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最高安全应对指挥部的成立，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帝都的权力场激荡起层层涟漪。选址定在了原安全总部下属一处高度机密的、代号为“方尖塔”的地下综合堡垒。这里拥有独立能源、顶尖的计算中心、多重防护以及直通皇宫和各大要害部门的加密线路，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短短七十二小时内，原本空旷肃杀的“方尖塔”主会议厅，便已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主位空悬，象征着皇太子亚瑟的最高领导权。其左手边首席，坐着神色冷峻的秦戬，他的面前光幕上不断刷新着边境舰队调动、物资调配和初步侦察计划。紧挨着他的是弗拉基米尔元帅和霍克将军，两位老将虽未直接进入指挥部核心，但作为军方代表和顾问列席，面色沉凝，眼中燃烧着战意。
秦戬的对面，长桌右侧首席，坐着监察总长奥贝斯坦。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黑色礼服，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眼帘微垂，仿佛只是在聆听一场寻常的汇报。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界碑，隔开了两侧的氛围。他的下首，坐着那位高级调查官埃尔温·斯特林，以及另外两名神情精干、沉默寡言的监察厅官员。
再往下，则是内阁派来的资源协调代表、皇家科学院的几位泰斗级院士（包括林玄风院士）、以及内务部负责内部安全筛查的官员。
凌煊并未出席这次全体会议。他的身体状况依旧不允许长时间离开医疗监控，但此刻，在“方尖塔”深处专门为他设立的、与皇家医学院特护病房直接连通的技术攻坚中心内，他正通过全息投影，“坐”在秦戬身侧稍后的一个虚拟席位上。影像中的他脸色依旧苍白，身着病号服外罩一件研究院的白袍，但眼神专注，面前悬浮着数面不断变换着复杂公式、能量模型和冰裔符号的光屏。
“根据陛下旨意，‘帝国最高安全应对指挥部’自即日起正式运转。”秦戬的声音打破沉默，没有多余的废话，“当前核心任务有二：第一，六十日内，研发出可应对或抵消议会‘相位锚点侵蚀场’的技术或战术方案。第二，在此期间，确保帝国边境稳定，遏制议会任何形式的渗透与挑衅，并为最终的反击积蓄力量。”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奥贝斯坦脸上停留一瞬：“技术攻坚由凌煊元帅领衔，攻坚中心全权负责。军事部署与边境防卫由我统筹。资源协调、内部安全及流程合规监督，由监察协调办公室负责，直接向陛下负责。各司其职，协同配合。有异议吗？”
“秦戬元帅，” 奥贝斯坦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职责划分清晰，甚好。老朽代表监察协调办公室，必将恪尽职守，确保帝国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且过程合理合规。关于技术攻坚中心的具体研发方向、资源需求清单、以及人员背景审查，按照规程，需定期向监察办公室报备，以便协调资源，并评估潜在风险。”
“可以。” 秦戬干脆地点头，“攻坚中心每周会提交非核心进展简报及资源申请。但涉及核心技术路线及核心实验数据，属于帝国最高机密，仅限攻坚中心内部及指挥部最高层（指秦戬和亚瑟）掌握。监察办公室可依据保密权限，在特定隔离环境下，查阅部分脱密后的验证数据，以履行监督职责。” 这是明确了技术核心的保密红线。
奥贝斯坦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理应如此。那么，关于攻坚中心的人员组成……”
“由凌煊元帅提名，安全总部、皇家科学院联合审核，最终由陛下批准。” 秦戬再次堵住可能的路，“目前初步名单已拟定，林院士、索菲亚博士等均在列。所有人员将接受最严格的安全审查，包括监察厅的二次背调。”
“很好。” 奥贝斯坦不再纠缠此事，转而看向凌煊的全息影像，“凌煊元帅，身体为重。不知对那‘侵蚀场’，初步可有应对思路？时间不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凌煊身上。
凌煊抬眸，虚拟影像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但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晰而冷静：“基于冰裔传承中对‘秩序场’的阐述，以及我们已掌握的议会灵能技术特征，初步判断，要应对其大规模‘侵蚀场’，无外乎三条路径。”
他面前的光屏变化，展示出三个简化的模型。
“其一，硬性中和。研发大功率的‘秩序场’发生器，以舰队或固定基站为载体，强行在‘侵蚀场’内部开辟稳定区域。优点是可攻可守，缺点是技术难度最高，能耗巨大，且研发周期可能远超六十日。”
“其二，频率干扰。解析‘侵蚀场’的特定能量波动频率，研发针对性的广谱干扰装置，扰乱其结构稳定性，降低其效能。优点是研发相对较快，可装备于大量中小型舰艇。缺点是可能治标不治本，且议会可能调整频率。”
“其三，相位屏蔽。利用对空间相位技术的更深理解，为帝国舰艇或关键设施加载临时性的相位偏移护盾，使其在某种程度上‘滑入’不同相位，规避‘侵蚀场’的主作用层面。优点是理论上可完全免疫特定类型的‘侵蚀’，缺点是对舰艇本身结构和技术要求极高，且可能影响常规作战。”
