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通加密通话。
响了十几声。
天才威接了。
背景音是实验室的机器声。
“什么事？”声音很疲惫。
“你发的消息什么意思？”林峰问，“洞洞幺有危险？”
“暂时没有。”天才威敲键盘的声音传来，“但系统把它标记为‘需要修正的异常’。理由是……情感链接干扰反派模板。”
林峰握紧通讯器。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编写屏蔽协议。”天才威说，“用情绪干扰场覆盖实验室，阻断观测信号。”
“有效吗？”
“理论上有效。”天才威顿了顿，“但需要大量能量。我准备启动‘怪兽计划’的初级阵列，抽取森林边缘的负面情绪作为燃料。”
林峰站起来。
“你疯了？那会刺激观测者！”
“这是最快的方法。”天才威声音冷静，“洞洞幺的修正进度已经达到15%。按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内，它会被强制格式化——忘记所有情感记忆，变回纯粹的‘工具仓鼠’。”
“那你也不能——”
“林峰。”天才威打断他，“它是我的助手。我的财产。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通话挂断。
忙音。
林峰盯着通讯器。
然后冲下楼。
实验室里。
天才威放下通讯器。
他看着休眠舱里的洞洞幺。
小仓鼠蜷缩着，在梦里发抖。
屏幕上的修正进度条。
16%。
还在缓慢爬升。
“情感羁绊……”天才威喃喃。
他调出洞洞幺的神经图谱。
大脑活跃区的连接线，密密麻麻。
其中三条最粗的线，都链接着“情感记忆中枢”。
三条线对应的记忆标签：
1. 第一次叫它“洞洞幺”而不是“七号实验体”的那天。
2. 它偷吃核桃被发现，但没被惩罚，反而得了新的一袋。
3. 去年它发烧，天才威通宵调试医疗舱。
“无用的数据。”天才威轻声说。
他选中三条线。
右键。
弹出菜单：
【删除】
【屏蔽】
【备份后删除】
光标悬在【删除】上。
手指放在回车键上。
只要按下去。
洞洞幺就会“轻松”很多。
不再有情感负担。
不再会问“你会丢掉俺吗”。
会成为完美的助手。
就像最初设计的那样。
天才威看着休眠舱。
看了很久。
然后，移动光标。
点选了【备份】。
他把三条记忆线的数据，压缩成加密包。
藏进实验室最深的服务器。
设了密码。
密码是：核桃的保质期。
没人会想到。
包括他自己。
做完这些，他启动怪兽阵列。
实验室震动。
窗外，森林边缘升起三根能量柱。
开始抽取。
恐惧、焦虑、不安……
负面情绪汇成暗紫色的流，涌入反应堆。
干扰场展开。
像一把伞，罩住实验室。
屏幕上的修正进度。
停在了17%。
不动了。
“暂时安全。”天才威松口气。
他走到休眠舱前。
隔着玻璃，看着洞洞幺。
“傻仓鼠。”他低声说，“当工具不好吗？不会有痛苦。”
洞洞幺在梦里抽泣。
爪子无意识地抓挠。
像在找什么。
天才威转身。
准备继续工作。
突然，警报炸响！
【警告：外部入侵】
【位置：实验室通风管道】
【识别：非生命体·高浓度叙事污染】
通风口的栅栏变形。
像被无形的手拧成麻花。
黑色的雾气涌出。
雾气里，闪烁着符号：
【检测到屏蔽行为】
【修正协议升级】
【执行方案：物理干涉】
雾气凝结。
变成一只黑色的手。
伸向休眠舱！
天才威抄起桌上的激光切割器。
开火！
激光穿过黑手，像穿过空气。
没用。
黑手抓住休眠舱。
开始变形！
金属扭曲。
玻璃出现裂纹！
洞洞幺被震醒，惊恐地看着外面。
“主人——！”
天才威咬牙。
他冲向中央控制台。
按下红色按钮。
【紧急协议：实验室自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30秒】
所有机器过载运转！
能量狂暴释放！
干扰场强度飙升十倍！
黑手在强能量场中颤抖、分解。
但休眠舱也承受不住。
玻璃碎裂！
洞洞幺被冲击波掀飞！
“接住！”
天才威扑过去。
用身体当垫子。
洞洞幺摔在他胸口。
