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忽然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叶会主,求你帮我。帮我给师父报仇,帮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讨个公道。只要你答应,那份名单——就是你的。”
屋子里陷入沉默。
谢无妄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黄三、炎角、苏明月——都在等叶晚照的回答。
叶晚照看着跪在面前的陈默,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
她想起老黄临终前那句“人得走自己的道”。
三百年。
一份名单。
多少条人命?
她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弯下腰,亲手扶起他。
“修正会的第二条规矩。”
她说:“不报复。个人的仇恨,归修正会统一处理。”
陈默愣住了。
叶晚照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的仇,修正会接了。那份名单,我们需要。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加入了我们,而不是在雇佣我们。”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修正会的第一笔生意,成了。
拿到这份名单,也意味着修正会从此站到了天泉宗的对立面。
三天后,落凤坡山谷。
陈默跪在石板上,面前摆着一块灵牌。
那是他用林子里捡的木头削成的,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字——先师李淳风之位。
面前只有一碗清水,连香烛都没有。
陈默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久久没有起身。
叶晚照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陈默颤抖的肩膀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泪痕,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黄三走到叶晚照身边,压低了声音:“会主,这孩子……挺像当年的我。”
叶晚照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
黄三想起了自己。同样的冤屈,师父同样的惨死,同样被逼到绝路。
只是黄三用了十年才等到救赎,而陈默,只等了两个月。
“名单的事,他交代了吗?”叶晚照问。
黄三点头:“交代了。他师父把名单藏在天泉宗后山一个废弃的矿洞里。那地方李淳风年轻时待过,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东西安全吗?”
“应该安全。陈默说,他师父死前三天,借口采药去过一次后山。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但脸色轻松了很多。”
叶晚照嘴角微微上扬。
李淳风这个人,头脑确实灵活。
他大约是预料到自己活不下去,所以提前藏好了证据,为徒弟铺了条生路。
“那份名单里有什么信息?”叶晚照问道。
黄三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只说了几个字。
叶晚照瞳孔微缩,脸上却不动声色。
“你去通知炎角,派人把东西取回来,”叶晚照吩咐道,“速度要快,注意隐秘。东西到手后,直接交给苏明月。”
黄三点头,转身离开。
陈默依旧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碗清水和一块灵牌。
他的背影挺直,透着一股孤寂。
叶晚照走过去,在他身边静静站定。
“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叶晚照问陈默。
陈默缓缓抬头,眼眶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片光亮里,像藏着一团火,要把某些东西烧成灰烬。
“我师父……是个傻子。”
陈默说:“散修出身,没靠山也没背景,就靠着一腔热血和一手炼丹术,在天泉宗混了三十年。三十年,他救过无数人,也从没害过人。可最后……”
他的声音哽住。
叶晚照没有说话。
“他临死前跟我说,徒儿,别学我。这世道,好人活不长。”
陈默低下头,泪水滴在地上。
“可我知道,他这辈子,从来没后悔过当个傻子。”
叶晚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和陈默平视。
“你师父错了。”
叶晚照说:“这世道,好人活得太难。但他至少让你活着出来了。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灵牌上。
“他还给你留了东西。一份能让那些害他的人,睡不着觉的东西。”
陈默猛的抬起头。
叶晚照站起身,看着他。
“你师父的仇,修正会接了。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伤,学本事,然后——”
她一字一顿:“让自己变成一个有用的人。”
陈默呆呆的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我能加入修正会吗?”
叶晚照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已经在了。”
……
傍晚时分,刘老头来了。
这是修正会在落凤坡的第三个客人。
前两个是钱多多的人,来送物资的。
这个不一样——他是自己找上门的。
刘老头是个散修,炼气九层,在散修联盟混了几十年,人脉很广。
他和陈默的师父李淳风是老朋友,两人年轻时一起闯荡过,有过命的交情。
听到李淳风走火入魔的消息,刘老头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但他一个散修,没权没势,想查也无从查起。
只能每天借酒消愁,等着哪天自己也走火入魔。
直到三天前,他听说了一件怪事——天泉宗押送犯人的队伍,在青石镇外全都被杀了,犯人也消失了。
而救走那个犯人的,是一个叫修正会的组织。
刘老头当场摔了酒坛子。
李淳风的徒弟,就叫陈默。
刘老头找到落凤坡,拦住了正在巡逻的炎角。
“我要见你们当家的。我有情报,换一个见面的机会。”
炎角把人带到了木屋。
叶晚照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灰袍,胡子和头发都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很亮。
“刘前辈。”叶晚照开口,“请坐。”
刘老头没有坐。
他盯着叶晚照看了三秒,忽然问:“你就是那个救了我侄儿的?”
“侄儿?”
“陈默。”刘老头说,“他师父李淳风,是我兄弟。”
叶晚照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刘老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叶晚照眉头微皱,却没有去扶。
“刘前辈,你这是……”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刘老头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泪光。
“修正会,专门救那些被冤枉的人。我打听过了。”
刘老头顿了顿,声音沙哑:“我刘某人活了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就认识几个人,知道几件事。我想用这些东西,换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