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突破的动静，在洞天中持续了整整半日，才渐渐平息。
那头玄黄色的厚土当康，此刻正趴在灵田边上，额头独角偶尔闪过温润光华，像是在回味刚刚觉醒的血脉记忆。它周围三丈内的灵土，都比别处肥沃了几分，几株杂草疯长到半人高，叶片油亮得发亮。
李毅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灵湖边，看着湖面倒映的天光云影，沉默不语。
零安静地立在他身后，银白色的甲胄在灵雾中泛着冷光。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只是像一个影子，无声地存在着。
“小花成了。”李毅忽然开口。
“是。”零的回答简洁。
李毅转过身，目光越过灵湖，越过桑林，落在了洞天最边缘的那个角落。
那里寸草不生，地面呈现出一种灰败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颜色。一只巴掌大的黑色乌龟，正静静地趴在那片死地的正中央，一动不动。
从它进入洞天的那一天起，它就趴在那里。
从没有挪动过位置。
“寂的事，你有什么建议？”李毅问。
零的红宝石眼眸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分析。
“此兽……血脉诡异。不似寻常妖兽，更接近于某种……上古凶兽的遗种。”
“它的成长方式，也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不需要血食，不需要灵药，只吞噬死气便能壮大自身。”或许可以布置大阵慢慢温养实现不损根基的突破
李毅点了点头。
李毅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三样东西，一一摆在面前的青石上。
两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通体冰冷，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死寂气息。这是幽冥石，得自金丹遗产，一直在储物戒深处吃灰。
最后一样，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不反射任何光线的碎片。
寂灭黑石。
从封印之地带出的东西。
零的红宝石眼眸，在看到那块碎片的瞬间，骤然亮起。
“此物……”她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与那封印深处的污秽本源，同根同源。”
“但它的气息更加纯粹，没有那股疯狂的侵蚀意志。”
“是炼制归墟温养阵的最佳阵眼。”
李毅将那块寂灭黑石托在掌心，感受着那股冰凉彻骨的触感。
“用它做阵眼，寂需要多久才能突破到高阶？”
零的红宝石眼眸疯狂闪烁。
“若以两块幽冥石为源，寂灭黑石为核心，持续灌溉……大约需要……”
她停顿了一下。
“一年。”
“这期间，它会陷入沉睡。”零答道，“沉睡中，本源会自行与阵法共鸣，缓慢吸收死气。此过程不可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他走到那片死地的边缘，蹲下身，看着那只纹丝不动的黑色乌龟。
“寂。”他轻声唤道。
那只乌龟没有反应。
但他能感觉到，一缕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念，从龟甲中探出，轻轻触了触他的神魂。
它在听。
“我要为你布一座阵。”李毅说，“阵法会持续灌溉你一年。这一年里，你会陷入沉睡。”
“醒来之后，你会变得更强。”
那道微弱的意念，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龟甲的缝隙中，溢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黑雾。
那黑雾在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个小小的漩涡，旋转了三圈，又悄然散去。
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它同意了。”
李毅站起身。
“布阵。”
零没有多言，直接走到那片死地的正中央，盘膝坐下。
她伸出手，银白色的指尖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开始在坚硬的地面上刻画阵纹。
她的动作不快，每一笔都极其缓慢，仿佛在雕琢一件绝世珍品。
李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的琉璃之魂悄然铺开，将零刻画的每一道阵纹、每一个符文，都清晰地映照在识海之中。
他的阵法造诣本就已经大成，此刻观摩零的刻画，竟隐隐有了一丝新的领悟。
一炷香。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当零的手指终于停下时，一幅直径不过三丈、却繁复到了极点的阵图，出现在那片死地的地面上。
阵图的正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图案。漩涡的周围，是十二个奇异的符文，呈环形排列，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光。
“归墟温养阵。”零站起身，银白色的甲胄上沾了一些泥土，她却浑然不觉，“此阵不破不立，只养不催。寂入阵后，会自行与阵法共鸣，缓慢吸收死气。一年之内，不可中断。”
李毅点了点头。
他走到阵图边缘，将两块幽冥石取出，按照零的指引，分别嵌入阵图的两个主节点。
幽冥石入阵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死寂气息从石中涌出，却被阵图牢牢束缚，无法外泄半分。
接着是寂灭黑石。
李毅将这块拳头大小、毫无气息波动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阵图中央的漩涡图案之上。
轰。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无形的、沉重的、仿佛要将整个洞天都拖入深渊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灵湖的水面，无声地凝结出一层薄冰。
桑树的枝叶，瞬间失去了几分青翠。
灵田边缘的几株灵米，叶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
小花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四蹄深深陷入泥土，额头独角爆发出土黄色的光华，大地之力疯狂涌动，抵御着这股来自死亡本源的侵蚀。
玄的蛇躯盘得更紧，幽蓝竖瞳中满是警惕。
青禾的剑形草叶“唰”地竖直，锋锐之气外放。
但那股压迫感只持续了一个呼吸。
零双手掐诀，打入阵图。
