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效分79，C+级。距离那看似遥不可及的B级门槛，仅剩一步之遥。
然而，林澈却感觉自己踩在了一层薄冰上。冰下，是胡庸阴冷的注视和钱富揣度不明的目光。他需要更快地积累资本，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稍微摆脱这种被动局面的契机。
契机没来，更大的“烂摊子”先砸了下来。
这次是灵植圃。
不是照料那些娇贵的灵花异草，而是负责一片占地颇广的“铁线稻”试验田。铁线稻，低阶灵谷，茎秆坚韧如铁线，谷粒蕴含稀薄灵气，是外门弟子日常主食之一。这片试验田据说引入了新法种植，但长势却惨不忍睹——稻株稀疏矮小，叶片枯黄，不少甚至出现了诡异的黑斑。
分配给杂役们的任务是追施“草木灰肥”，并拔除一种异常坚韧、根系深扎、名为“缠骨藤”的恶性杂草。
任务本身不算最苦，但监工的人，让所有杂役，包括林澈，心里都咯噔一下。
赵虎。
外门杂役区有名的煞星。此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炼体有些火候，据说距离炼气期只差临门一脚。他负责监管的杂役，几乎没有不挨揍的。手段狠辣，且毫无缘由，纯粹以欺凌弱者为乐。
赵虎拎着一根乌黑发亮的短棍，像一头巡视领地的恶虎，在田埂上来回走动，眼神扫过每一个埋头苦干的杂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澈蹲在田里，手指用力抠挖着泥土，试图将一株缠骨藤连根拔起。这鬼东西的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入板结的土块中，稍一用力就断，留下根须很快又会重新萌发。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不动声色地启动效率分析。
【目标：铁线稻试验田维护流程】
【识别效率损耗点】：
1. 工具严重不匹配：提供小型锄头过于轻薄，无法有效破开板结土壤，清理缠骨藤根系效率极低。
2. 土壤状况恶劣：严重板结，透气性差，疑似存在微量毒素侵蚀（黑斑病因？），影响肥力吸收。
3. 杂草特性未明确：缠骨藤根系深度及再生机制未被告知，杂役清理方式完全错误，事半功半。
4. 管理者（赵虎）行为模式：以暴力威慑维持表面秩序，对任务实质完成度漠不关心，享受支配过程。
【预估整体效率损失：超过60%】
【风险提示：管理者暴力倾向显着，任何形式的‘建议’或‘异常行为’都可能引发直接攻击。】
超过60%的效率损失！以及一个根本无法沟通、只崇尚暴力的管理者。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这几乎是个死局。在赵虎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风险比面对胡庸和钱富高出十倍不止！
他只能暂时压下所有念头，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用那破锄头徒劳地刨着土，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努力”而“笨拙”。
但麻烦，总会主动找上害怕它的人。
“啪！”
乌黑短棍带着恶风，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杂役小腿上，骨头与硬木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杂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小腿蜷缩起来，冷汗瞬间布满脸庞。
“废物！没吃饭吗？动作这么慢！”赵虎狞笑着，又踹了一脚，“今天这片田弄不完，谁也别想回去吃饭！”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杂役中蔓延，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却因为慌乱，效率反而更低，失误更多。
赵虎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他提着短棍，继续踱步，目光像鹰隼一样搜寻着下一个“猎物”。
然后，他停在了林澈身后。
林澈能感觉到那带着体温和煞气的阴影笼罩下来，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强迫自己保持刨土的动作，不敢回头。
“你，”赵虎的声音粗嘎难听，“新来的？动作挺花哨啊，挖个草还扭来扭去？”
林澈心里一凛。他刚才为了省力，下意识用上了点从效率分析里琢磨出来的、利用腰部发力的技巧，没想到这细微的差别竟然被赵虎注意到了。
“回……回赵管事，”林澈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挤出惶恐，“小的力气小，怕把锄头弄断了，所以……”
“力气小？”赵虎嗤笑一声，三角眼里满是戏谑，“力气小就得多练！”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短棍毫无征兆地扬起，朝着林澈的肩膀狠狠砸下！
这一下若是砸实，骨裂都是轻的！
千钧一发之际，林澈几乎是靠着身体本能，猛地向侧面一缩，同时脚下被田里的土块一绊，整个人极其狼狈地摔进了旁边的稻株里，沾了满身的泥水。
短棍带着风声从他耳边擦过。
“还敢躲？！”赵虎一愣，随即暴怒。在他手下，还从没有杂役敢躲！
他上前一步，抬脚就向摔倒在地的林澈踹去！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奔林澈胸口！
完了！林澈瞳孔猛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住手！”
一声清冷的低喝，如同冰珠落玉盘，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田间的嘈杂和赵虎的怒骂。
赵虎那只即将踹到林澈的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带着几分惊疑不定，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田埂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女子。身姿挺拔，面容清丽，肌肤白皙得仿佛不染尘埃，与这片泥泞污浊的灵植圃格格不入。她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正看着赵虎，以及他脚下狼狈不堪的林澈。
她腰间悬挂着一枚青色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执”字。
执法堂弟子！
赵虎脸上的暴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惶恐的神色，那只悬着的脚也赶紧收了回来，躬身行礼，声音都矮了八度：“见……见过柳师姐！您怎么到这下贱地方来了？”
被称作柳师姐的女子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试验田，掠过那些面带恐惧、瑟瑟发抖的杂役，最后落在刚刚挣扎着从泥水里坐起身的林澈身上，停留了一瞬。
