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沿着安静的走廊快步走到吴军的办公区，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走了进去。
他心里揣着刚和梁锋文谈妥的所有细节，架构选型、数量、折扣，每一项都需要和吴军敲定，才能让对方安心等发布会后的量产交付。
吴军正坐在桌前处理 CERN 联合实验室的对接文件和其它参与内测的公司的合作文档，抬头看到林野走来，便放下手中的笔，神色从容地抬了抬下巴：“谈完了？梁锋文那边，测试结果满意吗？”
“非常满意。” 林野径直走到桌前，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振奋，“五种架构全部跑完，他对第五种 256 比特加每百万强计算中心的表现彻底服气，速度、功耗、布线、驱动适配、指令自动翻译，全都是碾压级别的。第一种 2048 比特加百万强核他也觉得稳定好用，第四种纯 256 比特自由组合适合做小规模测试和轻量任务，至于第二种和第三种，他直接说不符合大模型训练的调度逻辑，完全不要。”
吴军微微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是做 AI 大模型出身的，又懂底层算法，眼光自然准。第二种四百万单元绑一个强核，调度稍显僵硬，第三种无强核 2048 比特，颗粒稍显笨拙，确实不适合大模型这种并行与硬算交织的场景。那他具体要多少量？”
“每种先订三到四套。” 林野照着刚才和梁锋文敲定的内容如实汇报，“第五种最优架构订四套，第一种订三套，第四种订三套，加起来一共十套。他说先把主力集群换掉，等发布会后我们量产跟上，他再直接大规模采购，甚至愿意提前预付定金。”
吴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价格呢？你跟他报的是我们内部的框架价？”
“是。” 林野应声道，“第五种架构一套五百万，第一种四百五十万，第四种三百万。他缠着我要首发折扣，非要九折，第五种四百五十万，第一种四百零五万，第四种两百七十万，说他是第一个内测、第一个全量迁移的客户，必须给特权，还说后续会帮我们带整个 AI 行业的客户过来。”
吴军听完笑了，对梁锋文性子更多了几分了解：“这个梁锋文，还是这么精明又直接。九折可以给，就当是内测标杆客户的合作价，毕竟他测出来的数据，就是我们发布会最硬的底牌之一。你回头告诉他，折扣我批了，但是保密协议要订死，发布会之前，任何测试数据都不能外流。”
“明白。” 林野立刻记在心里，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他本以为吴军会在价格上斟酌一段时间，没想到老师看得比他更长远，用一个折扣锁定行业标杆案例，远比眼前一点利润更重要。
吴军继续说道林野接下来的安排：“计算架构这边，五种原型的实测、优化、迭代，后面就全部交给研发中心的工程部。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把布线、调度、驱动、指令翻译这些工程细节做到量产级，你不需要再天天泡在机房里盯算力测试。”
林野微微一怔：“那我接下来…… 主要做什么？”
“你的任务，暂时从计算单元移开。” 吴军切换成导师的角色，“接下来一周，你的核心只有一件事 —— 筹备三天后的全球发布会。所有流程、演示环节、数据核对、客户案例串场，你都要全程跟到底，这是我们超导存算一体第一次正式面向世界亮相，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身上，多了几分更深的安排：“等发布会结束，我给你安排一个全新的方向，也是我们下一个要颠覆的赛道 —— 约瑟夫森环在显示领域的应用。”
林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吴军会把他从已经成熟的存算架构，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显示领域。
“显示？”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有些不解，“更大的临界电流密度意味着约氏环确实能做显示，不过，我也需要参与进去？”
吴军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巨型电子屏前，指尖轻轻一划，调出一组还处于实验室保密阶段的设计图纸。屏幕上不再是立方体存算单元的结构，而是一层层微米级别的约瑟夫森结阵列，以点阵的方式密集排布，每一个节点都能独立发光、独立调控相位。
