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有时候也觉得，缠在他们身边的人太多了。
她不想面对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情。
她只想像之前在扬州时一样，过简单而没有波澜的日子。
沉默片刻，江吟从他臂弯里挣出来，将他抱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你若不喜欢，今后我们便不来看他们了……便当他们不存在吧。”
沈守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弓下腰任她搂着，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他轻声道：“今夜可以留在此处吗？一夜便好。”
江吟应下：“随你，多留几日也无妨。这边热闹些，说不准你能好得更快。”
沈守玉嗯了声，俯下身枕在她腿上：“……你若是不舒服，便叫醒我。”
“好。”
话是这么答应的，可沈守玉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茫然片刻，缓缓起身，才发现江吟在专心写公文。
桌上点了盏油灯，放了杯已经没有热气的茶，其余地方横七竖八地摆满文书，瞧着乱糟糟的。
见他醒来，江吟头都没抬，问道：“醒了？”
沈守玉看了眼她的手，呆滞了一会，反问道：“为何不叫醒我？”
江吟顺手将自己手边的茶递给他，仍没有看他：“叫醒你做什么？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做。”
“……我可以陪着你。”
“只要在我身边，便算陪着我……你喝，过会会有人送晚膳来，若是还困，吃了再睡。”
沈守玉应下，却只将杯子拿在手里，没有喝。
余光瞥见他这般动作，江吟回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做了噩梦，心中不安。”
“什么噩梦？”
“梦见你我被困于火中，久久不能脱困。我想要带着你冲出去，却挪不动双足，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扑来……”
沈守玉说着，握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指尖捏得发白。他看向江吟，茫然道：“阿吟，我鲜少做梦……近来你可有收到什么风声？我有预感……”
这话令江吟也生出了几分不安。她放下手中的笔，想了想，猜测道：“兴许是沈奉之进京一事惊动了皇后……不对，若真如此，沈奉之早该被劫走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她自己否决了。她接着又道：“那便是你的哪位政敌？还是沈奉之的亲信？”
“……我也不知。”
沈守玉仔细听完，摇摇头，接着道：“你再与我讲讲之前的事情吧，兴许我可以想得起什么……今日来到此处时，我隐隐有些感觉，可是不知怎么，刚想到紧要处，便昏沉不已。”
“也好，”江吟答应下来，托着杯底示意他喝水，“我先试试，实在不行也不必勉强自己，总会有转圜的。”
“嗯。”
这回，沈守玉将那杯水递到唇边，抿了两口，而后认真地听江吟讲从前的事。
不讲不知道，一讲起来，江吟才发现他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断断续续从天黑讲到天蒙蒙亮，讲到最后，江吟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只能摆摆手：“不行了你自己想吧，我去睡了。”
说完，也没看沈守玉什么反应，江吟起身爬上床榻，倒头就睡。
……
再醒来时，沈守玉不见了。
起初江吟以为他待在屋里太闷，想出去透气，因而并未多想。
可新月进来换热茶时，她问新月沈守玉去了何处，对方却一脸茫然：“殿下不是一直在屋中吗？”
江吟心里一跳，确认道：“你一直在外面吗？”
见江吟的脸色突然变了，新月也紧张起来：“没有……可外面一直有人，我过来时，并未听他们说殿下出门。”
“可他不……”
话说一半，江吟意识到不对，往打开的窗户上瞥了一眼，匆匆改口：“快快，派人去找！”
“是！”
“等等……不要声势太大，隐蔽些。若被人察觉，便说我失踪了。”
新月应下：“是。”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江吟迟钝良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摸上手边的茶杯，被滚烫的杯壁烫到也顾不得疼，只盯着发红的指尖，心下一片混乱。
……昨夜她与沈守玉讲过往之事时，并未提到那些不该提的事情，只讲了二人之间印象深刻，又相处融洽的片段。按道理，他不至于被她的话刺激到。
那便是沈守玉自己从她的心声里读到了什么？
读到了什么？她昨夜想什么了？
江吟心中着急，可越着急，越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默默起身，向窗外望去。外面阳光正好，楼下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可就是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会去哪里……昨日去过的别院？
毕竟他说，自己不喜欢李知新和沈奉之那些人……
应该不是。他虽不喜欢他们，却也知晓那几人很重要，他那样聪明的人，不可能犯蠢去杀人。
……那是因为昨夜的梦？
江吟正胡思乱想，门口有凌乱的脚步声路过，随后有人推门进来，匆匆向江吟道：“太子妃，找到殿下了。”
还以为要找很久，不想这么快便有了结果，江吟心中惊喜，忙起身问道：“……人呢？在何处？”
来的那人犹豫了一下，老实道：“殿下说他要暂且离开三日，三日后自会归来，请太子妃不必寻他。”
“……”
刚开心了片刻的功夫，便被兜头泼了凉水，江吟一时愣怔。
但想到沈守玉行事还算有分寸，她在不解之余，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冷静下来后，江吟问道：“你们找到殿下时，殿下身在何处？”
答话的依旧是方才的侍卫：“回太子妃，是在太子府。”
“……太子府？”
平日里懒得想这些事，江吟此时才意识到，她和沈守玉相识如此之久，自己竟从未去过太子府。
……开始时是在醉仙居，后来在那所新宅子里……等他南巡回来，也一直住在那座新宅子里。
罢了罢了，不重要。
虽不知道沈守玉为何要躲着她，但只要他安全，那便一切都好。
江吟想了想，吩咐那侍卫：“带话给殿下，三日也好，三十日也好，要他千万保重身体。”
“还有，若殿下有反常举动，一定及时告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