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在狗熊岭的晨雾中开启。
这次的门……
是灰白色的。
像旧报纸。
边缘还泛着黄渍。
门后传来——
孩子的哭声。
很轻。
但连绵不绝。
“这就是……”
肥波皱眉。
“《三毛流浪记》的世界?”
三毛站在门前。
身体微微发抖。
“我……”
他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影子林峰飘在前面。
“跟紧我。”
三人走进门内。
眼前是……
旧上海的街道。
但很奇怪。
一切都是黑白的。
像老电影。
行人匆匆。
但脸上没有表情。
像木偶。
天空是铅灰色的。
下着……
纸屑雨。
一片片发黄的纸屑飘落。
落在身上。
会传来……
破碎的记忆片段。
“别碰纸屑。”
肥波警告。
“那是‘苦难记忆碎片’。”
“碰多了……会被同化。”
他们沿着街道走。
三毛指路。
“收容所……”
“在闸北区。”
“我以前……在那里待过三天。”
“为什么只待三天?”
“因为……”
三毛低头。
“那里的规矩……太可怕。”
什么规矩?
三毛没说。
但影子能感觉到……
他在恐惧。
走了很久。
街道越来越破败。
最后。
停在一栋……
三层楼的旧房子前。
门口挂着牌匾:
【流浪儿收容所】
字迹斑驳。
门半掩着。
里面黑漆漆的。
“就是这里。”
三毛声音发颤。
“钥匙碎片……在地下室。”
“你怎么知道?”
“陈幕的叶子上写了。”
影子拿出那片叶子。
上面的字更新了:
“苦难规则已激活。”
“触碰钥匙者将体验——饥饿、寒冷、病痛、孤独、绝望。”
“五重苦难循环。”
“撑过……才能拿走钥匙。”
五重苦难……
“我来。”
三毛咬牙。
“这是我的世界。”
“我的苦难……我承受。”
“不。”
影子拦住他。
“你已经被污染了。”
“再承受这些……会崩溃的。”
“那……”
“我来。”
影子飘向门口。
“我是观察者。”
“应该……更能扛。”
“可是——”
“别争了。”
肥波打断。
“一起进去。”
“互相照应。”
他们推开门。
里面是……
空旷的大厅。
地上铺着发霉的草席。
墙上贴着标语:
【苦难使人成长】
【忍耐就是美德】
【不哭的孩子有饭吃】
字迹歪歪扭扭。
像孩子写的。
大厅尽头。
有楼梯向下。
“地下室……”
影子飘过去。
楼梯很窄。
很陡。
下面传来……
滴水声。
还有……
孩子的啜泣声。
“小心。”
肥波压低声音。
“有东西在下面。”
他们慢慢走下去。
地下室。
比上面更暗。
只有一盏……
油灯。
挂在墙上。
火苗微弱。
灯下。
坐着一个……
老头。
穿着破旧的长衫。
戴眼镜。
在看书。
听到动静。
他抬头。
“新来的?”
声音沙哑。
像破风箱。
“我们……”
影子开口。
“来找东西。”
“钥匙碎片?”
老头直接说。
“在我这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
铁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
生锈的钥匙碎片。
和第一片能拼上。
“但……”
老头合上盒子。
“规矩……你们知道吧?”
“触碰者体验苦难。”
“对。”
“五重循环。”
“每重……十分钟。”
“撑过五十分钟……”
“钥匙拿走。”
“撑不过……”
他顿了顿。
“就留下来。”
“变成……新的‘苦难记录员’。”
“就像你一样?”
“对。”
“我当年……也没撑过。”
老头苦笑。
“不过我运气好。”
“只体验了四重。”
“所以……还能说话。”
“那些体验五重的……”
“都成了哑巴。”
影子看着盒子。
又看看三毛。
“如果我撑过了……”
“能带他走吗?”
“他已经被污染了。”
老头看向三毛。
眯起眼。
“三毛啊……”
“我认得你。”
“当年你只待了三天……”
“但你的苦难……很特别。”
“特别?”