“你对纸氏环的了解还不够透彻，除了计算、存储，它本身也是极致精密的量子调控单元，功能很多。” 吴军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句都在给林野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现在用的液晶、OLED、MicroLED，本质上都是经典光学器件，亮度、对比度、响应速度、厚度，都已经摸到物理天花板。但约瑟夫森环不一样，它可以直接实现真 3D 裸眼显示，不需要眼镜，不需要光栅，不需要伪立体投影。”
林野凑近屏幕，眼神一点点亮起来，“什么意思？真 3D？现在就能做出来？”
“没错” 吴军语气笃定，带着技术颠覆者独有的自信，“未来手机、电脑、平板、电视、车载屏，全部可以直接做成真 3D 裸眼屏。它不是把画面压平在玻璃上，而是直接在空间里成像。每一个约瑟夫森发光点，都能调控出不同的景深、相位、空间位置，让画面从屏幕里‘凸出来’‘伸出去’，显示区域可以比物理屏幕本身更大，甚至超出边框，在空气里形成立体画面。”
林野呼吸微微一滞。
他现在已经练出来了，立刻就听懂了这背后的颠覆性 ——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噱头式的裸眼 3D，而是从物理底层实现的空间成像。手机屏幕只有六英寸，却能在屏幕上方投射出一尺大的立体画面；电脑屏幕只有二十四寸，却能把模型、图纸、人体结构、分子结构直接立体悬浮在桌面之上。
“屏幕可以想做多大就做多大？” 林野追问。
“理论上当然是有上限的，” 吴军摇头，“因为还要借助凹面镜，显示角度稍微有点小问题，靠约氏环阵列发光角度很集中而且亮度较低，还要靠广角透镜向多角度发射进一步降低了亮度，虽然完全继承了室温超导的优势，但亮度不够，不过增加亮度业内有成熟的方式，具体的你到时候去跟负责人了解一下。”
林野听得心神激荡，可他毕竟是做技术极致严谨的人，没有一味沉浸在震撼里，而是立刻抓住了核心问题。
“那显示驱动、画面渲染、空间定位…… 这些都要重新做一套底层逻辑吗？”
“对。” 吴军肯定道，“这也是我要你过来的原因。你程序层面、调度层面、底层指令翻译层面没有任何问题，但真 3D 光场显示，涉及大量的物理光学、波动光学、矢量空间数学、人眼双目视觉追踪算法，这些是你过去没有深入接触的。”
他语气放缓，带着师长独有的耐心与期许：“我让你进这个项目，不是让你从头做硬件，而是跟着物理团队、光学团队一起，把底层的数学原理、物理原理吃透。做完 CPU，又做存算一体，现在计算方面已经是你的强项，但一个真正的顶级科学家，不能只卡在一个领域。你把显示的物理和数学吃透，反过来再回头看存算架构，会有全新的理解。”
林野沉默了几秒，脑海里飞速闪过约瑟夫森环的结构、光场调控的逻辑、3D 空间成像的可能性。他知道吴军说得没错，自己擅长程序、架构、调度，但物理与数学的底层功底，确实需要在更前沿的领域里打磨。
“好。”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明白了，发布会结束之后，我就进 3D 显示项目组。”
吴军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欣赏。林野的悟性、执行力、谦卑，从来都不需要他多费口舌。
可就在这时，林野忽然眉头一蹙，抛出了一个谁也没有提前想到的问题。
“吴老师，我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真 3D 裸眼屏普及了，所有人的手机、电脑都能直接在空气里显示立体画面，那隐私怎么办？”
林野的语气很认真，角度刁钻却又很是现实：“别人在旁边扫一眼，就能直接看到你屏幕上空悬浮的内容，聊天、文件、密码、隐私信息，全都会暴露。总不能所有人走到哪里都戴着遮光罩吧？”
吴军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又赞许的意味：“你这个问题，确实刁钻。我研究 3D 光场显示这么久，团队先攻克的是成像精度、光场调控、面板量产，你却是第一个直接跳到隐私问题的人。”
林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技术再强，也要解决现实问题。不然一拿出来，就会有致命漏洞。”
