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有了两个品鉴师,墨非鱼和艾吃,一个比一个嘴刁。墨非鱼给红烧肉九点五分,艾吃给九点四分。墨非鱼给桃干九分,艾吃给八点九分。墨非鱼给糖丹九分,艾吃给九点一分。两人谁也不服谁,客人也跟着分裂。有人信墨非鱼,去东边的品鉴阁。有人信艾吃,去西边的分店。桃婆婆说:“你们俩能不能统一下意见?”墨非鱼说:“不能。美食是主观的。”艾吃说:“对。各人有各人的口味。”桃婆婆说:“那客人听谁的?”墨非鱼说:“听自己的。”艾吃说:“自己尝了才知道。”桃婆婆无语。
铁牛在厨房炖肉,听到两个品鉴师吵架,对沈辞说:“师姐,他俩天天吵,客人会不会烦?”沈辞说:“不会。客人爱看热闹。吵得越凶,客人越多。”果然,自在书院门口天天围着一堆人,看墨非鱼和艾吃品鉴同一道菜,给不同的分数。红烧肉,墨非鱼九点五,艾吃九点四。客人说:“差零点一,吃不出来。”墨非鱼说:“能吃出来。艾吃的舌头差零点一。”艾吃说:“你的舌头才差。”两人又吵。客人笑得前仰后合。
阿旺端着酸甜肉走过来,请两位品鉴师打分。墨非鱼尝了,说:“九点二分。”艾吃尝了,说:“九点三分。”阿旺说:“那到底几分?”墨非鱼说:“平均九点二五。”艾吃说:“平均九点二五。”阿旺说:“那俺进步了。”他哭了。墨非鱼说:“你哭啥?”阿旺说:“高兴。”艾吃说:“高兴就笑。”阿旺咧嘴笑,比哭还难看。墨非鱼说:“你还是哭吧。”阿旺又哭了。
桃婆婆说:“你们俩能不能给阿旺的眼泪打个分?”墨非鱼愣住:“眼泪咋打分?”桃婆婆说:“阿旺的眼泪,咸中带涩,有故事。算不算美食?”墨非鱼说:“眼泪不是食物。”艾吃说:“眼泪是调料。滴在菜里,增加风味。”阿旺说:“那俺的眼泪能卖钱?”桃婆婆说:“能。一滴十块灵石。”阿旺挤了一滴眼泪,滴在碗里。桃婆婆端给墨非鱼。墨非鱼尝了,说:“咸。有点苦。像没加糖的咖啡。”艾吃尝了,说:“涩。回甘。像陈年老茶。”两人给了八分。阿旺说:“才八分?”桃婆婆说:“眼泪能得八分,不错了。”阿旺又哭了。
丹老头说:“你们俩能不能给铁牛的锅打个分?”墨非鱼说:“锅不是食物。”丹老头说:“锅是工具。工具好坏影响食物口感。”艾吃说:“铁牛的锅自己打的,厚实,传热均匀。给九分。”墨非鱼说:“锅底有疤,减零点五分。八点五。”铁牛从厨房探出头:“锅底疤是上次烧穿留下的,不是质量问题。”墨非鱼说:“外观也影响心情。”铁牛说:“你又不吃锅。”墨非鱼说:“我看锅。”铁牛无语。
竹竿叔说:“你们俩能不能给商伯的酒坛打分?”商伯抱着酒坛子走过来。墨非鱼摸了一下坛子,说:“陶土烧制,透气性好,适合陈酿。九分。”艾吃说:“坛口密封不严,漏气,减一分。八分。”商伯说:“漏气是故意的。微氧化,酒更醇。”艾吃说:“那你写清楚。”商伯在坛子上贴了标签:“微氧化,勿密封。”艾吃说:“那九分。”
老白说:“你们俩能不能给小白打分?”小白站在屋顶上,叫了一声。墨非鱼抬头看了看,说:“仙鹤,羽毛白,体态优美。九点五分。”艾吃说:“脾气差,上次啄了我。减一分。八点五分。”小白飞下来,啄了艾吃一口。艾吃说:“你看。”墨非鱼说:“脾气差也是特色。不减分。”艾吃捂着胳膊,说:“那你被啄试试。”墨非鱼说:“不试。”
串大拿说:“你们俩能不能给烤炉打分?”他把烤炉推到品鉴阁门口。墨非鱼看了看,说:“铁皮焊接,粗糙,但耐用。八分。”艾吃说:“炉膛积炭,影响火候。七分。”串大拿说:“积炭是正常的,不积炭才怪。”艾吃说:“那你清理。”串大拿拿铲子刮炭,刮了半天,干净了。艾吃说:“八分。”串大拿说:“还差一分?”艾吃说:“外观丑。”串大拿无语。
老李说:“你们俩能不能给擀面杖打分?”他举着一根用了三十年的擀面杖。墨非鱼摸了摸,说:“枣木,光滑,手感好。九分。”艾吃说:“一头粗一头细,不均匀。八分。”老李说:“粗的那头擀厚面,细的那头擀薄面。故意做的。”艾吃说:“那你写清楚。”老李在擀面杖上刻了“粗细分明”四个字。艾吃说:“九分。”
