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效分101(A-级)。隐性组织贡献度50。
墨底色、银白数据流的光屏,像一块嵌入视野的冰冷玄冰,倒映着林澈眼底深处燃起的、名为野心的幽火。
“资源流向追溯”。
这新解锁的功能,如同一把无情的手术刀,剖开了青玄门外门看似森严壁垒下的肌理,让他看清了那些依附在资源血管上吮吸的寄生虫,以及血液流淌的真实路径。
贪污,截留,利益输送……这些在另一个世界他早已司空见惯的词汇,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修仙界,以更加赤裸、更加数据化的形式呈现出来,带来的冲击力却丝毫未减。
力量?长生?
不,至少现在,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太过遥远。眼前最真实的,是资源,是贡献度,是绩效分,是那张由无数资源流编织而成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无形之网。
他要做的,不是立刻跳出去大喊大叫,揭露黑幕——那是取死之道。而是要学会在这张网上攀爬,利用规则的缝隙,甚至……悄无声息地,改变某些细微支流的走向。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厚重的记录册,落在了关于“蚀灵散残留”和“灌溉水阴寒气息”的笔记上。
这两条信息,在“资源流向追溯”的视角下,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蚀灵散,低阶驱虫药剂,使用不当会造成土壤毒素残留,抑制灵植生长。它的采购、分配、使用记录,必然存在于灵植圃内部的资源流中。是谁批准的采购?是谁负责的喷洒?为何会造成如此大面积的残留而无人处理?这背后,是单纯的失误,还是……有意为之的浪费,以便在后续的“土壤改良”项目中,申请更多的资源?
还有那灌溉水中的阴寒气息。试验田的灌溉水源,来自一条贯穿外门的“青溪”。这气息极其微弱,若非他有效率分析的深度扫描,几乎无法察觉。它从何而来?是上游某个塘口排放的废水?还是自然形成的某种阴性灵脉泄露?这气息对铁线稻生长影响几何?若能将此问题理清,甚至提出解决方案,是否又能转化为一笔“隐性贡献”?
这些都是潜在的“支点”。
但撬动它们,需要时机,需要更精准的信息,更需要……一个不会引火烧身的身份。
他现在是“临时执役”,看似有了些许权力,实则根基浅薄,如同浮萍。赵虎的怨恨在暗处蛰伏,钱主事的算计如同悬顶之剑,李远的倚重带着功利,张芸的认可流于表面。就连那看似中立的柳清瑶,其执法堂的身份也意味着她本身就是现有秩序最坚定的维护者之一。
他需要盟友,或者说,需要一些能被他“影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被他“支配”的力量。
他的意识,沉入那幅微缩的、闪烁着光点的人际关系网络图。
代表他自己的光点,因为A-级绩效和临时执役的身份,亮度已然超越了区域内所有其他杂役。几条连接线清晰可见:连接李远、张芸的线带着“倚重”和“认可”的标签;连接钱主事的线则标注着“监管”与“潜在交易?”;连接丁-玖玖的线,依旧是“追随(初级)”,忠诚度显示为“较高”。
他的目光,在那些代表其他普通杂役的光点上扫过。大部分黯淡无光,连接线模糊不清,状态多是“麻木”、“服从”或“轻微嫉妒”。但有那么几个光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是之前被赵虎殴打过、他出面解围的那个瘦小杂役,编号丁-玖玖旁边的丙-贰壹,状态显示为“感激,体力尚可,可塑性一般”。
另一个,是在清理缠骨藤时,他稍微调整了工作方法后,效率有所提升的一个中年杂役,编号乙-肆拾,状态是“务实,对提升效率的方法感兴趣”。
还有一个,是之前在丹房清洗赤炎椒时,曾偷偷模仿他使用草刷和“去蒂留三分”方法的年轻杂役,编号戊-零柒,状态为“机灵,善于观察学习”。
这些,就是他目前可以尝试“整合”的初步目标。他们能力有限,地位低下,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容易被微小的利益和明确的“方法论”所吸引。
接下来的几天,林澈在履行临时执役职责时,开始有意识地“分配”机会。
他将一些相对轻松、但需要些许技巧(比如精确记录数据、使用特定工具)的任务,优先分派给了丁-玖玖、丙-贰壹和乙-肆拾。并在他们遇到困难时,会“恰好”路过,用最简洁的语言点出关键,传授那套经过效率分析优化的、最省力的工作方法。
对于那个机灵的戊-零柒,他则会在领取或交还工具、材料时,看似随意地聊上几句,问问丹房那边最近的状况,或者“无意间”透露一点试验田这边正在记录的、关于不同水质对灵植影响的“有趣发现”。
