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霄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他躺在栖霞峰顶的静室中，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试着运转灵力，发现经脉畅通无阻，甚至比昏迷前更加坚韧宽阔。丹田内，完整的道心镜静静悬浮，镜面光滑如水面，倒映着整个静室的细微结构，甚至能看见灵力在空气中流动的轨迹。
化神初期。
这个境界对大多数修士而言，需要数百甚至上千年苦修才能达到。而他，在二十三岁的年纪，借助道心镜完整时的反哺之力，一举突破。
但陆玄霄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青丘山外。三日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比如，墨尘对青丘山的报复。
静室门被轻轻推开，狐小七端着药碗进来。她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九尾虽未完全重生，但气息已稳定在元婴中期。见到陆玄霄醒来，她眼中闪过喜色：“你终于醒了。药王谷主说，你强行催动完整道心镜对抗墨尘分神，伤了本源，至少需要休养半月。”
“我没事。”陆玄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外面情况如何？”
狐小七神色一黯：“不太好。天机秘境崩塌的第二天，墨尘便发动了报复。七煞之地中剩余的五处，血祭规模同时扩大三倍。根据星象阁监测，墨尘闭关之地的虚无波动越来越强，恐怕……最多两月，虚无之心就会大成。”
两月。
陆玄霄握紧拳头。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
“苏师姐呢？”
“在药王谷主的治疗下，剑心已开始重塑。但清虚师祖的剑意本源耗尽，她需要从头修炼，目前只有金丹期的修为。”狐小七顿了顿，“不过她说，剑道境界不降反升，若给她时间，重回元婴不是难事。”
“那就好。”陆玄霄松了口气，又问，“沈长老他们呢？”
“在议事殿，等你醒来。”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除了沈星河、观星子、剑无痕、慧明大师，还多了几位新面孔——西天佛域的罗汉堂首座戒空、九天灵域第一商会“万宝阁”阁主金万财、以及一位让陆玄霄瞳孔微缩的存在：身披星辰道袍、面容模糊如笼罩在云雾中的老者。
“这位是‘星宫’宫主，星河道人。”沈星河介绍道，“星宫隐世万年，此次为对抗墨尘之劫，破例出山。”
星河道人微微颔首，声音缥缈如从天外传来：“陆小友，可否让老道一观完整的道心镜？”
陆玄霄心念一动，道心镜虚影在掌心浮现。完整的道心镜不再只是虚影，而是凝实如实质，镜面光滑如秋水，镜钮、镜柄、镜身浑然一体，散发出柔和却浩瀚的气息。
星河道人凝视镜面片刻，忽然抬手一指，一道星光没入镜中。
镜面涟漪荡开，映照出的不再是静室景象，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空深处，有三颗星辰格外明亮，彼此间有细密的光线连接，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这是……”观星子失声。
“三宝共鸣。”星河道人缓缓道，“道心镜完整后，会自动感应另外两件至宝‘定界尺’与‘星陨盘’的方位。你们看，这三颗星对应的位置——”
他指向镜中最亮的那颗星：“这是道心镜，就在此处。”又指向左侧稍暗的星辰，“这是定界尺，位于混沌古域深处，被上古禁制封印。”最后指向右侧最暗淡的那颗星，“这是星陨盘，位置……在幽冥殿总舵下方！”
殿内一片哗然。
“墨尘竟然将星陨盘藏在自己的老巢？”剑无痕脸色难看，“难怪他闭关之地虚无波动如此之强，定是借助星陨盘的力量加速虚无之心成熟！”
“不止如此。”星河道人指向三颗星之间的连线，“你们看这三条‘共鸣线’。道心镜与定界尺的连线最清晰，说明两件至宝的共鸣最强；而道心镜与星陨盘的连线几乎看不见，说明星陨盘已被墨尘以邪法污染，几乎切断了与道心镜的共鸣。”
他看向陆玄霄：“陆小友，若想三宝合一对抗虚无之心，你必须先夺回定界尺，以两宝之力净化星陨盘，然后才能三宝共鸣，彻底摧毁虚无之心。”
“时间呢？”陆玄霄问。
“最多一月。”星河道人沉声道，“一月后，若不能夺回定界尺，墨尘将彻底掌控星陨盘。届时三宝失衡，虚无之心大成，便是灵界末日。”
一月。
比刚才说的两月，又少了一半。
“混沌古域……”狐王皱眉，“那是上古禁地，内部时空混乱，凶险异常。传说古域深处有‘时空乱流’，便是炼虚修士踏入，也有陨落之危。”
“但必须去。”陆玄霄语气坚决，“这是唯一的机会。”
“老衲随行。”慧明大师双手合十，“混沌古域中有佛域先贤留下的遗迹，老衲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天剑宗弟子随时待命。”剑无痕道。
“星象阁将全力推演古域内的安全路径。”观星子说。
众人纷纷表态，最终决定：三日后，由陆玄霄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前往混沌古域，夺取定界尺；其余人则分头前往五处煞地，尽可能拖延血祭进度，为陆玄霄争取时间。
会议结束后，陆玄霄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殿外，仰望星空，掌心道心镜缓缓旋转。
镜中，那三颗星的影像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定界尺在呼唤他，那种呼唤中带着急切，仿佛在说：快来吧，时间不多了。