“你是‘战争的苦难’。”
“和这里‘流浪的苦难’不一样。”
“所以……你才能离开。”
老头站起来。
“但这次……”
“你想带走钥匙。”
“就得……补齐那份苦难。”
“我来补。”
三毛上前。
“我的苦难……我自己扛。”
“不。”
影子挡在他面前。
“我们赶时间。”
“一起吧。”
“两个人分担……也许容易些。”
老头笑了。
“有义气。”
“那就……”
“一起吧。”
他打开盒子。
拿出钥匙碎片。
放在桌上。
“触碰它。”
“苦难……开始。”
影子和三毛同时伸手。
碰到钥匙的瞬间——
世界黑了。
第一重:饥饿。
影子感觉自己……
饿。
前所未有的饿。
胃在抽搐。
像有手在里面抓。
眼前发黑。
嘴里泛酸水。
他“看到”记忆——
一个孩子。
在垃圾堆里翻找。
找到半块发霉的饼。
狼吞虎咽。
吃完。
更饿。
因为……不够。
永远不够。
“这是……”
影子咬牙。
“谁的记忆?”
“我的。”
三毛的声音在旁边。
很虚弱。
“我饿过……七天。”
“最后……啃树皮。”
十分钟。
像十年。
终于。
饥饿感消退。
第二重:寒冷。
冷。
刺骨的冷。
像赤身裸体站在雪地里。
手脚麻木。
牙齿打颤。
记忆浮现——
孩子蜷缩在桥洞下。
裹着破报纸。
发抖。
天亮时。
身体僵了。
差点没醒来。
“这也是……”
“我的。”
三毛说。
“冬天……最难熬。”
影子抱紧自己。
虽然他没有实体。
但冷……是真实的。
深入骨髓。
第三重:病痛。
发烧。
咳嗽。
浑身疼。
像被拆开又拼回去。
记忆——
孩子躺在破庙里。
额头滚烫。
没人管。
只能自己熬。
熬过去……就活。
熬不过……就死。
“这次……”
影子喘气。
“是谁的?”
“很多人的。”
老头的声音从虚空传来。
“收容所里……病死过三十七个孩子。”
“这是他们的……集体记忆。”
三毛在哭。
“我见过……小瘸子病死。”
“他最后说……”
“下辈子……想吃饱饭。”
第四重:孤独。
不是一个人的孤独。
是被世界抛弃的孤独。
没人要。
没人爱。
像野狗。
记忆——
孩子站在街头。
看着别的孩子有父母牵。
有家回。
他只有……
影子。
连影子都在雨天消失。
“这一重……”
影子感觉胸口闷。
“太沉重了。”
“流浪儿的常态。”
三毛声音缥缈。
“我习惯了。”
但影子没习惯。
他想起自己当伐木工的时候。
也是一个人。
在森林里。
只有熊和树。
但那时候……
至少还有盼头。
盼李老板发工资。
盼回家。
这些孩子……
没有盼头。
第五重:绝望。
最可怕的不是痛苦。
是……
看不到尽头。
痛苦会一直持续。
直到死。
记忆——
孩子跳河。
孩子上吊。
孩子……
放弃。
“不……”
影子挣扎。
“不能放弃!”
“没用的。”
三毛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试过……”
“后来……麻木了。”
“那就……”
影子咬牙。
“创造新的记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
调动观察者权限。
“改写……”
“这些记忆的结局!”
他把自己记忆中……
那些温暖的片段。
狗熊岭的夕阳。
熊二的笑。
灰太狼家的蛋糕。
肥波的呼噜。
全部……
注入苦难记忆里。
瞬间!
记忆画面变了——
跳河的孩子被救起。
上吊的绳子断了。
放弃的孩子……
看到了光。
“这是……”
三毛愣住。
“什么?”
“希望。”
影子说。
“哪怕一点点……”
“就够了。”
五重苦难结束。
影子瘫倒在地。
虽然是影子形态。
但感觉……像死过一次。
三毛也在旁边。
但他在笑。
“原来……”
“苦难后面……还有别的。”
老头走过来。
鼓掌。
“精彩。”
“你们……通过了。”
他把钥匙碎片递给影子。
“但……”
“有个问题。”
“什么?”
“你们刚才……改写了苦难记忆。”
“导致这个世界的‘苦难规则’……”
“出现了漏洞。”
“漏洞?”
“现在……”
“其他苦难记忆也在被改写。”
“整个世界的规则……在崩溃。”
老头指向外面。
果然。
黑白的街道……
开始出现色彩。
行人的脸上……
有了表情。
纸屑雨停了。
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