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硝烟在三天后终于彻底散去。
晨曦宫偏殿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帝国最高决策中心。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能量灼烧与清洁剂混合的气味,但往来穿梭的文官、将领们脸上,已不见之前的惶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亟待重整河山的肃穆。
偏殿主厅,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中央,实时显示着帝国各星域的态势。星图上,原本代表查尔斯派系及“影蛇”活动的猩红标记正在大面积黯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象征帝国官方控制恢复的蔚蓝,以及少数仍在闪烁、代表需要进一步清剿残余的橙黄光点。
星图前,数人围坐。
皇太子亚瑟·奥古斯都——经过三日休养,洗去狼狈,换上了一身简约的黑色储君常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并未安眠,但眼神已与三日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浮躁骄矜,多了沉静与深思,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他坐在主位,却并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背脊挺直,倾听时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左侧,是弗拉基米尔元帅。老元帅换上了正式的墨蓝元帅礼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如同历经风霜的岩石,沉静而充满威仪。他是此刻朝堂上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以其无与伦比的资历、对皇室传统的忠诚以及在关键时刻的果断,赢得了包括残余保守派在内的广泛尊重。
右侧,则并排坐着凌煊与秦戬。
凌煊依旧穿着那身墨色元帅常服,只是领口象征冰焰力量的幽蓝胸针光芒内敛。他脸色依旧缺乏血色,气息也比平日虚弱,三日的高强度治疗和能量疏导稳住了他的伤势,但本源力量的损耗与过度透支,需要更长时间调养。他靠坐在特制的、带有辅助支撑功能的座椅上,闭目养神,只在关键处睁开眼,目光沉静锐利,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无人因他此刻的虚弱而有丝毫轻视,那日在先祖回廊力挽狂澜、几乎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的身影,已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个人心中。如今的他,在军方、甚至民间舆论中,声望已如日中天,不仅是归来的战神,更是拯救帝国于倾覆的英雄。
秦戬坐在他身旁,一身笔挺的上将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冰冷夺目。他伤势不轻,多处包扎,但坐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悍气场与铁血气息。这三日,他并未完全卧床休养,而是以惊人的毅力参与了大部分肃清残余、稳定军心的部署工作。有他坐镇,任何宵小都不敢妄动。他与凌煊之间虽无过多言语交流,但那份无需言表的默契与守护,任何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除了这四位核心,厅内还有霍克准将(因功擢升为中将,负责帝都及周边星域防务善后)、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代表、内务部新任临时部长(原部长涉查尔斯案已被拘押),以及几位在清洗中得以保全、且明确表态支持皇太子和军方的重臣。
“……综上所述,”霍克中将指着星图,声音洪亮,“以帝都为核心,周边十二个关键星域的叛乱武装已基本肃清,主要叛党头目落网率达九成。近卫兵团卡尔文所部已接受整编,剔除不稳定因素后,大部可用。第三舰队及皇家星舰学院所属力量,正协助地方恢复秩序。‘影蛇’组织在帝国境内的已知据点已拔除八成,其首领‘导师’及部分核心成员在押,正在进行深度审讯。但根据口供和截获信息,该组织在自由商盟及部分未探索星域仍有巢穴,且其背后……可能还有其他隐形势力支持。”
提到“其他隐形势力”时,霍克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凌煊。关于“涅盘计划”、“冰裔”、“PX-零”等绝密信息,在最高层小范围内已不是秘密,众人心照不宣。
“查尔斯·奥尔森的审讯进展如何?”亚瑟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冰冷。直呼其名,不再冠以“议长”尊称。
最高法院的代表,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老者回答道:“殿下,查尔斯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包括勾结‘影蛇’、谋害先帝、构陷忠良、意图颠覆帝国等。但其辩称,所有行为皆是为了‘帝国的更高进化’与‘清除不稳定因素’,并声称手握关于‘帝国最高机密’的更多证据,要求面见殿下或……凌煊元帅后,才肯完全交代。”老者顿了顿,“至于其党羽的审判,已按照特设特别法庭程序加速进行,第一批重犯的公开审判将于十日后举行,以正视听,安抚民心。”
亚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痛楚,点了点头:“按律严办,公开透明。至于他……”他看向凌煊,“元帅意下如何?”
