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秘境入口处，空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
当陆玄霄一步踏出时，等候在外的众人皆是一怔。
他看起来与八日前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眼眸深处偶尔流转着金银双色的微光，周身气息更是圆融内敛，若不刻意探查，几乎与凡人无异——这是返璞归真的征兆。
“成功了？”狐小七最先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玄霄点头，掌心灵光一现，一面虚幻的镜子凭空浮现。镜面并非实体，而是由金银双色光晕交织而成，镜中映照出的不是倒影，而是周遭空间的细微结构、灵力流动的轨迹，甚至能隐约看到众人体内经脉的运转。
“镜心合一。”沈星河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复杂神色，“道玄师祖当年推演的境界，竟真有人达到了……虽然只是初入此境，但也足以惊世骇俗。”
狐王则是深深看了陆玄霄一眼：“陆小友如今的修为……”
“元婴初期。”陆玄霄坦然道，“但真实战力，应该能与元婴后期周旋。若不计代价动用空间之力，或许能短暂抗衡化神。”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跨越一个大境界对敌，这在整个灵界历史上都属罕见。更别说陆玄霄才刚突破元婴，根基未稳就有如此战力，若待他彻底巩固境界，该是何等光景？
“时间紧迫。”陆玄霄收起虚镜，“苏师姐那边情况如何？”
沈星河神色一黯：“药王谷主说，苏清瑶的伤势比预想的更重。剑心道种已濒临熄灭，若非他以‘九针定魂术’强行吊住一口气，恐怕连十日都撑不到。现在……只剩下十二日了。”
十二日。
从青丘到黑渊城，正常赶路需七日。潜入、夺宝、撤退，最少也要三日。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九日内完成一切，然后立刻赶回，请大乘修士出手救治。
“计划调整。”陆玄霄当机立断，“我们今夜就出发。”
“今夜？”狐小七皱眉，“大军调动需要时间，而且黑渊城那边……”
“大军按原计划十日后出发，作为佯攻吸引注意力。”陆玄霄看向沈星河，“沈长老，精锐小队今夜先行。我需要五个人：我、苏师姐必须带上，她的剑心道种对幽冥殿功法有克制之效；周隐擅长潜行刺探；林薇精通阵法；再加上……”
他顿了顿：“狐公主，你对狐族秘术和青丘与幽冥殿的旧怨最为了解，可愿同行？”
狐小七毫不犹豫：“自然。”
“那我呢？”沈星河问。
“沈长老需坐镇大军。”陆玄霄道，“此外，还需要您联系药王谷主，无论如何再为苏师姐续命三日。我们九日内必回。”
沈星河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众人分头行动。
陆玄霄先去了苏清瑶养伤的静室。
药王谷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以九根金针定住苏清瑶周身大穴。见到陆玄霄，他微微颔首：“你就是道心镜之主？果然不凡。”
“前辈，苏师姐她……”
“神魂受损，经脉尽碎，剑心将熄。”药王谷主直言不讳，“老朽以‘九转续命针’强行为她续命十二日，但这已是极限。十二日后，若无大乘修士以本源之力重塑她的肉身与神魂，必死无疑。”
陆玄霄走到榻前。苏清瑶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唯有眉心一点剑形印记还在散发着微弱光芒，那是剑心道种最后的倔强。
他伸手，轻触那点剑印。
道心镜光自指尖流转，渗入苏清瑶眉心。镜光中，他“看”到了她体内惨烈的状况——经脉如干涸的河床，布满裂痕；丹田中，原本应该璀璨如星的剑心道种，如今只剩豆大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更深处，有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缠绕在道种核心，那是无面殿主虚无道则的残留，正在不断侵蚀着最后的本源。
“我来帮你。”陆玄霄轻声道。
他盘膝坐下，道心镜光自体内涌出，化作温和的金银双色光晕，将苏清瑶整个笼罩。光晕中，空间之力被精妙操控，化作无数细微的“空间针”，刺入她体内每一处经脉节点。
这不是治疗，而是“封印”。
以空间之力暂时封住她经脉的崩坏，以道心镜光护住剑心道种最后的本源，将那缕虚无道则的残留强行剥离、吞噬。
一炷香后，陆玄霄收功，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苏清瑶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眉心剑印的光芒也稳定下来。
药王谷主探查片刻，眼中露出讶色：“你竟能以空间之力做到如此精妙的操控……这等手段，便是化神修士也未必能有。不过，这只是暂时稳住伤势，最多再续三日。十五日内，必须进行涅盘重生之术。”
“十五日，足够了。”陆玄霄起身，“前辈，苏师姐能移动吗？”
“可以，但需以‘养魂棺’承载，且每日需以你的道心镜光温养一次，否则伤势会反复。”
“好。”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养魂棺是一具通体晶莹的玉棺，内部刻有温养神魂的阵法。苏清瑶被安置其中，玉棺缩小至巴掌大小，由陆玄霄贴身收藏。
小队五人在栖霞峰顶集结。
除了陆玄霄、狐小七、周隐、林薇，沈星河还派来了一名天道宗弟子——韩夜。此人是韩长老的侄孙，金丹后期修为，擅使一对子母追魂剑，更精通易容伪装之术。
“黑渊城位于幽冥魔域边缘，城中常年笼罩‘万魂瘴’，对神识有极强干扰。”狐小七展开地图，“我们从古灵脉通道潜入，入口在此处——黑渊城西北三百里的一处废弃矿洞。”