他顿了顿，继续道：“攻坚中心建议，三条路径并行研发，但初期集中资源于‘频率干扰’和‘相位屏蔽’的可行性验证。同时，我们需要立刻获取议会‘相位锚点’更详细的结构和能量读数，以便针对性研究。这需要军方立刻组织精干力量，进行高风险的前沿侦察。”
秦戬立刻接话：“侦察计划已初步拟定。将派出三支由高速隐形侦察舰和特种机甲小队组成的精锐分队，潜入‘灰烬星域’及‘遗忘回廊’边缘，对已探知的几个可疑锚点区域进行抵近侦察和数据采集。行动代号‘探针’。”
“风险极高。” 奥贝斯坦平静地评论，“若被议会察觉，可能提前引发冲突，或导致宝贵的技术兵力和侦察数据损失。”
“风险与收益并存。” 秦戬寸步不让，“没有准确数据，所有研究都是空中楼阁。‘探针’行动将由最富经验的指挥官带队，采用最先进的隐匿和脱身技术。这是必要的代价。”
弗拉基米尔元帅冷哼一声：“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总比六十天后两眼一抹黑，等着被人家用不知道什么鬼东西闷死强！”
霍克将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老子手下的小伙子们不怕死，就怕死得不明不白！”
奥贝斯坦不再多言，只是看了一眼埃尔温。埃尔温会意，在面前的记录板上快速记下什么。
会议又就资源调配、情报共享机制、紧急状态下的权限流程等细节进行了冗长而紧张的讨论。每一个环节都伴随着秦戬代表的军方与奥贝斯坦代表的监察方之间隐晦的角力。内阁和科学院代表则大多时候保持沉默，或充当调停的角色。
凌煊的影像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在技术细节上补充几句，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会议桌上那无声的暗流。奥贝斯坦的每一个问题，看似都在履行职责，实则都在试图摸清军方和攻坚中心的底线，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会议持续了近四个小时，才在一种并不轻松的气氛中暂时休会。
影像切断，凌煊回到技术攻坚中心安静的独立工作间，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喉咙里泛起腥甜。强行集中精神数小时，对他尚未恢复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一双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秦戬不知何时已离开了会议室，来到了这里。
“别逞强。” 秦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心疼，将一杯温度适中的营养剂递到他唇边，“会议内容我都知道了，你处理得很好。”
凌煊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缓过气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倦意：“奥贝斯坦不会罢休。他今天只是在试探，在划定他‘监督’的范围。真正的麻烦在后面，尤其是在‘探针’行动和攻坚中心的具体实验上。”
“我知道。” 秦戬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将温和的能量缓缓渡过去，“‘探针’行动我会亲自盯着，人选和计划都会做到极致，不给他留把柄。至于你这边……” 他看向凌煊，“林院士和索菲亚博士都是可靠的人，但攻坚中心规模会不断扩大，难保不会混进沙子。奥贝斯坦的‘监察代表’很快就会正式入驻，明为协助，实为监视。”
“让他们看。” 凌煊眼中金蓝光芒微闪，带着一丝冷意，“核心的‘调和’共鸣实验和冰裔符号深度解码，我会在绝对封闭的冥想间进行，数据不出本地。对外展示的，可以是基于这些核心推导出的、可供验证但无法复现的外围项目。我们需要他们的‘协调’来获取某些稀有资源，也需要一个‘透明’的窗口来打消陛下的部分疑虑。”
秦戬看着他，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痛，也有更深的担忧。“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但你的身体，真的能支撑吗？”
“六十天，足够了。” 凌煊反握住他的手，指尖依旧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在倒下之前，我会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秦戬，外面就交给你了。”
秦戬深深地看着他，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决心、乃至生命都传递过去。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千言万语，化作这一个字。
就在两人无声交流时，秦戬的私人终端轻轻震动。他看了一眼，眼神微凝。
“是安德烈少将。‘探针’行动的先遣侦查单元，在‘灰烬星域’边缘，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与之前议会‘影梭’突击舰不同的新型号能量信号……信号特征，与冰裔记录中描述的某种‘相位锚点’次级波动，有部分吻合。”
消息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战争的前奏，已然在无人知晓的深空，悄然响起。
而帝都“方尖塔”内的暗流，也必将随着外部压力的逼近，变得更加汹涌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