚好互补,甚至比他想得更长远。CERN是当前的标杆,腾格里则是未来的终极挑战,先打样、再升级,一步都不踏空。
“那您的意思是?”
吴军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远方,语气轻却分量十足:“不送整机,但在 CERN 建立一个超导算力中心。我们出设备、出技术、出维护,他们出场地、出项目、出数据。名义是全球联合实验室,本质是:从今天起,人类前沿科学的算力引擎,由我们造。而这个联合实验室,也会成为腾格里对撞机未来数据处理中心的雏形,提前验证技术、积累经验。”
林野看着眼前的吴军,心里彻底服气。热血他有,格局吴军有,更难得的是,吴军总能把当下的合作和未来的布局牢牢绑定。两人合在一起,才真正能撑起一个时代,既能接住当下的挑战,也能扛起未来的使命。
可吴军又补了一句,直接点中现实最痛的地方:“还有,光送存算中心,没用。必须连存储一起送,而且要送够量。CERN现在的LHC已经让我们感受到了数据压力,未来腾格里对撞机半径100公里、磁场强度800T,每秒产生的数据会是现在的数十倍,要是现在不把存储和计算的协同方案打磨好,未来根本接不住。”
林野微微一怔,他只想到了腾格里对撞机的硬件规模,却没细算过数据量的爆发式增长。800T的磁场强度,意味着能捕捉到更微弱、更罕见的粒子信号,随之而来的,就是海量的原始数据,哪怕是现在最先进的存储架构,也未必能从容应对。
吴军继续道:“你知道 CERN 现在的存储现状。他们过去靠磁带库和传统磁盘阵列,速度慢、调用难、备份周期极长。也正是因为我们的超导硬盘已经上市整整一年,他们去年就分批采购部署,热数据读写、实时调取速度确实快了很多,比以前顺畅不少。
但问题是,快归快,容量依然远远不够用。LHC 每秒钟都在喷数据,两年积累下来的体量,早已超出他们现有超导硬盘的承载上限。冷数据依旧要回写到磁带,冷热分层极其繁琐,拖慢整个研究流程。
计算我们解决了,存储这道坎,他们照样跨不过去。而这道坎,也是未来腾格里对撞机必须跨过的。我们现在帮CERN彻底解决冷热数据切换、海量数据存储的问题,就是在为腾格里打样,提前扫清技术障碍。”
他语气笃定:“刚好,我们的超导存储芯片,比计算单元便宜 50 倍到 100 倍,成本极低、容量极大、功耗极低、永不掉电、超快全局检索。
我们直接在 CERN 建一套全域超导存储中心,和存算单元配套,整套联合共建。计算 + 存储一站式解决,让他们彻底淘汰磁带库,彻底告别冷热数据切换的麻烦。这套方案跑通了,未来腾格里对撞机的数据中心,只需要在此基础上扩容、优化,就能直接落地,不用再从零摸索。”
林野立刻跟上:“那算法呢?我们的底层算法要不要开放给他们检测?毕竟腾格里未来的计算精度要求,只会比现在更高。”
“必须开放。” 吴军毫不犹豫,“科学研究讲究透明可验证,我们的定点运算逻辑、数据调度模型、精度修正算法,全都可以交给 CERN 物理学家团队检测、校验、复盘。
不怕他们查,越查,越能证明我们的架构无懈可击。而且CERN的物理学家常年处理高精度粒子数据,他们的校验和反馈,能帮我们进一步优化算法,让它更适配未来腾格里对撞机的超高精度计算需求——这也是我们和CERN合作,打样之外的另一重意义。”
“那编程语言呢?要不要重新做一套?”
吴军摇头:“先完全兼容现有语言,Python、C++、Fortran、他们物理界用的 ROOT、Geant4,全部无缝对接,不让他们改一行代码,降低使用门槛。
但我们同时提供自研的计算语言,专为 2048 位定点、存算一体、海量存储优化。他们用旧语言能跑,用新语言能再快 3~10 倍。选择权交给他们,速度交给我们。更关键的是,这套自研语言,我们也会根据CERN的使用反馈不断迭代,未来直接适配腾格里对撞机的数据处理场景,实现技术无缝衔接。”
林野彻底清晰了:“计算、存储、算法、软件,全部打包进联合中心,既帮CERN解决当下的难题,也为腾格里对撞机的未来打样、积累经验。”
吴军最后看着他,轻轻点头,说出了最关键、最落地、最有格局的一句话:“所以最终方案很简单:我们不只送他们一套能算的机器,更要送他们一整套能装下全人类物理数据、跑得动未来一百年科研任务的超导存算底座。
共建、共用、共研,让 CERN 成为我们技术走向全球的第一个标杆,更成为我们承接腾格里对撞机这类超级科研项目的技术跳板——今天我们能轻松处理LHC两年的数据,明天,我们就能从容扛起腾格里100公里半径、800T磁场带来的所有算力挑战。”
林野深深吸了口气:“明白了,就这么定。”
CERN 的合作思路理清楚了,更理清了未来对接腾格里对撞机的布局,他很快转向更实际的问题,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困惑。
“吴老师,CERN 这边我们定了共建联合中心,也明确了为腾格里打样的目标。那接下来,像 AI 大模型中心、影视后期制作、气象仿真、生物医药这些,全都需要超大算力。我们是直接免费拉去给他们测试,还是要收费?现实里都是怎么做的?”