滚到地上。
自毁倒计时：
10秒。
9秒。
天才威爬起来，抓住洞洞幺。
冲向紧急出口。
5秒。
门打开。
3秒。
冲出实验室。
1秒。
身后传来闷响。
不是爆炸。
是塌陷。
整个实验室所在的地下层，向内坍缩。
像被巨人踩了一脚。
变成深坑。
尘土飞扬。
天才威抱着洞洞幺，滚到安全距离。
喘气。
洞洞幺从他怀里爬出来。
抖掉土。
看向深坑。
又看向天才威。
主人很狼狈。
白大褂破了，眼镜碎了，脸上都是灰。
但还活着。
“主人……”洞洞幺小声说，“实验室没了……”
“嗯。”
“那些机器……”
“再建。”
“数据……”
“有备份。”
洞洞幺不说话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主人。”它问，“你刚才……为啥救俺？”
天才威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打衣服。
“因为你还有用。”他转身，“走了。去找临时据点。”
走了两步。
发现洞洞幺没跟。
他回头。
看见洞洞幺站在原地。
眼泪一颗一颗掉。
“又怎么了？”天才威皱眉。
“主人说谎。”洞洞幺抹眼睛，“如果只是有用，你不会启动自毁程序……那些机器，比俺值钱多了。”
天才威沉默。
风吹过。
尘土扬起。
远处，森林开始苏醒。
鸟叫传来。
“洞洞幺。”天才威突然开口。
“嗯？”
“你确实有个名字。”
洞洞幺抬头。
天才威看着它。
“缪。”他说，“你叫缪。是我妹妹以前养的仓鼠的名字。它死了之后……我就再没叫过这个名字。”
洞洞幺愣住。
“为什么……现在告诉俺？”
“因为观测者说得对。”天才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情感是弱点。是漏洞。但——”
他顿了顿。
“——也是我的选择。”
他转身继续走。
“缪，跟上。”
洞洞幺——现在该叫缪了——站在原地。
三秒。
然后它飞奔过去。
跳上天才威的肩膀。
蹭他的脸。
“主人……”
“别蹭。脏。”
“主人！”
“安静点。”
“主人主人主人！”
“……烦死了。”
一人一鼠，走向森林深处。
身后，深坑边缘。
地面渗出黑色液体。
液体组成新的符号：
【修正失败】
【目标产生更强情感链接】
【升级方案：导入‘失去’模组】
【执行倒计时：48小时】
符号消散。
但森林某处。
豺兄弟从梦中惊醒。
它们对视。
眼神空洞。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想报仇吗……”
“想夺回领地吗……”
“我帮你们……”
豺兄弟咧嘴。
露出獠牙。
护林站。
林峰冲到东边森林时，只看到深坑。
和坑边站着的萨尔塔。
“来晚了。”老萨满说，“他们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萨尔塔蹲下，抓了把坑边的土，“但土里有血。不是动物的，是人的。”
天才威受伤了。
林峰握拳。
“观测者开始物理干涉了。”他低声说，“它不再满足于‘修正’，而是直接清除障碍。”
“那个仓鼠……”
“是第一个目标。”林峰看向森林深处，“因为它和天才威的羁绊，证明了反派也可以有感情——这是观测者无法容忍的‘异常’。”
他转身。
“回去。召集所有人。”
“做什么？”
“制定防御计划。”林峰脚步很快，“观测者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狗熊岭里最温暖、最牢固的羁绊。”
他脑海里闪过名单。
熊大熊二。
赵琳和孩子们。
马戏团的大家庭。
每一个，都是“漏洞”。
每一个，都需要保护。
但最危险的……
林峰想起天才威最后的话。
“情感是弱点。”
“也是选择。”
他抬头。
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
但规则已变。
观测者不再隐藏。
狩猎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