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中没有声音。
守卫的白光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三百六十双,像三百六十盏不灭的灯。
它们站在光球周围,一动不动,像石雕。
但叶晚照知道,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步,它们就会动。
她迈出了那一步。
守卫动了。
三百六十个金丹期的身影同时压过来,像一面移动的墙。
谢无妄拔剑。业火从剑身上涌出来,暗红色的火光在虚无中燃烧,像一条火龙。
他一个人,一把剑,迎着三百六十个守卫冲了过去。
剑光闪过,三个守卫的头颅飞起来。
没有血,只有灰色的粉末从断口处飘散。
但更多的守卫涌上来,十双、二十双、三十双白光的眼睛同时盯着他。
业火在他周身燃烧,暗红色的火光把那些灰色的身体烧得滋滋作响。
但守卫不怕烧,它们只是滑,只是压,只是用那些白光的眼睛盯着他。
谢无妄的剑越来越快,快到看不见剑身,只有光。
暗红色的光和白色的光交织,在虚无中炸开一团又一团的火花。
他一个人,挡住了三十个守卫。
黄三带着战斗堂从左侧切入。
他没有谢无妄的业火,没有谢无妄的剑,他只有一把匕首和一张阵盘。
阵盘上的反向符文在发光,金色的光照亮了那些守卫灰色的身体。
李岩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另一张阵盘。
两个人的阵盘同时撑开,金色的光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护罩。
守卫的拳头砸在护罩上,护罩震了一下,没有碎。
黄三趁机冲进守卫中间,匕首划过一条灰色的手臂,手臂掉在地上,化作粉末。
但更多的守卫围上来,十双、二十双白光的眼睛同时盯着他。
李岩的阵盘撑不住了,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蛛网一样密。
黄三把自己的阵盘推到他手里,转身面对那些守卫。
“拿着。”
李岩愣了一下。“黄三哥——”
“拿着。”
黄三没有回头。
他握着那把匕首,站在李岩面前,面对着那些白光的眼睛。
第一个守卫冲过来,匕首划过它的喉咙,灰色的粉末飘散。
第二个,匕首刺进它的胸口,粉末从伤口涌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黄三的匕首越来越快,快到看不见刃。
但他的身体也在被击中,肩膀、手臂、胸口,灰色的粉末从他的伤口里飘出来,和守卫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李岩撑开两张阵盘,金色的光从阵盘上涌出来,罩住了黄三和他自己。
守卫的拳头砸在护罩上,护罩在震,但没有碎。
他在算。
用黄三教他的公式,算那些守卫的因果连接。
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每一处薄弱。
他的手指在阵盘上飞快地敲击,数据在光幕上跳动,像心跳。
找到了。
守卫的因果连接在胸口,那里有一条灰色的线,连接着它们和光球。
切断那条线,守卫就断了能量供应。
“黄三哥,胸口!”他喊。
黄三听到了。
他的匕首转向,刺进一个守卫的胸口。
不是刺身体,是刺那条线。
灰色的线被匕首切断,守卫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机器。
它站在那里,白光的眼睛一明一灭,然后灭了。
身体化作粉末,散在虚无中。
“有用!”李岩喊。
黄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杀,一刀一个,切断那些灰色的线。
守卫在倒下,一个、两个、三个。
但更多的涌上来。
他的匕首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洞。
不是被守卫打的,是被因果反噬的。
灰色的粉末从洞里飘出来,像沙子从破口袋里漏出。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流失,像水从指缝间漏走。
李岩看到了。
他扔下阵盘,冲过去,扶住黄三。
“黄三哥!”
黄三靠在他肩上,把手里的匕首塞进李岩手里。
那把匕首很轻,刃薄得像纸。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已经皱了,边角磨毛了,上面写满了公式。
枷锁破解公式,推演了十年,画了一千七百多张图,最后浓缩在这一张纸上。
他把纸塞进李岩手里,握着他的手,握紧。
“拿去。”
李岩的眼泪掉下来。“黄三哥——”
“别哭。”
黄三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我师父说过,人得走自己的道。我的道,走到头了。你的道,还长。”
他松开手,看着李岩。
那张消瘦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
他的手垂下去。
眼睛闭着,睫毛不再颤。
李岩跪在地上,抱着他,没有声音。
眼泪在流,但没有声音。他把那张纸收进怀里,贴着心脏。
然后他把黄三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拿起那把匕首。
他看着那些守卫的白光眼睛,看着那些灰色的线,看着那颗燃烧着数据流的光球。
他把阵盘撑开,两张叠在一起,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比之前更亮。
他在算,用黄三教他的公式,算每一个守卫的因果连接。
不是一条一条算,是一百条一起算。
数据在光幕上跳动,快得像瀑布。
他的手指在阵盘上敲击,快得看不见。
一百条灰色的线,同时被切断。
五十个守卫同时僵住,白光的眼睛一明一灭,然后灭了。
身体化作粉末,散在虚无中。
谢无妄抓住了机会。
业火从他剑上喷涌而出,暗红色的火光凝聚成一条巨龙,龙身缠绕着那些剩下的守卫。
三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守卫在业火中融化,像冰在火里。
守卫统领站在光球下面,白光的眼睛盯着谢无妄。
它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强的。
金丹巅峰的威压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无妄没有退。
他握着剑,迎着那道威压,冲了上去。
剑光和业火交织,斩在统领的胸口。
统领的身体裂开一道缝,灰色的粉末从缝里涌出来。
但它没有倒。
它伸出手,抓住了谢无妄的剑。
剑刃割破了它的手掌,粉末从伤口飘散,但它没有松手。
它把谢无妄拉近,白光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
叶晚照从侧面冲过来。
载道罗盘在她怀里发烫,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来,像一层铠甲。
她握着那把普通的铁剑,刺进统领的胸口。
不是刺身体,是刺那条线。
灰色的、粗壮的、连接着统领和光球的线。
剑刃切断了那条线。
统领的身体僵住了。
白光的眼睛一明一灭,然后灭了。
它松开谢无妄的剑,身体向后倒去,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最后一个守卫,死了。
虚无中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颗光球在燃烧,数据流在它表面翻涌,像煮沸的水。
四千二百人,现在只剩两千出头。
叶晚照站在粉末堆里,身上沾满了灰色的灰。
谢无妄站在她身边,剑上的业火已经熄了,剑身还烫着。
李岩跪在黄三身边,把那张纸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黄三胸口。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光球开始变化。
数据流从球体表面剥离,向中心汇聚,凝聚成一个人形。
不是石头,不是傀儡,是血肉。
一个女人,白衣白发,面容冷得像冰。
她站在光球前面,低头看着那些站在虚无中的人。
白光的眼睛,和守卫一模一样。
“我是天道分灵,第九区管理者。”
她的声音没有感情,像机器在念报告。
“你们这些异常数据,该清除了。”
叶晚照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剑举起来,剑尖指着那个白衣女人。
“废话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