老王说:“你们俩能不能给蒸笼打分?”他端着一笼新蒸笼。墨非鱼闻了闻,说:“竹香清新,编织紧密。九分。”艾吃说:“竹子太嫩,不耐用。八分。”老王说:“嫩竹蒸出来的包子有清香。”艾吃说:“那你说清楚。”老王在蒸笼上刻了“嫩竹清香”。艾吃说:“八点五分。”老王说:“还差零点五?”艾吃说:“颜色不够白。”老王说:“竹子的颜色就这样。”艾吃说:“那你刷层清漆。”老王说:“刷漆有味。”艾吃说:“那没办法。”
老赵说:“你们俩能不能给凉粉刮子打分?”他举着一把用了二十年的刮子。墨非鱼看了看,说:“铁片磨得薄,刮出来的凉粉细。九分。”艾吃说:“手柄磨手,减一分。八分。”老赵说:“磨手是因为用得久,包浆了。”艾吃摸了摸,说:“滑了,不磨了。八点五。”老赵说:“还差零点五?”艾吃说:“形状难看。”老赵说:“好用就行。”艾吃说:“那八点五。”
老钱说:“你们俩能不能给烧饼炉打分?”他把烧饼炉推到品鉴阁门口。墨非鱼摸了摸炉壁,说:“耐火砖砌的,保温好。九分。”艾吃说:“炉门歪了,关不严。八分。”老钱说:“歪了是故意留缝,进氧,火旺。”艾吃说:“那你写清楚。”老钱在炉门上刻了“进氧缝”。艾吃说:“八点五。”老钱说:“还差零点五?”艾吃说:“炉灰没清。”老钱清了灰,艾吃说:“九分。”
阿旺说:“你们俩能不能给俺的围裙打分?”他穿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墨非鱼看了看,说:“油渍斑斑,记录着每一次炖肉。九点五分。”艾吃说:“脏。减两分。七点五分。”阿旺说:“油渍是洗不掉的。”艾吃说:“那你换新的。”阿旺说:“不换。这件是铁牛送的。”铁牛在厨房喊:“俺送你的新围裙你不穿?”阿旺说:“舍不得。”铁牛说:“那你就穿着旧围裙哭。”阿旺哭了,眼泪滴在围裙上。墨非鱼说:“眼泪也是调味品。”艾吃说:“那再加零点五分。八分。”阿旺说:“还是低。”桃婆婆说:“你哭到十分,围裙就值十分。”阿旺哭了一整天,围裙湿透了。墨非鱼说:“十分。”艾吃说:“九点九。少零点一是因为眼泪太多,咸了。”阿旺说:“那俺少哭点。”艾吃说:“你控制得住?”阿旺说:“控制不住。”艾吃说:“那就九点九。”
自在道的打分越来越离谱,从食物到工具,从工具到宠物,从宠物到眼泪,啥都打。客人说:“自在道快成打分专业户了。”沈辞说:“打分好。打分让人进步。”桃婆婆说:“那您给自己打多少分?”沈辞说:“十分。完美。”桃婆婆说:“您哪儿完美?”沈辞说:“哪儿都完美。”桃婆婆说:“您懒。”沈辞说:“懒是优点。不懒的人累。”桃婆婆无话可说。
铁牛来找沈辞下棋。沈辞摆好了棋盘,今天棋盘上不是棋子,是品鉴阁的打分牌。墨非鱼的九点五、艾吃的九点四、桃婆婆的九分、丹老头的九点一、竹竿叔的九分、商伯的九点四、阿旺眼泪的九点九、阿旺围裙的九点九、铁牛锅的八点五。铁牛说:“师姐,俺的锅才八点五?”沈辞说:“锅底有疤。”铁牛说:“那是勋章。”沈辞说:“勋章不是分数。”铁牛说:“那俺重新打一口。”沈辞说:“打好了再来评。”铁牛回厨房打了一口新锅,锅底没疤,传热均匀。墨非鱼给了九点五,艾吃给了九点五。铁牛说:“满分?”墨非鱼说:“不是满分。差零点五是创新分。你的锅跟别人的锅一样,没创新。”铁牛说:“锅还能创新?”墨非鱼说:“能。做成方形。”铁牛说:“方形锅没法炖肉。”墨非鱼说:“那就是没创新。”铁牛无语。
铁牛来找沈辞下棋。沈辞摆好了棋盘,这回棋盘上的棋子是新做的评分牌。铁牛说:“师姐,俺的锅九点五,还差零点五。咋办?”沈辞说:“你给锅刻个花。”铁牛说:“刻啥?”沈辞说:“刻猪头。你的标志。”铁牛在锅底刻了一个猪头,墨非鱼看到了,说:“创新。加零点五。十分。”艾吃说:“猪头刻歪了,减零点一。九点九。”铁牛说:“你俩能不能统一?”墨非鱼说:“不能。”铁牛说:“那俺听谁的?”沈辞说:“听自己的。”铁牛把锅收起来,继续用旧锅。他说:“旧锅顺手。”墨非鱼说:“旧锅八点五。”铁牛说:“八点五就八点五。俺用着舒服。”
风吹过来,带着品鉴阁的墨味、阿旺眼泪的咸味、铁牛锅的铁锈味。沈辞闭上眼睛,自在道的品鉴师们,打分越打越细,日子越过越乐。乐了,就自在了。自在道,永远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