吴军靠在桌沿,语气沉稳,给林野讲了一下行业最基本的规则:“现实里,所有超算、智算、算力云,全都是一套标准打法:小测免费、大测限价、商用收费。没有全免费,也没有一上来就漫天要价。”
林野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第一,小型测试完全免费。比如 AI 公司跑一个小模型收敛、影视公司渲染一段 4K/8K 片段、药企做一个小分子对接。给资源、给环境、给适配,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比传统 GPU 集群快多少、省多少电、精度高多少。这一步,相当于打样,必须免费。”
“第二,中型基准测试,收成本价,甚至半送。比如跑一套标准数据集、跑一段生产级流程。我们的存储比计算便宜 50—100 倍,超导硬盘又已经上市一年,成本压得极低。收一点钱,覆盖运输、部署、人工,不让公司觉得我们是在做慈善,也不让他们有压力。”
“第三,正式商用,严格按算力计费。按时长、按核时、按作业量、按存储容量,明码标价。但我们有优势:存算一体 + 超低功耗 + 超快速度,同样任务,我们总价可以比传统超算便宜一截,但利润更高。”
林野想了想,还是更偏向技术纯粹:“那我们能不能…… 直接送过去让他们随便测?反正存储成本很低。”
吴军温和地摇了摇头。“可以大方,但不能白给。一是企业会觉得免费的东西不可靠,反而不敢用;二是测试也要定边界:仅限验证、不能跑生产、不能长期占用;三是我们要输出标准:先测性能、再签框架、最后按量付费。这是成熟行业的做法,不是小气,是专业。而且,我们还要靠企业客户的测试反馈,进一步优化架构的稳定性和兼容性——这些优化,未来也能用到CERN的联合中心,用到腾格里对撞机的数据处理上,一举多得。”
林野又问:“那软件和语言呢?他们要重新写代码吗?”
“完全兼容他们现在的语言和框架。” 吴军很肯定的说到,“Python、C++、Fortran、PyTorch、TensorFlow、影视渲染器、物理仿真引擎,全部无缝适配,不让他们改一行代码。
同时我们把自研语言开放给他们测试,用了就能再快几倍,兼容兜底,新语言提效,企业零风险切换。而企业客户的使用场景更复杂,他们的反馈,能帮我们完善自研语言,让它不仅能适配科研场景,也能适配商业场景,未来腾格里对撞机的数据分析,也能用到这些优化后的功能。”
林野心里清楚了,可还是多问了一句:“那我们的超导存储呢?也一起进测试?”
吴军笑了笑,点破关键:“当然要一起上。你别忘了,CERN 现在就是靠我们上市一年的超导硬盘,速度比磁带时代快太多,但容量依然顶不住。AI 中心、视频公司、仿真平台全是一样的痛点:算力上去了,存储拖后腿。
我们测试就给全套:存算一体立方体 + 全域超导存储 + 兼容环境 + 自研加速语言。让他们一次测到位,一用就回不去传统架构。更重要的是,企业客户的海量存储需求,和未来腾格里对撞机的存储需求,本质上是相通的——都是要解决‘海量数据高速读写、无延迟调用、长期安全存储’的问题,现在把存储方案在企业场景里打磨成熟,未来用到腾格里,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林野彻底理顺了:“所以总结就是:小测免费、中测成本、商用收费;先验证性能,再谈合作;存储算送的,计算讲规则;兼容老生态,新语言做杀手锏。而且不管是CERN的科研合作,还是企业客户的测试,都是在为腾格里对撞机的未来数据处理打样、积累经验。”
吴军看着他,“没错,对 CERN 我们要做人类科学标杆,为腾格里打样;企业客户我们做行业标准底座,打磨技术、积累资金。不免费到底,也不把门槛架太高。用现实的规则,做颠覆时代的事,既接住当下,也布局未来。”
这简直是在手把手的教弟子了解商业方面的事情,更教会他如何把技术、商业和未来的科研布局结合起来,林野也把思路彻底理清。
“小测免费、中测保本、商用收费…… 我懂了。既不小气白送,也不把路堵死,还能兼顾CERN打样和腾格里的未来布局。”
“就是这个道理。” 吴军走到操作着电脑,在屏幕上划出几大类客户标签,“接下来我们要铺开的,就是全行业标杆测试。目标很明确:AI 算力中心、影视后期渲染、天文气象仿真、生物医药分子模拟、工业 CAE…… 凡是吃算力、吃存储的,全拉进来测一遍。”
林野望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业名称,有些感慨:“以前这些公司,要么被 GPU 卡着算力,要么被存储带宽卡死,要么电费占了成本一大半。我们这套东西,刚好戳中所有痛点。而且通过这些测试,我们能把架构打磨得更完善,未来腾格里对撞机的数据处理,也能更从容。”
“所以测试必须成套给。” 吴军强调,“算力给够,存储拉满。我们的超导存储芯片成本只有计算单元的几十分之一,测试阶段基本可以当‘附赠项’拉满容量,让他们一次性体会到什么叫存算无瓶颈。”
林野点点头:“也就是说,客户申请测试,我们直接给一整套环境:算力节点、超导存储、适配好的框架,不用他们自己搭、自己调。”
“对。” 吴军语气肯定,“而且前期只验证一件事 —— 性能对比。同样的任务,他们原来用多久、耗电多少、成本多少;在我们这边用多久、耗电多少、成本多少。数据摆出来,比什么推销都有用。”
林野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万一有些公司想白嫖,拿测试资源跑生产业务怎么办?”
