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中安静了一会,江吟自己摸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也不知道这是何时的事,一时愣怔,好半晌才摇头:“许是风迷了眼睛。”
不待沈守玉开口,她又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上,小声问他:“可以回去了么?好累,好想睡觉。”
“……好。”
她突然的亲近使身下之人僵硬了一瞬,旋即将她抱得更紧,吻了吻她鬓角。
后面半路,二人维持着这个姿势,直至江吟迷迷糊糊地睡着。
再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早了。
沈守玉不在,屋中只有她一人。
窗户半开,明亮的日光照进室内,即便隔着床帐,也能瞧出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江吟发了会呆,才慢吞吞地起身。
平日里,沈守玉一手承包了所有照顾江吟的事情,除非他实在走不开,才会要新月或者吴静照顾她。
显然,今日属于后一种情况。
在新月闻声进来的时候,江吟顺口问她:“殿下呢?”
新月小心地看她一眼,摇了摇头:“不知,今早雨一停,殿下就出去了。”
江吟想了想,没有多问。
待梳洗更衣完,她去见了沈奉之。
和上次相比,他如今的境况好了很多,虽说还被锁在屋中,但身上的伤都被包扎了起来,周围也算干净。
江吟进屋时,他正倚在墙边,盯着封起来的窗户出神。
闻声转头瞧见江吟,他先是愣了一会,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是你?”
“是我,”江吟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问道,“很意外吗?”
“……当然意外。”
沈奉之脸上还有几处伤口,一说话便会扯到,使得他开口时的表情看着有些奇怪。他勾了勾唇角,语焉不详:“我以为你早死了。”
“何出此言?”
“因为沈守玉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他对你起兴致,应是因为你勾搭我。”
江吟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
兴许以为江吟会因他的冒犯而愤怒,结果她并没有什么表现,沈奉之脸上那抹淡淡的嘲讽褪去,转而皱了皱眉。
他沉默一瞬,问江吟:“你还真以为,他那样谁都看不起的人,会喜欢你?”
江吟依旧不生气,顺便戳穿了沈奉之的意图:“想挑拨我,让我替你杀了沈守玉么?我不会的,你死心吧。”
沈奉之也面不改色:“我并非蓄意挑拨,而是好言相劝。我提醒你,沈守玉并非表面那般良善,可莫要被他骗了。”
……倒也不用提醒,沈守玉是什么样的人,江吟比谁都清楚。
她点点头:“受教了。”
看她一副敷衍的模样,沈奉之心下莫名的烦躁,他别开了脸,冷淡道:“所以,你来做什么?”
“救你。”
听见这话,他又乍得回过头来:“……什么?”
江吟重复一遍:“我有办法救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能救我?”沈奉之瞧着并不信,“你为何要救我?”
“我想救便救,你若不愿意,那便算了。”
看江吟作势要走,沈奉之的声音一下子着急起来:“等等!”
江吟顿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身后,沈奉之犹豫了一会,问道:“你先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见其愿意配合,江吟才转身向他看去。
昏暗的屋中,她缓声开口:“不要杀沈守玉。”
……
沈守玉回来时,天色已经昏黄了。
他没有如惯常一般穿长袍,而是规规矩矩地穿了太子常服。
太子常服不及冕服那般庄重,却也端正精干,衬得他比平日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江吟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认真地给自己雕好的小人儿上色,忽地察觉光线一暗,一只手从窗外伸进来,拿走了她手里的小人。
她吓了一跳,蹭地坐起身,险些扣翻旁边的颜料盘。
沈守玉的目光从那小人身上移到江吟脸上,问她:“一起出去走走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江吟摇摇头:“不去,太麻烦了。”
“好。”
他倒没有坚持,将那小人放回江吟手中,转身从门口进来,一面更衣一面问她:“今日去见沈奉之了么?”
江吟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点头:“嗯。”
“说了什么?”
“他说你不喜欢我,他说你对我有兴趣,是因为我以前勾搭他。”
沈守玉闻言看了过来。
江吟恍若未觉,眼睛盯着手上的小人,话却是对着他说的:“真是这样么?”
屋中沉寂了一会,接着,沈守玉的脚步声靠近过来。
他在软榻前蹲下,再次伸手拿走了那小人,放在一旁,而后扶着江吟的脸转向他,问道:“你以为呢?”
江吟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的心意,就这般入不了你的眼么?”
“是我入不了你的眼。”
沈守玉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这也是沈奉之说的么?”
“嗯。”
“……”
片刻的沉默后,沈守玉起身就要走。
江吟愣了一下,问他:“你去哪?”
对方脚步不停,抓起外袍冷冷道:“我去杀了他。”
“……”
发现他好像不是说笑,江吟赶紧跳下榻拦他:“不要!我没信!”
沈守玉步子大,江吟追到外屋门口才抓住他.她忙不迭重复一遍:“我没信,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该死,与你信不信无关。”
“不行!你若因此杀人,下回我如何敢与你说实话?”
很显然,这一句要比之前的话更有用些。沈守玉的脚步顿住,回头朝她看来。
见状,江吟赶紧继续道:“我没当回事的,我只……啊!”
身子一轻,她被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
沈守玉的声音听着平静了不少,只是有些阴阳怪气:“鞋都不穿,这么急么?”
江吟怕他又往歪门邪道的地方想,抬手搂紧他的脖颈,与他贴近了些,小声道:“毕竟是一条命……不要随便杀人了好么?人能够活着,本身就很难了。”
最近一段时日,这招对沈守玉很好用,此番亦然。
她贴过来,他脸上的冷意几乎瞬间消散,眼波一转,视线落在了她唇上。
在沈守玉有所动作前,江吟先一步靠近,半主动半讨好地亲了亲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