那些静默的符文，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却不是刺目的光华，而是一种内敛的、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芒。
十二个符文明灭不定，将寂灭黑石散溢出的死寂气息层层过滤、转化，化作一丝丝温和的、如同春雨般的黑色细流，顺着阵图的回路，缓慢而坚定地流向阵图中央的漩涡。
黑色细流落在寂的龟甲上，没有溅起任何涟漪，只是无声地渗入其中。
那只黑色的乌龟，终于动了。
它缓缓伸出四肢和头颅，从龟甲中探出。
那双细小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看了一眼李毅。
然后，它又闭上了眼。
将四肢和头颅，缩回了龟甲之内。
龟甲的缝隙中，丝丝缕缕的黑雾逸散而出，与那落下的黑色细流融为一体。
它在吸收。
不是疯狂的吞噬，不是贪婪的汲取。
只是张开怀抱，让那股温和的力量，一丝一丝地渗入自己的本源。
“成了。”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下来，只需等待。”
李毅看着那只陷入沉睡的黑色乌龟，沉默了片刻。
李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灵湖边，在桑树下盘膝坐下。
零依旧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李毅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湛蓝色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可用感恩点数：3015】
三千点。
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将《长青阴阳仙经》金丹篇推演到更高的层次，也足够他将两门新学的神通提升到大成。
但怎么用，需要好好斟酌。
他首先看向自己的本命神通。
这三道神通，是双丹自带，与他的大道根基息息相关，不需要额外修炼，也无法用感恩点提升。
【阳丹本命神通：长青之愈。可催发万物生机，亦可灌注己身或友方，瞬间治愈一切非本源性创伤。对自身施展时，与《长青不朽身》共鸣，修复速度提升三倍。】
【阴丹本命神通：死寂剥夺。可强行剥夺目标的生命本源与灵性，使其归于死寂。此神通可直接作用于生灵的肉身与神魂，无视大部分物理防御。对神魂的伤害，具备不可逆的“湮灭”特性。】
【双丹融合神通：一念轮回。消耗双丹本源与混沌之气，凝聚一道“轮回之光”。此光可无视一切常规防御，直接斩落目标的“寿元”。斩落寿元的多寡，取决于宿主修为、目标境界、以及注入本源之力的多寡。】
三道本命神通，每一道都堪称逆天。
尤其是“一念轮回”，直接斩落寿元，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
但这道神通消耗极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
李毅将目光从本命神通上移开，看向自己用感恩点灌顶的两门神通。
【阴阳法身：入门。】
【生死幻灭遁：入门。】
这两门神通，都是从《长青阴阳仙经》中习得的，与他的大道一脉相承，潜力巨大。
但入门境界，只能发挥出皮毛的威力。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在。】
“提升阴阳法身。”
【消耗感恩点500点，将《阴阳法身》提升至大成。是否确认？】
“确认。”
嗡。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凭空涌入他的识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画，而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感悟画面。
他“看到”自己盘坐在虚空之中，一金一黑两道光华从体内涌出，交织缠绕，凝聚成一具丈许高的法身。
法身的面容模糊，但身形与他一般无二。
左半身金青，右半身漆黑。
一半生，一半死。
一半阳，一半阴。
这就是阴阳法身的大成之境——不再需要刻意催动，心念所致，法身自成。
李毅睁开眼，心念微动。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从他体表浮现，瞬间覆盖全身。
光膜之上，有无数细小的生之道纹流转，散发出蓬勃的生机。
这是阳面法身。
他心念再转。
金色光膜骤然转为深邃的幽黑，一股死寂、冰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阴面法身。
阴阳转换，圆融如意，没有丝毫滞涩。
【阴阳法身（大成）】
【阳面：长青法身。以生机为壁，万法难侵。任何攻击落在法身之上，都会被磅礴的生机消磨、同化。法身不破，本体不伤。】
【阴面：幽冥法身。以死寂为甲，吞噬万物。任何触及法身的攻击，其内蕴的灵性与生机都会被强行剥夺，化为死物。】
【阴阳转换：一念之间，可切换两面法身，亦可双面同显，攻防一体。】
好神通。
李毅心中赞叹。
有了这阴阳法身，他的生存能力，至少提升了一个层次。
“继续。”
【可用感恩点：2515。】
“提升生死幻灭遁。”
【消耗感恩点500点，将《生死幻灭遁》提升至大成。是否确认？】
“确认。”
又是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来。
这一次，他“看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一步踏出，身体坠落。
但在坠落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身影从他体内分出，继续向下坠落。而他的真身，却如同虚幻的泡沫，悄然消散，又在百里之外的山巅上，重新凝聚。
生死幻灭。
以死为引，以生为归。
这就是大成的生死幻灭遁。
李毅睁开眼，站起身。
“我要试试这门神通。”他对零说。
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毅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变得有些虚幻。
一个与他气息完全相同的“李毅”，依旧站在原地，双目紧闭，仿佛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
而他的真身，已经出现在了百丈之外。
“好快。”他低声自语。
这不是速度的快。
这是空间挪移。
无视地形，无视禁制，只要灵力充足，便能瞬息千里。
【生死幻灭遁（大成）】
【死之幻影：在原地留下一具死寂幻影，可承受一次致命攻击。幻影破碎后，会爆发出剧烈的死气冲击，侵蚀方圆十丈内的所有生灵。】
【生之彼岸：真身遁入虚空，于目标地点重现。最大距离与消耗灵力相关。灵力充足时，可瞬息千里。】
【阴阳循环：施展遁术后，可借阴阳转换之力，恢复部分消耗的灵力。】
李毅收回幻影，重新回到桑树下。
两门神通，都已大成。
三门本命神通，随时可用。
四头妖兽，小花已突破，寂已入阵温养，玄和青禾也在各自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