吴军淡淡一笑:“现实里早就有成熟方案。测试账号限时、限任务、限算力配额,只跑基准测试集,不跑生产数据。真要跑业务,就走商用报价。我们大方,但不傻,规则讲清楚,合作才长久。而且一旦出现白嫖情况,也能帮我们完善测试阶段的权限管控,未来CERN联合中心和腾格里对撞机的数据中心,也能借鉴这套管控方案,保障数据安全和算力高效利用。”
林野彻底放心了。
CERN 那边,他们做的是人类科学的标杆,为腾格里对撞机打样;而接下来这些企业客户,他们要做的,是把整个行业的底层架构全部换掉,同时打磨技术、积累经验,为未来承接腾格里的终极挑战铺路。
他看向实验室中央那台安静运行的立方体存算单元,眼神明亮,“那就开始吧。先从最吃算力的几家 AI 大模型中心,和影视渲染大厂开始。”
吴军也望向那台象征着新时代的机器,轻轻点头。
林野忽然想起发布会的时间表,心一下提了起来。
“等一下吴老师,我刚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定的是一周后开发布会,现在一算,只剩四天了。我们刚才说的,给 AI 中心、视频制作、那些大算力公司开放测试……这四天来得及吗?而且,我们还要尽快把CERN联合中心的方案落地,毕竟腾格里对撞机的规划不等人,打样工作越早完成,未来的准备时间就越充足。”
吴军看了看时间,语气很稳。“你担心两点:第一,设备来不及部署、调试;第二,客户来不及进场、测不出有效数据,对吧?”
“对。” 林野点头,“开放测试不是说一句就行,要装机、要配环境、要跑通案例、要客户来人、要签测试协议…… 四天,太赶了。而且CERN那边,我们也得尽快推进联合中心的建设,不能耽误腾格里的打样进度。”
吴军轻轻摇头:“我们不用搞成正式商用开放测试。四天时间,足够搞小范围、邀请制、封闭内测。”
林野还没见过这种玩法,“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们不对外公开报名,不搞大规模开放,只邀请三四家最有代表性、最能压场子的公司:比如国内头部 AI 大模型中心、顶级影视后期制作、国家超算中心、一家新药研发。
每家只来一两个人,我们这边直接给他们预装环境、预调试、预跑通 demo,他们来了直接上实测,最快半天,最慢一天,就能出震撼数据。”
吴军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别忘了,我们的超导存储成本极低、又已经量产一年,机器都是现成的,不是现造。立方体存算单元也是完整可用的,不是只有原型机。设备不用等,即插即用。至于CERN联合中心的建设,我们可以同步推进——一边做企业内测,一边和CERN对接场地、部署设备,两边不耽误,既能按时开发布会,也能尽快完成腾格里的打样准备。”
林野立刻跟上思路:“所以四天是够的?还能同步推进CERN的合作,不耽误腾格里的打样?”
“不仅够,还很从容。” 吴军语气肯定,
“第一天:邀请客户、签简单保密、预调试机器,同时安排团队和CERN对接联合中心的场地规划;第二天:影视、AI 两家先来测,当天出性能对比,同步推进CERN那边的设备清单确认;第三天:超算、药企测,同时启动CERN联合中心的设备部署;第四天:整理数据、打磨发布会要用的真实测试案例,同步完成CERN联合中心的初步调试。
等于说内测本身,就是在给发布会彩排、攒素材。客户测出来的东西,就是我们发布会最硬的证据。而CERN联合中心的同步推进,能让我们尽快把存算一体方案落地到科研场景,完成腾格里对撞机的初步打样——一举三得,既不耽误发布会,也不耽误CERN的合作,更不耽误未来腾格里的布局。”
林野心里一下就通了,“我明白了。不是等发布会完了再开放测试、推进CERN合作,而是用四天封闭内测给发布会砸场子,同时同步推进CERN联合中心建设,为腾格里打样铺路。”
吴军淡淡一笑。“对,别人开发布会靠 PPT,我们开发布会,直接拿四天内测出来的真实数据说话。四天,足够让整个行业提前知道我们要带来什么,也足够我们迈出CERN合作、腾格里布局的关键一步。”
林野彻底放下心,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四天封闭内测,同步推进CERN联合中心建设,然后直接上发布会,一步步把技术落地,把未来布局铺稳——既做好当下的标杆,也扛起未来腾格里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