“在想什么？”苏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玄霄转身，见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神采。金丹期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她整个人的气质却更加内敛，如同归鞘的宝剑，锋芒尽藏。
“在想混沌古域。”陆玄霄如实道，“也在想，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一定能。”苏清瑶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你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轻声道：“清虚师祖的传承中，有一式秘法，名为‘剑心种道’。可将剑意本源化作种子，种入他人体内，关键时刻可爆发一剑之威。我想……”
“不行。”陆玄霄打断她，“你剑心刚稳，不能再损本源。”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苏清瑶看着他，“混沌古域凶险，你虽有道心镜，但修为终究只有化神初期。若遇炼虚甚至合体级的危险，多一道保命手段，就多一分生机。”
陆玄霄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但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
当夜，药庐内。
苏清瑶盘膝而坐，陆玄霄坐于对面。她双手结印，眉心剑印亮起，一缕纯净的剑意本源被缓缓剥离，化作一枚银白色的种子。那种子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剑意。
“去。”苏清瑶轻叱，剑意种子化作流光，没入陆玄霄眉心。
陆玄霄感到一股清凉的剑意在识海中扎根，与道心镜光和谐共存。他睁开眼，见苏清瑶脸色更加苍白，气息跌落到筑基期，心中一痛：“苏师姐……”
“无妨。”苏清瑶勉强一笑，“休养几日就好。记住，这枚剑种只能用一次，不到生死关头，不要动用。”
“我记下了。”
离开药庐，陆玄霄没有回静室，而是来到栖霞峰顶的观星台。
狐小七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除了九节狐尾鞭，还多了一个小巧的储物袋。
“三日后的行动，我要去。”她开门见山。
“混沌古域太危险，你……”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狐小七盯着他，“青丘与幽冥殿的仇，我要亲手了结。况且，混沌古域中有狐族先祖留下的‘九尾天狐’传承，我若能得到，或许能突破至化神，对你也是一大助力。”
陆玄霄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劝不动，最终点头：“好。但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成交。”
两人并肩而立，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星空格外明亮，三颗星的共鸣在道心镜中越来越清晰。
“陆玄霄。”狐小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回来，你……”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陆玄霄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精致如画，眼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等一切结束，”他缓缓道，“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狐小七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媚：“好，我等你。”
三日后，青丘山门。
三十人的精锐小队集结完毕。除了陆玄霄、狐小七、苏清瑶（坚持同行），还有周隐、林薇、韩夜，以及慧明大师挑选的四名佛域罗汉、剑无痕派来的六名天剑宗弟子、观星子安排的三名星象阁阵法师、金万财提供的两名万宝阁鉴宝师，其余皆是青丘与天道宗的元婴好手。
沈星河将一枚玉简交给陆玄霄：“这是星象阁推演出的古域路径，但只能参考，古域内部时空变幻，一切随机应变。”
“明白。”陆玄霄收起玉简，看向众人，“此去混沌古域，九死一生。若有想退出的，现在还有机会。”
无人后退。
“好。”陆玄霄深吸一口气，“出发！”
三十道流光冲天而起，向东方混沌古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青丘山巅，沈星河、狐王、观星子、剑无痕、慧明大师、星河道人并肩而立，目送他们远去。
“星河道友，”观星子忽然问，“你之前说一月之限，是真的吗？”
星河道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是假的。”
“什么？！”
“真实的时间，只有半月。”星河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若告诉他们只有半月，绝望会摧毁士气。我只能说一月，给他们一丝希望。”
他望向陆玄霄等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这半月，将是灵界历史上，最漫长也最短暂的半月。”
“一切，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东方天际，朝阳初升。
但那朝阳，却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