她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矿洞早已被幽冥殿封印，但三百年前，我族一位前辈曾潜入黑渊城调查，留下了一条密道。这条密道应该还在，只是需要重新打通。”
“打通密道需要多久？”周隐问。
“最多一日。”林薇接口，“我带了破阵旗和钻地梭，只要找到准确位置，不难。”
陆玄霄看向众人：“此次行动，以夺取道心镜残片为首要目标，其次是破坏黑渊城的血祭坛，切断‘恐惧’之源。若遇强敌，以周旋为主，不可恋战。”
“明白。”
“出发。”
六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青丘山，向西而去。
为了避免被幽冥殿眼线察觉，他们没有御空飞行，而是选择地面潜行。陆玄霄以刚获得的空间之力笼罩众人，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将他们的气息和身形完全隐匿。
第一日，众人横穿三千里荒野，途中遭遇三波妖兽，皆被悄无声息地解决。
第二日黄昏，抵达黑渊城外围。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沼泽，沼泽中升腾着灰紫色的瘴气。瘴气翻滚间，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幽冥殿炼化的怨魂所化。沼泽深处，一座漆黑的巨城若隐若现，城墙高百丈，由无数骸骨垒砌而成，城墙上每隔十丈就悬挂着一盏幽绿灯笼，灯笼中燃烧的是活人的魂火。
黑渊城。
即使隔着三百里，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万魂瘴比记载中更浓了。”狐小七皱眉，“看来幽冥殿这三年又屠戮了不少生灵。”
“先找矿洞入口。”陆玄霄道。
按照地图指引，众人绕到黑渊城西北方向。这里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地，山体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他们找到了那个废弃矿洞。
洞口被巨石封死，石上刻着幽冥殿的封印符文。符文已经黯淡，但依旧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林薇上前探查片刻，取出十二面破阵旗，按特定方位插入地面。旗面亮起金光，金光与封印符文碰撞，发出“滋滋”声响。一炷香后，符文彻底消散。
“封印破了，但里面可能有机关。”林薇提醒。
周隐率先潜入。他身形如烟，融入洞中阴影。片刻后返回：“安全。洞内通道保存完好，但深处有坍塌，需要清理。”
众人鱼贯而入。
矿洞幽深曲折，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走了约三里，前方通道被落石堵死。
林薇取出钻地梭，梭尖亮起土黄色光芒，轻易将落石粉碎。但就在通道被打通的刹那，一股阴风突然从深处吹出！
风中夹杂着凄厉的哭嚎，无数半透明的怨魂如潮水般涌来！
“小心，是守洞怨灵！”狐小七厉喝，九节狐尾鞭已化作赤红蛟龙横扫而出。
鞭影过处，怨魂纷纷溃散。但怨魂数量太多，前赴后继，很快将众人包围。
陆玄霄抬手，道心镜光自掌心绽放。镜光所过之处，怨魂如冰雪消融，发出解脱般的叹息。但镜光也惊动了更深处的东西——
“轰隆！”
矿洞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速战速决！”陆玄霄低喝，空间之力爆发，将前方数十丈的通道整个“切割”开来，所有怨魂连同那片空间一同被挪移到未知之处。
通道暂时清净，但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在拐角处，众人看到了那东西的真容。
那是一具高达三丈的青铜傀儡，通体锈迹斑斑，但眼中燃烧着幽绿魂火。傀儡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骨刀，刀身由无数脊椎骨拼接而成，刀锋处还挂着未干涸的黑血。
更可怕的是，傀儡身上散发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
“幽冥殿的‘守墓傀’。”狐小七脸色难看，“这种傀儡通常守护重要之地，看来这条密道，幽冥殿早就知道了。”
守墓傀发出低沉的咆哮，骨刀劈下，刀风如鬼哭狼嚎！
陆玄霄不退反进，右手虚握，空间之力凝聚成一柄透明的长剑。剑与骨刀碰撞，没有金铁交击之声，只有空间的细微扭曲。
下一瞬，骨刀从中间断开，断面光滑如镜。
守墓傀愣住，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陆玄霄已至它身前，左手按在它胸口。掌心镜光绽放，透过青铜躯壳，直接映照出傀儡核心处的“控魂晶石”。
“碎。”
镜光一收一放，晶石应声而碎。
守墓傀眼中的魂火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堆废铜烂铁。
战斗结束，但众人心情更加沉重。
幽冥殿既然在此布置了守墓傀，说明他们对这条密道早有防范。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继续前进。”陆玄霄收起空间之剑，“加快速度，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六人疾行，穿过长长的通道，终于抵达地图标记的密道入口。
那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但狐小七以狐族秘法催动，石壁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狐形纹路。纹路亮起，石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隐约可见幽暗的光芒。
那里，就是直通黑渊城地下的古灵脉通道。
也是他们此行生死之路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