凌煊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想见的,或许不是我,而是他心目中那个‘PX-零’的实验体。可以见,但需在绝对控制之下,且必须有秦戬上将与弗拉基米尔元帅在场。他所知的‘机密’,无论是关于‘涅盘计划’,还是其他,都必须彻底挖出,归档封存,部分……或许需要永久销毁。”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涉及到他自身力量的源头以及可能危及帝国稳定的禁忌知识,必须慎之又慎。
“附议。”弗拉基米尔元帅沉声道,“此类禁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帝国需要稳定,不需要更多不可控的‘变数’。” 他的话意有所指,但目光扫过凌煊时,并无猜忌,只有一种长辈看待出色后辈的复杂与认可。
秦戬则冷声道:“我会亲自安排安保。他若有一丝异动,格杀勿论。”
议题转向帝国重建。内务部临时部长汇报了皇宫受损区域的修复计划、遇难者抚恤以及帝都民众安抚工作。财政大臣(新任)则面色凝重地提出了查尔斯派系留下的巨大财政窟窿、被掏空的战略储备以及亟待恢复的各地民生经济。
“当务之急,是恢复帝国正常的行政与法律运转。”亚瑟总结道,他看向弗拉基米尔和凌煊,“元帅,弗拉基米尔元帅,朕……我拟在三日后,举行正式朝会,宣布几项决定。”
他用词从“朕”改回“我”,细微之处,显露出心态的调整。
“第一,追认父皇奥古斯都大帝驾崩,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需昭告天下,澄清先帝死因,公布查尔斯罪状。”
“第二,鉴于帝国当前特殊情况,由我暂摄帝位,但不行登基大典,待局势彻底稳定、宪法程序完备后,再议继承事宜。”
“第三,重组内阁与最高军事委员会。内阁首相人选,拟从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中遴选。最高军事委员会……”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凌煊和秦戬,“由弗拉基米尔元帅担任委员长,凌煊元帅、秦戬上将,以及霍克中将等人为副委员长,负责帝国一切军务重整、国防建设。”
“第四,宣布大赦令(限于部分受蒙蔽牵连的中下层官员及士兵),同时颁布《特别时期稳定与发展法案》,授予军委会及内阁在特定领域特殊权限,以尽快恢复秩序,发展民生。”
“第五……”亚瑟的目光再次看向凌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帝国将设立‘星辰守护者’最高荣誉勋章,授予在本次平定叛乱、拯救帝国中做出不可磨灭贡献的功勋之士。首位获授者,凌煊元帅。授勋仪式,将与朝会同日举行。”
厅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同的议论声。这几条决定,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既体现了皇太子稳定局面的决心,也充分尊重并借重了军方(尤其是凌煊、秦戬)的力量,平衡了各方诉求。尤其是最后一条,将凌煊的功绩以最高荣誉形式固化,意义非凡。
凌煊微微蹙眉,似要开口。
亚瑟却抢先道:“元帅,此非虚誉。帝国需要英雄,需要旗帜。您当之无愧。这也是……帝国对您的一份迟来的……公正。”
凌煊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谢殿下。”
不是“陛下”,仍是“殿下”。亚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不悦,反而松了口气。若凌煊此刻便改口,他反而会觉得不安。这位元帅,志不在此。
“秦戬上将,”亚瑟转向秦戬,“帝国安全总部部长一职,兼领帝都卫戍司令,朕……我想委任于你,望你不要推辞。” 这是将帝国最重要的情报安全与首都防务,交给了最信任的利刃。
秦戬起身,立正行礼,言简意赅:“遵命,定不负所托。”
初步的朝堂格局,就此定下。一个以皇太子亚瑟为名义核心,以弗拉基米尔、凌煊、秦戬为实际支柱,融合了部分革新派与稳健旧臣的新权力架构,在帝国的废墟与鲜血上,开始搭建。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敲定了诸多细节。散会时,众人行礼告退。
凌煊在秦戬的搀扶下,最后一个起身。
“凌煊元帅,请留步。”亚瑟忽然开口。
厅内只剩下他们四人(包括弗拉基米尔和秦戬)。
亚瑟从主位上走下,来到凌煊面前,年轻的脸上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与真诚。
“元帅,秦戬上将,弗拉基米尔元帅。”他依次看向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礼,是为我之前昏聩愚昧,听信谗言,险些铸成大错,向三位,向帝国谢罪。”
三人坦然受之。弗拉基米尔神色稍缓,秦戬面无表情,凌煊目光平静。
亚瑟直起身,继续说道:“帝国前路漫漫,危机未完全解除,内部百废待兴,外有‘影蛇’残党乃至未知威胁虎视眈眈。我自知年少德薄,经验浅陋,未来……仍需三位鼎力扶持,多加鞭策。”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态度诚恳。经历过生死背叛,目睹过忠奸,这个年轻的储君,正在以痛苦的方式,飞速成长。
弗拉基米尔缓缓道:“殿下能如此想,是帝国之幸。老臣自当竭尽所能。”
秦戬言简意赅:“职责所在。”
凌煊看着亚瑟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与努力掩饰的疲惫,缓声道:“殿下,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处理好眼前,稳定内部,凝聚人心。其他的,慢慢来。我等既选择留下,自会尽力。”
没有华丽的承诺,却更显实在。
亚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多谢。”
离开偏殿,返回临时安排的寝宫(原皇帝休养之所,已彻底清理消毒)途中。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高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秦戬小心地扶着凌煊,放缓脚步。
“累吗?”秦戬低声问。
“还好。”凌煊靠着他手臂,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与力量,“比在暗礁星域轻松些。”
至少,不用时刻担心致命的刺杀,身边是信任的战友和……爱人。
秦戬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又敛去,看着凌煊苍白的侧脸,眉头微蹙:“本源之伤,还需静养。朝会和授勋,若撑不住……”
“无妨。”凌煊打断他,“该露面的时候,必须露面。帝国需要看到‘星辰守护者’站着,而不是躺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有些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秦戬目光微凝:“查尔斯?”
“嗯。”凌煊望向窗外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眼中冰蓝微闪,“还有……我身上的秘密,以及,‘影蛇’背后,可能存在的……‘他们’。”
新的风暴,或许已在远方酝酿。
但此刻,夕阳温暖,身侧之人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