他的举动很自然,完全在临时执役的权限范围内,甚至可以说是在“培养得力人手”。没有拉帮结派的迹象,只有基于“工作效率提升”的合理调度和经验分享。
效果是潜移默化的。
丁-玖玖几人,因为得到了相对轻松且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避免了最苦最累的差事,对林澈的感激和信服与日俱增。他们开始不自觉地模仿林澈的工作节奏和思维方式,虽然笨拙,但确实在提升。那个戊-零柒,则如同一个被激活的信息节点,开始有意识地将丹房那边听到的零碎信息,在闲聊时“分享”给林澈。
人际关系网络上,连接这几个杂役的光线,逐渐变得清晰、稳固。代表林澈自身的光点,散发出的微弱“影响力”,如同涟漪般,开始向四周扩散。
【隐性组织贡献度:53】
【洞察(外门的秩序):(28/100)】
贡献度在缓慢增长,洞察进度也在推进。林澈能感觉到,自己对试验田这个小环境的“掌控力”,在一点点增强。
这天,他正在田边核对戊-零柒从丹房听来的、关于一批新到的“驱虫粉”质地似乎与以往不同的消息,李远皱着眉头找了过来。
“林师弟,你看看这个。”李远将一张清单递给林澈,语气有些烦躁,“这是下个月申请维护物资的单子,钱主事那边又给打回来了,说我们丙区试验田消耗的‘净尘符’和‘清泉符’超标,要核减三成。”
净尘符用于保持记录册和工具清洁,清泉符则用于少量精细灌溉区域的补水。这些都是维持试验田正常运转和记录准确性的基础物资。
林澈接过清单,目光扫过,心中冷笑。在“资源流向追溯”的视野下,他清楚地看到,灵植圃申请到的符箓总量并未减少,只是钱主事那个节点,截留的部分又变多了而已。核减丙区的配额,不过是找个由头,将压力转嫁到具体做事的人头上。
“李师兄,”林澈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指着清单上一处,“您看,这‘清泉符’的核减幅度最大。但我们西侧那片区域,因为靠近山阴,土壤湿度本就偏低,又疑似有蚀灵散残留,对水分要求更高。若是减少灌溉,恐怕会影响那边铁线稻的恢复数据,到时候孙师叔问起来……”
他点到即止,将“数据准确性”和“孙师叔”这两个李远最在意的点抛了出来。
李远眉头皱得更紧,他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关窍,只是碍于钱主事的职权,不好直接冲突。
“而且,”林澈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我最近记录数据时发现,灌溉用的青溪水,在某些时段,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之气,虽然极其微弱,但不知对灵植根系是否有潜在影响。若是能用‘清泉符’生成的纯净水做对比实验,或许能理清这个问题,对后续的培育方案,也是个重要的参考。”
他抛出了“阴寒气息”这个新的技术疑点,并将“清泉符”的需求,包装成了“实验必要”,而非简单的资源消耗。
李远眼睛微微一亮。技术问题,是他能理解且能够向上汇报的正当理由!而且,如果真能发现水源的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这又是功劳一件!
“阴寒之气?你确定?”李远确认道。
“只是感觉,需要实验验证。”林澈谨慎地回答。
“好!”李远下了决心,“这事我来跟钱主事说!物资不能核减,还要为你的对比实验额外申请一批!娘的,干活的时候抠抠搜搜,出了成果他们倒知道来摘桃子!”
看着李远拿着清单,风风火火去找钱主事理论的背影,林澈知道,物资的问题大概率能解决。他不仅维护了试验田的利益,还将自己对“阴寒气息”的调查,置于了一个合理且受支持的位置。
借力打力,将资源诉求包装成技术需求。
这是他利用新权限和已有影响力,进行的一次小规模实践。
他转过身,目光掠过田间那些在他影响下,动作似乎更加井然有序的杂役,最后落在视网膜光屏那幅宏观的资源流动图上。
一条极其微小的、代表着“额外符箓配额”的资源流,正试图冲破钱主事节点的阻碍,流向试验田。
虽然微小,但这意味着,他确实开始有能力,去影响,甚至改变某些局部的资源分配了。
林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路还很长,敌人很多,隐藏在资源流深处的阴影更是庞大而未知。
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宰割的微尘。
他有了镐头,有了地图,甚至,有了一小片可以勉强立足、并试图耕耘的土壤。
这场关于“秩序”的漫长棋局,他终于从一枚过河卒子,变成了一个……勉强能看清几步棋路的棋手。
下一步,该落在何处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记录册上,那关于“蚀灵散残留”的笔记。
或许,该找个机会,去灵植圃的档案房“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