“你说得对，隐私问题必须解决，但我们不会用视网膜投影这种复杂方案，太容易受干扰，也不稳定。” 吴军收住笑容，神色重新变得认真，“我们的方案很简单，也最实用，3D/2D 一键兼容切换。公共场合、需要隐私的时候，一键切回传统 2D 平面显示，画面只保留在物理屏幕内，和现在的手机电脑一模一样，外人完全看不清具体的内容；私人环境、需要沉浸式体验时，再一键切回真 3D 裸眼模式，画面直接空间悬浮。”
林野眼睛一亮：“直接兼容 2D？想切就切？”
“对。” 吴军点头，“底层硬件完全支持，软件层面做个切换逻辑就行，简单、稳定、零学习成本。既保留 3D 的颠覆性体验，又守住 2D 的隐私刚需，这才是能落地的民用技术。”
林野彻底放下心来，忍不住感慨：“计算底层准备好了，显示技术也在路上了，真 3D、伪全息马上就要面世，硬件端我们已经全部跑通，接下来，就轮到操作系统团队们来忙了，得赶紧适配新的显示逻辑和算力架构，我倒要看看，他们还需要多久才能跟上我们的节奏。”
说完，林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对自家技术的底气。
吴军也被他逗笑，轻轻摇了摇头：“你倒是会甩包袱，不过你说得没错，硬件定义边界，软件定义体验。等我们的存算单元和 3D 屏量产，整个行业的操作系统、应用生态，都要跟着我们的标准走。”
说到这里，吴军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抬手再次点亮屏幕，将约瑟夫森环的微观结构放大，目光落在林野身上，要把更宏大的底层逻辑彻底灌输给眼前的年轻人。
“林野，我让你接触显示，从来不是只让你做一块屏幕这么简单。我是要让你彻底明白，室温超导约瑟夫森环，已经成为全行业的底层通用核心单元，它的应用，远不止计算、存储、显示这几个领域。”
林野立刻收敛心神，知道吴军要讲的是关乎整个时代技术格局的核心认知，他凝神静气，认真聆听。
“首先是计算，这是你最熟悉的领域。存算一体架构、高并行处理、2048 比特定点运算、零功耗运行，我们已经用五种原型验证了它的极致算力，不管是 AI 大模型、物理仿真还是生物医药计算，它都能彻底颠覆传统算力体系，这是我们的根基。”
“其次是存储，全域超导存储依托约瑟夫森环实现，成本仅为传统存储的几十分之一，容量无上限、永不掉电、超快全局检索，不管是 CERN 的海量粒子数据，还是未来腾格里对撞机的超大规模数据，都能轻松承载，彻底解决数据存储的行业痛点。”
“第三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显示，真 3D 裸眼光场成像，从消费电子到工业显示，从家庭娱乐到公共展示，直接重构整个显示行业的底层逻辑，让平面显示成为过去式。”
“第四是磁场探测，约瑟夫森结本身就是全球最灵敏的磁传感器，精度远超现有设备，未来应用在医疗核磁、脑机接口、地质勘探、卫星遥感、航空航天探测领域，能实现千倍级的精度提升，把人类的探测能力推到全新高度。”
“第五是射频与通信，室温超导无信号损耗，约瑟夫森环能实现超高频、超宽带、超远距离的信号传输，6G、7G 乃至深空通信，都能被它彻底重构，抗干扰能力、传输速度、通信距离都会突破现有物理极限。”
“第六是精密控制，依托约瑟夫森环的超导磁场调控，超导电机、超导悬浮、大型装备精密控制都能实现质的飞跃，未来的轨道交通、航空航天发射、高端制造装备，都会迎来全新的控制逻辑。”
“第七是量子科技，约瑟夫森环本身具备宏观量子行为，是连接经典计算与量子计算的天然桥梁，未来不管是量子传感、量子通信还是量子计算，它都是最核心的基础器件。”
吴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把约瑟夫森环的全领域应用铺展在林野面前，让他的视野瞬间突破了单一的算力领域，看到了整个科技行业重构的蓝图。
“我现在让你一个领域一个领域去接触，不是要求你立刻精通所有方向，而是让你在脑子里建立一张全行业技术总图。” 吴军的语气沉稳而坚定，“室温超导问世，约瑟夫森环就是电子、光学、电气、精密仪器、航空航天、医疗探测所有领域的顶层核心，没有之一。”
“你今天吃透存算一体，明天吃透 3D 显示，后续再逐步接触磁场探测、通信、精密控制，你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算力架构师，而是能定义整个时代底层技术标准的人。这才是我让你跳出算力领域，去接触显示、去学习物理和数学的真正原因。”
林野站在屏幕前，被这番话彻底打开了格局，原本有些局限的视野，瞬间延伸到了无数个前沿领域。他终于明白，自己做的从来不是一台更快的计算机，而是在参与一场覆盖全行业的底层技术革命。