“奉执事令，巡查外门各区域事务。”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此地为何喧哗？”
赵虎额头见汗，连忙道：“回柳师姐，是这几个杂役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属下正在……正在督促他们。”他试图将刚才的暴行解释成“督促”。
柳师姐没理会他的辩解，目光转向试验田，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片铁线稻，长势为何如此之差？黑斑病似乎更严重了。”
“这个……这个……”赵虎支支吾吾，他哪里懂这些。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颤抖，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禀……禀告仙师……这田……这田土太硬了，锄头挖不动……缠骨藤的根，断在土里还会再长……肥，肥也施不进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位柳师姐。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声音来源——刚刚从泥水里坐起来，浑身湿透、满脸污泥的林澈。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一副被吓坏了、却又忍不住说出实情的可怜模样。
赵虎猛地扭头，眼神如同刀子般剐向林澈，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戾的杀意。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刚才差点被他打残的小杂役，竟然敢在内门弟子面前插话！
柳师姐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澈身上，这一次，带着一丝审视。
“你说。”她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澈咽了口唾沫，混着泥水和血腥味（刚才摔倒时嘴唇磕破了）。他知道，这是一次赌博，一次风险极高的赌博。赌赢了，或许能暂时摆脱赵虎的魔爪，甚至获得一丝喘息；赌输了，下场可能比被赵虎当场打死更惨。
但他没有退路。
他维持着那副惊魂未定的姿态，断断续续，却将效率分析指出的几个关键问题，用最朴实、最“杂役”的语言说了出来：工具不称手，泥土板结得像石头，缠骨藤的根不断就疯长，肥力根本渗不下去……
他没有提任何“建议”，只是陈述“事实”，并且将这一切，都归结为“我们很想干好，但实在没办法”。
柳师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林澈说完，她才将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赵虎。
“他说的，可是实情？”
赵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柳师姐那淡漠的目光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难道能否认锄头太薄？能否让土地板结？能否认缠骨藤难除？这些明明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他只是从来不在乎而已！
“废物！”柳师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知是在说赵虎，还是在说这片田，亦或两者皆有。
她没再看赵虎，也没再看林澈，只是对身后跟着的一个同样穿着执法堂服饰、但显然是跟班的弟子吩咐道：“记录。灵植圃丙区试验田，管理失当，工具配备不合理，导致任务效率低下，灵植生长异常。责令管事赵虎限期整改，并扣除本月灵石配额。”
说完，她转身，月白色的身影飘然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田埂上一片死寂。
赵虎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黑，握着短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他死死地盯着林澈，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但他不敢动。
执法堂的柳师姐刚走，命令刚下。他现在动林澈，就是打执法堂的脸。
“好……很好……”赵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小子，我记住你了。”
他猛地转身，暴喝道：“都他妈看什么看！干活！今天这片田弄不干净，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杂役们噤若寒蝉，慌忙低头继续那无望的劳作，但眼神交流间，却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看向林澈时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恐惧，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快意？
林澈默默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捡起那把他刚才“不小心”甩脱手的破锄头，重新开始刨土。
心脏还在狂跳，后背一片冰凉。
他知道，赵虎的威胁绝不是空话。他暂时躲过一劫，却也彻底得罪了这个煞星。往后的日子，恐怕更难了。
然而，当他视网膜上的光屏，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悄然刷新时，上面显示的内容，却让他微微一愣。
【突发事件：应对管理者（赵虎）暴力行为 & 应对高阶修士（柳清瑶）问询】
【行为判定：在极端风险下，以最小代价规避直接伤害，并利用外部权威力量，有限度暴露系统性管理问题。】
【评估：风险控制能力卓越，信息利用能力初步展现。】
【奖励：综合绩效分+5！隐性组织贡献度+10！】
【当前综合绩效分：84（B-级）】
【当前隐性组织贡献度：18】
【备注：管理者（赵虎）仇恨度锁定；执法堂（柳清瑶）关注度+1（负面？中立？）；系统权限轻微提升。】
绩效分直接突破了B级门槛！隐性贡献度一次性暴涨10点！
而且……系统权限轻微提升？
林澈看着光屏上最后那条备注，感受着体内似乎并无任何变化的力量，眉头微蹙。
这权限提升，体现在哪里？
他尝试集中精神，再次看向那片板结的土地和顽固的缠骨藤。
这一次，效率分析的光屏上，在原有的分析结论下方，竟然又多出了一行细小的、之前从未有过的文字：
【深度分析（需消耗精神力）：可进一步解析土壤板结成因（灵气淤塞/毒素沉积？）及缠骨藤根系精准分布图（需权限等级2）。】
深度分析？权限等级？
林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好像……触摸到了这套绩效系统，更深一层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