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事……”叶清揉了揉青芒的脑袋，声音有些虚弱，“就是有点累。”
她闭上眼睛，意识去感受契约。契约空间那道裂痕依旧狰狞地横亘在那里，边缘泛着不祥的暗金色光芒。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撕裂般的隐痛。她尝试调动精神去愈合那道裂痕，但刚一靠近，就被裂痕上残留的暗金色能量弹开，反而引来一阵更剧烈的刺痛。
叶清皱了皱眉，没有再尝试。看来这道伤，短期内是好不了了。
她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釉釉静静地蹲坐在她脚边，暗金色的漩涡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叶清从未在釉釉身上见过的沉静的专注。
以前的釉釉，总是跳脱的活泼的，脾气还有点小爆。它会在她肩膀和脑袋上趴窝，会生气或高兴到膨胀，也会在战斗时兴奋地喷出火焰，只要不是关键时刻总是想得到更多的关注。
但现在，它只是静静地蹲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叶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釉釉冰冷的金属额头：“釉釉，你还记得吗？你以前最喜欢趴在我头顶上晒太阳，每次都要把我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
釉釉歪了歪头，暗金色的漩涡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的波动。它似乎在努力回忆，但那段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模糊糊，抓不住。
它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困惑的嗡鸣。
叶清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她笑了笑，收回手，声音轻柔：“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远处，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艘印有暮桥基地标志的运输工具，正快速向他们的位置飞来。
接应的人，到了。
叶清站起身，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运输艇，又低头看了看蹲坐在她脚边的釉釉，以及趴在肩头的青芒，也感受着契约中佑宁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走吧，回去了。”
当运输艇降落，舱门打开，顾老师第一个跳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群衣衫褴褛浑身带伤的少年少女，互相搀扶着站在暗红色的岩石地面上。他们满脸灰尘，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少女手握长枪，旁边蹲着一只类猫型超凡生物，脚边匍匐着一只通体暗金且散发着诡异威压的机械生命体。
她看着顾老师，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骄傲的笑容。
“顾老师，我们回来了。任务完成，全员幸存。”
顾老师站在原地，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学生，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眼中的光，以及那只形态大变的明显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机械生物。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大步走上前，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叶清的肩膀。
“好。回来就好。”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程的运输艇上，众人东倒西歪地靠在座位上，大多都已经沉沉入睡。连续的紧张战斗和精神高度集中，让他们早已透支了体力。此刻安全了，紧绷的弦一松，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池夕颜靠在舷窗边，打着轻微的鼾。于子然和好运挤在一起，一人一兽都睡得四仰八叉。简奇的光头在舱内灯光下反着光，他歪着脑袋，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高迁则靠在座椅上，虽然闭着眼睛，但眉头微蹙，显然并没有完全睡着。澹台漪则坐得笔直，闭目养神，姿态依旧保持着一种偶像包袱时刻不能丢的端正。
叶清没有睡。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灰暗天幕和下方流淌的熔岩河流，思绪万千。
这一次收获远超预期。他们不仅真的拿到了关键的东西——源初之核，还意外地让釉釉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虽然代价是形态固化、契约空间受损，以及釉釉自身意识的某种“异化”。但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任务也完成了。
她低头，看着蜷缩在她脚边的釉釉。暗金色的机械生命体似乎也在休息，额头的结晶微微明灭，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它的呼吸……如果那算是呼吸的话，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轻微嗡鸣。
叶清伸出手，轻轻触碰釉釉额头上那枚暗金色的结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以及一丝极其细微如同心跳般的震动。
“釉釉，”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恢复原来的样子的。即使恢复不了，我也会让你的情绪感知重新像以前一样。”
釉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即使在“睡眠”中，它的身体也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依赖的嗡鸣。
叶清收回手，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她也很累了。契约空间撕裂的伤痕，一直在隐隐作痛。她需要休息。
但她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在遗迹中经历的一切——那些灰烬触手、那些机械大军、那座水晶棺椁、那枚暗金色的结晶，以及釉釉被强行改造时那凄厉的惨叫。
她握紧了拳头。
运输艇微微一震，开始降低高度。前方，暮桥基地那熟悉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到地了。
叶清睁开眼睛，站起身，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她踢了踢旁边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简奇：“起来了，到了。”
简奇一个激灵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啊？到了？打饭了？”
众人被他的反应逗笑，舱内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运输艇平稳地降落在暮桥基地的停机坪上。舱门打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防火涂层和能量电池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叶清第一个走下运输艇。
停机坪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