“我懂了，吴老师。” 林野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通透与坚定，“不是我们的技术去适应现有行业，而是我们用室温超导约瑟夫森环，重新定义所有行业的底层标准。计算、存储、显示、探测、通信、控制，所有领域，都会因为我们的技术迎来重构。”
“就是这个道理。” 吴军满意地点头，“你不用立刻精通所有方向，但每一个领域都要有所了解，从显示开始打磨物理和数学功底，未来不管接触哪个领域，你都能一眼看透底层逻辑。”
就在这时，吴军忽然话锋一转，重新拉回眼前最紧迫的事情上。
“对了，还有一件事，发布会的展示设备，我们要临时改。”
林野一愣：“改？鸟巢那边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巨型 LED 屏吗？”
“不用了。” 吴军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即将引爆全场的笃定，“鸟巢的屏，还是传统 2D 显示，配不上我们的技术。研发部那边，存算一体架构已经定型，他们最近刚好腾出手，集中攻坚 3D 显示与光场成像已经成功。全息投影现在还太复杂，环境要求高，暂时做不到稳定落地，但真 3D 裸眼 + 伪全息光场，他们已经能拿出工程机。”
林野猛地一惊：“您是说…… 发布会不用传统大屏，直接上 3D 显示？”
“没错。” 吴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极具冲击力的笑容，“我们在发布会现场，直接铺设一整面约瑟夫森环 3D 光场墙，再搭配我们自研的 3D 视觉追踪摄像头，实现真 3D、裸眼、无穿戴、空间悬浮式演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演示存算架构时，五千万亿个约瑟夫森环直接悬浮在空气里；展示五种架构差异时，布线、单元、强核、调度流程全部立体展开；播放梁锋文的大模型测试数据时，速度曲线、功耗对比、性能提升直接从墙面凸出来，让全场所有人不用戴眼镜，就能亲眼看见什么是下一代技术。”
林野听得浑身一震，这哪里是开发布会，这分明是要直接把未来搬到舞台上，用物理现实震撼整个世界。
“伪全息？” 林野追问。
“严格来说，是真 3D 光场成像。” 吴军解释，“不需要烟幕，不需要水雾，不需要特殊灯光，就在空气里立体成像。别人开发布会靠 PPT、靠视频、靠大屏，我们开发布会，直接让技术直接在空气里展示。”
他看着林野，语气沉稳而有力：“四天后，鸟巢现场，我们要让全世界第一次知道：超导不只是算力，不只是存储，更是显示，更是未来。存算一体颠覆计算，3D 光场颠覆视觉，两场革命，一次发布。有不懂的技术细节，可以问那边的负责人，你跟着学习一下。”
林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本以为，发布会只是把已经验证成功的存算架构展示给世界，却没想到吴军早已布下了更宏大的局 —— 用算力震撼行业，用 3D 显示颠覆认知，用伪全息级别的现场效果，让所有人永远记住这一天。
“我明白了。” 林野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重新燃起强烈的光芒，“接下来我全力配合发布会，把所有演示环节、3D 成像内容、数据串场全部打磨好，3D/2D 切换的演示逻辑，我也会亲自跟进。”
吴军满意地点头：“去吧，回去告诉梁锋文，折扣批了，让他安心测，安心等。你这边盯好发布会，每一个 3D 演示环节都要亲自过一遍，不能有任何失误。”
“是！”
林野转身离开办公区，脚步轻快而有力。
走在走廊上，他脑子里还在反复想着刚才吴军说的那一大串 —— 计算、存储、显示、磁场探测、通信、精密控制…… 越想越觉得，约瑟夫森环这东西，真就是把整个电子行业的底都给掀了。
他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不算缺德，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乐了一下：“MD的，底层计算我们搞定了，存算一体直接碾压现有集群。
显示这边真 3D 裸眼、伪全息也马上出来，硬件全给他们铺好路。
这下好了，压力全给到操作系统那边了。Windows 慌不慌？安卓那几家厂商慌不慌？还有华为，他们 Next 级别的系统，什么时候才能跟上，把我们这套 3D 显示彻底适配掉？”
林野嘴角一翘，没再继续多想，转身朝着实验室走回去，准备把定价批了的好消息告诉梁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