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照没有理会他的奉承话，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三份案卷。
“苏明月那边，优先级是怎么排的？”她问道。
黄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她昨晚送过来的，刘三娘是红色优先级，周大牛是黄色优先级，白小薇……也是红色优先级。”
叶晚照接过那张纸，快速地扫了一眼。
苏明月的字迹清秀工整，但内容却很直接，每一个优先级的背后，都跟着一串数字：剩余时间、关押地点守卫强度、营救难度预估、成功率。
刘三娘，剩余时间，三个月后处理，守卫强度，中等，营救难度，中等，成功率，67%。
白小薇，剩余时间，两个月后处理，守卫强度，高，营救难度，高，成功率，43%。
周大牛，剩余时间，七个月后处理。守卫强度，低。营救难度，低。成功率，81%。
叶晚照的目光在“剩余时间”那一栏停了很久。
三个月，两个月，七个月。
每一行数字，都决定着一个人的生命时限。
“刘三娘和白小薇，时间比较紧，必须优先处理。”叶晚照放下纸，看向炎角。
“影刃队能提供什么帮助？”她问。
炎角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纸。
“散修联盟的修正营，在苍莽山深处，离落凤坡八百里，守卫大概五十人，五个筑基，其余都是炼气。刘三娘被关在西区第三间，编号三七四。”炎角把第一张纸递给叶晚照。
“天泉宗的修正营，在天泉峰后山，离落凤坡一千二百里，守卫大概八十人，八个筑基，还有一个金丹镇守，就是那个姓周的长老，害了白小薇的老家伙。”
叶晚照接过两张纸，仔细看着上面的标注。炎角不愧是干探子的出身，上面清楚标注了守卫的换班时间，指出了阵法的薄弱点，还规划了撤退路线的地形。
“干得不错。”叶晚照说。
炎角咧嘴笑：“谢会主！”
叶晚照把两张纸递给黄三：“战斗堂那边，能出多少人？”
黄三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散修联盟这个，可以出三十人。谢护法带队，我有把握。天泉宗这个……”他抬起头。
“金丹期的镇守，咱们只有谢护法一个金丹。如果他和那个姓周的对上，其他人能不能突进去？”
叶晚照没有说话。
她知道黄三说的是实情。
修正会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一个金丹期的谢无妄，能挡住对方一个金丹，但万一对方还有后手？
“白小薇那边，先不急。”叶晚照说，“还有两个月，我们还有时间。先把刘三娘救出来。”
黄三点头：“明白。”
“炎角，继续盯。散修联盟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汇报。”
“是！”
叶晚照站起身，走到院中央。
阳光落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黄三，去把陈默叫来。”
陈默正在山谷西边的空屋里打坐。
五天了，他一刻不停的打坐，只因一闲下来，师父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
听到黄三的传唤，他立刻起身，跟着来到前面木屋。
叶晚照还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身形纤细，站姿却很挺拔。
“会主。”陈默抱拳。
叶晚照转过身，看着他。
“伤养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陈默如实回答。
“再有三五天，应该能恢复八成。”
叶晚照点点头，忽然问：“刘老头，你认识吗？”
陈默一愣，随即点头：“认识。他是我师父的兄弟，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出事的时候，他还托人给我送过东西。”
“他女儿的事，你知道吗？”
陈默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三娘姐比我大三岁，小时候经常带我玩。后来她出事了，刘叔求我师父帮忙，可我师父……我师父那时候自身难保。”
他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
叶晚照看着他，没有说话。
“会主，你们要救三娘姐？”
陈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叶晚照。
“对。”
陈默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下。
“会主，让我去。”
叶晚照挑眉：“你去？你现在的状态，连个炼气中期都打不过。”
“我知道。但我熟悉散修联盟。我跟着师父去过那边，认识路，认识人。而且——”
他顿了顿。
“三娘姐小时候救过我。要不是她，我八岁那年就淹死在河里了。”
叶晚照沉默了三秒。
“起来。”她说。
陈默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叶晚照转向黄三：“战斗堂的名单里，加上陈默。让他带路。”
黄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陈默的眼睛亮了起来。
傍晚时分，夕阳将黑风镇染成一片暖红。
谢无妄不知何时出现在叶晚照身后。
“刘三娘的事，你有几成把握？”他问。
叶晚照没有回头：“六七成。”
“剩下的三四成呢？”
“看运气。”
谢无妄沉默片刻，忽然说：“我陪你去。”
叶晚照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你当然要去。”她说，“没有你，我连三成把握都没有。”
谢无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难得一见的笑容——很淡，但确实存在。
“散修联盟那个金丹期，我能对付。”谢无妄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谢无妄看着她，那双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叶晚照看不懂的情绪。
“别逞强。”
叶晚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无妄，”她说，“我什么时候逞过强？”
谢无妄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让叶晚照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行了行了。”
“去告诉黄三，明天一早出发。三天之内，我要刘三娘活着站在这里。”
谢无妄点点头，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叶晚照依旧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暖红色的天空。
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
修正会的第三笔业务，即将开始。
而那个叫刘三娘的女人，还不知道，有人正在为她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