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听江再桃问起沈守玉,江吟的心颤了一下。
她本想说,车里没有人,江再桃应是看错了,但又觉得这样撒谎不好。
犹豫片刻,她最终道:“我已经问过了,他性子惯来孤僻,只想自己待着。”
江再桃倒没有追问,点点头:“我夫君从前也是如此……那便罢了,只有我们二人,说话也方便些。”
听见这话,正带着热水回来的阿沅不乐意了:“什么只有二人,母亲,我不是人么?”
“大人说话,小孩子自个儿玩去。”
“我不!”阿沅一面给江吟泡茶,一面反驳,“昨儿个还夸我长大了,今日就又说我是小孩子……我不服。”
江吟帮着阿沅说话:“阿沅确实长大了,不过数月未见,就长高了一大截。”
“哎?当真么?”
阿沅小心地端着茶过来,扁着嘴道:“可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如从前……连墙头都翻不过去。”
“啊?”江吟一愣,“翻墙头做什么?”
江再桃替阿沅回答了这个问题:“我问过,她说隔壁的小孩能翻。”
“……”
这个年纪的小孩好胜心极强,江吟是知道的,于是她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阿沅会的,隔壁小孩也不一定会嘛。”
说着,她又指了指自己带进来的包裹:“这是我带给阿沅与江娘子的礼物,阿沅去瞧瞧,有没有自己喜欢的物件。”
一说礼物,阿沅也顾不得什么爬不爬墙了,眼睛一亮,便跑去拆包裹:“多谢娘子!”
看着她兴冲冲地离开,江再桃才压低声音问江吟:“娘子可知晓,之前你我遇见的那位徐公子,而今已经高中了。”
“……”
江吟自然知晓,江吟比谁都知晓。
她还知晓,他此时仍在昏迷中,今后要面对的处境尚未可知。
沈守玉心情好,或许能不计前嫌,重新起用他,沈守玉心情不好,那他便很难翻身了。
这么想着,江吟道:“我也才知晓不久,怎么?”
江再桃依旧压着声音,小心道:“听说他被皇帝赐给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我大靖的储君,又宽厚仁德,跟随殿下,徐公子今后定大有作为。”
言及此处,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徐公子之前不是对你有过心思么?你二人……”
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江吟赶紧上去捂她的嘴:“没有没有,我二人萍水相逢君子之……不不,没有什么君子之交,什么都没有。”
“……”
江再桃的嘴被捂住,只能眨着眼睛看她,眼中满是不解。
原本在角落里翻看礼物的阿沅也不解地看向江吟,睁大了眼睛问道:“周娘子,你怎么了?”
怎么了?
沈守玉虽然不在场,但难保风承不在场,谨慎驶得万年船。
江吟恳切道:“徐公子前途无量,自有良人相配,且我已心有所属,切莫再提此事。”
说着,她松开手,坐回了原处。
听江吟这么说,江再桃反应过来:“外面车中那位……”
“嗯嗯,”江吟赶紧点头,“是他。”
江再桃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明白了。难怪如此冷的天,他还这般殷勤……”
见二人重新进入了话题,角落的阿沅努努嘴,继续翻看起了江吟带来的东西。
而江吟觉得殷勤二字用在沈守玉身上似乎不太合适,于是跳过了这句话,问江再桃道:“娘子与阿沅呢?近来可好?”
“好,一切都好。”
说着,江再桃将视线投向在角落玩得不亦乐乎的阿沅,面上浮起一丝欣慰:“我原本担忧从扬州远来此处,阿沅会不习惯,不想她竟很……”
“啊!母亲!”
突然的一声惊呼打断了江再桃的话,她和江吟一起向阿沅看去,正见小姑娘抱着个小盒子跑过来,极其小心地给江再桃看了一眼。
江再桃看完一愣,忙接过来递给江吟:“这如何使得?上回娘子便平白留下三百两,我至今尚未动过分毫,这次自然也不会要,娘子快拿回去!”
江吟不明所以地接过那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犹豫了片刻,想着拿都拿来了,肯定不能再拿回去,她又默默将盒子盖上,推回了江再桃手边。
在江再桃再次推拒前,江吟解释道:“那些钱算是给娘子的补偿。原本娘子只需要在学堂附近租个小院便好,可为了迁就我,娘子租了城中的宅子。这附近物价高不说,去学堂也不方便,平白多了不少开销……娘子只管收下就是。”
“无妨,”江再桃依旧推让,“阿沅喜欢热闹,若真住在学堂边上,她还未必乐意,这钱我不能收,快些拿回去吧。”
见她不肯收,江吟没接她递过来的盒子,也没接她的话,径直转移了话题:“娘子离开扬州后,家中人可有来寻过娘子?”
“……尚未。”
果不其然,一说起家里人,江再桃就将方才的事忘在了脑后。
她叹了口气,面上的神色黯然了几分,开始和江吟讲自己离开扬州后,探听到的关于家乡的消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番叙旧,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
雨天本就阴沉,还未到戌时,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
知道有人在等江吟,江再桃也没有留她一起吃饭,只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出门外,挽着她的手连连嘱咐:“若你还留在越州,定要多来走走……若不留在越州,也要多多来信,我与阿沅会等着你。”
江吟看了眼还停在路对面的马车,又转向江再桃,回应道:“我确实要离开越州,待日后安定下来,再与娘子来信细说。”
“好。”
二人又寒暄几句,江吟便告辞离开了。
她穿过街道走向对面的马车,车夫早早放下了脚凳,扶着她上车。
进车厢前,正想回头看一眼江再桃和阿沅,车厢里却冷不丁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衣带将她拽了进去。
江吟还没惊叫出声,便被封住了唇。
熟悉的淡香包裹上来,漆黑一片的车厢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强硬的桎梏与喷洒在她脸上的灼热呼吸。
努力推搡着的双手被轻易抓住,压在身前。对方在她唇齿间辗转许久,直至她放弃抵抗,才依依不舍地退开。
黑暗中,那人沉默片刻,尚还湿热的唇吻上她的手指,轻声叹息:“我等你好久……好久,阿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