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深处，黑暗翻涌如墨海。
守门人的狂笑声在白晶晶的灵魂上反复刮擦。
“不周山就在华山之下——！”
那声音癫狂而尖利，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毒的戏谑。
“若是要找不周山，那你就劈开华山吧！”
狂笑声陡然拔高，化作最锋利的刺，狠狠扎进白晶晶意识最深处。
“但是，若是你劈开华山，那杨婵就会死！”
“哈哈哈哈哈哈......是你！是你啊！是你亲手，把杨婵软禁在华山的啊！”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白晶晶的意识剧烈震荡。
她看见无数画面在黑暗中闪现。
刘家村小院，她下令，让天兵用缚仙索捆住杨婵，将她带回华山。
华山静室，她看着杨婵泪流满面，却依旧冷声说“好好在此思过”。
王母面前，她坦然说“是臣将三圣母带回华山”。
是她。
是她亲手将杨婵关进这座山，这座……镇压着不周山的山。
黑气如活物般蠕动，顺着她的记忆缝隙钻入，将每一段与杨婵相关的画面都染上漆黑的色泽。
悔恨、自责、痛苦……
这些情绪被无限放大，化作最沉重的枷锁，拖着她向黑暗深处沉沦。
守门人的笑声还在回荡，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清晰。
“多么讽刺啊……为了不让三圣母受千年刑罚，包庇与她，用天条囚禁于华山之下。”
“现在又要为了救世，亲手杀死她……”
“去吧！劈开华山！救三界苍生！这才是大义！这才是牺牲！”
白晶晶的意识，开始涣散。
是啊……
是她亲手把杨婵关进去的。
现在，为了不周山，为了补天，为了三界……
牺牲杨婵，不是理所当然吗？
反正……她本来就有罪。
黑气彻底淹没了她。
外界。
华山脚下。
白晶晶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双眼，指缝间，浓郁的黑气如泉涌般溢出。
那是苍天业力。
是最污秽，最沉重，最难祛除的因果之垢。
杨戬脸色铁青。
他额间的天眼，此刻金光已催动到极致，鲜血顺着鼻梁滑落，在玄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但金光照在黑气上，却像是泥牛入海，只能勉强遏制黑气扩散，无法将其彻底驱散。
哪吒的三昧真火也在疯狂灼烧。
赤金色的火焰缠绕在黑气外围，烧得滋滋作响，黑气不断消散，但又有更多从白晶晶体内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不行！”
哪吒咬牙道：“这业力已经和她神魂纠缠在一起了！强行驱散，会伤及她根本！”
杨戬何尝不知？
但他没有选择。
再这样下去，小妹的神魂会被黑气彻底侵蚀，到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哪吒，护法。”
话音落下。
杨戬额间天眼的金光，骤然收缩！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成一道细致的金线！
金线如针，直刺白晶晶眉心！
“噗。”
一道轻不可闻的声响过后。
金线没入白晶晶识海。
意识深处。
白晶晶正在下沉。
沉向无边的黑暗，沉向永恒的疯狂。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自我时。
一道金光，撕开了黑暗。
一只温暖，坚实的大手，从金光中伸出，直直伸向她。
白晶晶茫然抬头。
她看见那只手。
看见手的主人，那道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
大哥……
她下意识伸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那只手。
下一刻。
巨力传来！
那只手猛的一拉，硬生生将她从黑气的淤泥中拽出！
“轰——！！！”
意识回归。
外界。
白晶晶浑身剧震，双眼猛的睁开！
眼中的漆黑如潮水般褪去，重新露出清明的瞳仁。
但随即，剧烈的痛苦从四肢百骸传来。
她闷哼一声，双手撑地，体内清气疯狂运转。
“滚出我的体内！！！”
嘶哑的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
随着这声吼，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气，被她硬生生从体内逼出！
那黑气从七窍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最终化作一张巨大的人脸。
人脸扭曲，面容模糊，却依稀能看出守门人的轮廓。
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而就在这张人脸成型的瞬间。
“焚！”
哪吒的厉喝声响起。
三昧真火如龙卷般席卷而上，将黑气人脸彻底包裹！
“滋滋滋——！！！”
灼烧声刺耳。
黑气人脸在三昧真火的焚烧下剧烈挣扎，发出非人的哀嚎。
那哀嚎声中，夹杂着守门人癫狂的咒骂。
“白晶晶——！你逃不掉的——！”
“不周山就在华山之下！你想补天，就必须杀杨婵——！”
“你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
三昧真火猛的一收。
“轰——！”
黑气人脸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风中。
哀嚎声戛然而止。
守门人的这一缕神念，被彻底焚灭。
但他说的话，却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华山脚下，一片死寂。
风停了，云止了，连远处瀑布的水声都仿佛消失了。
白晶晶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杨戬站在她身前，额间天眼的光芒已黯淡下去，眼周的血痕触目惊心。
哪吒收起三昧真火，落在两人身旁，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的消耗也不小。
三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久。
白晶晶缓缓抬起头。
她看向杨戬，又看向哪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
“大哥，二哥……”
“谢谢。”
杨戬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小妹，你……”
“我没事了。”
白晶晶撑着膝盖，艰难的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又站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还残留着黑气侵蚀的痕迹，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在游走。
那是业力残留的印记，短时间内无法根除。
但她不在乎。
她抬起头，望向华山。
那座巍峨的山脉，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泽，美得像一幅画。
可谁又能想到，这座山下，镇压着上古天柱不周山。
而山中，关着她的姐姐。
“守门人说得对。”
白晶晶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周山，就在华山之下。”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杨戬：“大哥，若我要劈山救世……你会拦我吗？”
杨戬浑身一震。
他看着白晶晶，看着这个结拜的妹妹，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决绝。
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选择。
杨戬闭上了眼。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中只剩下疲惫。
“小妹，你让我……如何选择？”
白晶晶笑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华山。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杨戬和哪吒耳中：“不用选。”
“因为……”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
狂风席卷，吹散了她的身形，只留一道余音回荡在二人耳边。
“我明白，自有天命之人，可破此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