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内，空气凝固如冰。
孙悟空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金色眼瞳，此刻深沉得像是结了霜的寒潭。
他紧紧盯着白晶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姐，别问了。”
白晶晶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告诉我，盘古斧在哪里？”
“不能说。”
孙悟空摇头，声音低哑。
“知道盘古斧下落的人……都会死。”
“会死？”
白晶晶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苍凉。
“悟空，若是寻不到盘古斧，死的就不止是我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届时，三界涂炭，死的将是你，是沉香，是无数无辜生灵。”
孙悟空瞳孔骤缩。
但他随即咬牙道：“那便死！俺老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何惧死之一字？”
话音落下，整个水帘洞都震了震。
洞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细碎的石屑。
白晶晶看着他，眼神复杂：“那若是魂飞魄散，真灵湮灭，连六道轮回都入不得呢？”
“那便魂飞魄散！”
孙悟空斩钉截铁道：“俺老孙这一生，战过天庭，闹过地府，踏过灵山，早已够本！”
白晶晶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沉声道：“那沉香呢？”
孙悟空浑身一僵。
“他才弱冠年华，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要去救他娘，还要去看这广阔天地。”
白晶晶缓缓道：“你问过他吗？他愿不愿意为了大我，牺牲小我，赔上自己的性命和救母的希望？”
话音未落。
“我愿意！”
一道身影从洞外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两人面前。
正是沉香。
显然，沉香刚才一直在外面偷听。
他仰头看着白晶晶和孙悟空，声音无比坚定。
“若是能以我的命换三界安定，换我娘平安，我愿意！”
白晶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沉香保持着跪姿，被定在了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白晶晶重新看向孙悟空。
“真不愿告诉我盘古斧的下落？”
孙悟空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洞内的水声都仿佛停滞了。
忽然，他笑了。
他伸手，从耳中掏出金箍棒。
棒身金光流转，如意金箍棒五个大字熠熠生辉。
然后，他拔下一撮金色的猴毛，放在掌心，轻轻一吹。
猴毛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水帘洞最深处，没入石壁，化作一枚古朴的玉简，静静嵌在岩层中。
孙悟空做完这些，重新看向白晶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师姐。”
他轻声开口。
这是五百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当年在方寸山，她还是那个总爱在早课上打盹的仙女姐姐，他是那个顽劣不堪却总被她护着的小猴子。
“盘古斧的线索，就在这里。”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指向那枚玉简，然后又缓缓转向白晶晶。
“若是你执意要寻盘古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炸响：“那就从俺老孙身上踏过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孙悟空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冲出洞府！
洞外，天地变色。
“法天象地——！”
一声长啸，震动三界。
花果山上空，一道身影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万丈巨人！
金甲披身，红袍猎猎，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蹬藕丝步云履。
双眼如日月，呼吸成风云，手中金箍棒直插云霄，仿佛能捅破苍穹！
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脚踏大地，头顶青天，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花果山的猴群吓得四散奔逃，方圆千里的生灵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白晶晶缓缓走出水帘洞。
她抬头，望着那尊擎天撼地的巨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抬手，拔下发间的补天簪。
簪身在掌心一转，化作一柄三尺青锋。
剑身温润如玉，剑锋寒芒内敛，但剑意却冲天而起，搅得九天云海翻涌不休。
“沉香。”
白晶晶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的传入洞中，落在被定住的沉香耳中。
“好好看着。”
“你若是要救你母亲，这，就是你要面对的杨戬的实力。”
话音落下。
她单手掐诀，口中轻喝。
“法天象地——”
清光暴涨！
素白衣裙化作流光，玄黑战铠覆盖全身。
身形迎风暴涨，万丈，十万丈，百万丈！
不过瞬息之间，另一尊脚踏九幽、头顶苍穹的巨人，出现在花果山地界！
与孙悟空遥遥相对。
两尊巨人，一金一黑，一棍一剑。
气势碰撞，天地失色。
云海被撕开，露出深邃的星空。
大地在震颤，山峦崩裂，江河倒流。
方圆万里的生灵都感受到那毁灭性的威压，惊恐的望向花果山方向。
天庭，南天门。
守门天兵看着下界那两尊顶天立地的身影，吓得腿都软了。
“那、那是……”
“齐天大圣……和白元帅？！”
瑶池。
王母站在窗前，望着下界，眉头微蹙。
“竟然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
凌霄宝殿。
玉帝睁开眼，目光穿透重重宫阙，落在花果山上空。
他看了一会儿，又重新闭上眼。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花果山。
孙悟空看着对面那尊与自己同样巨大的黑色身影，咧嘴一笑。
笑容里，有战意，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师姐，得罪了！”
他双手握棍，金箍棒化作万丈金光，朝着白晶晶当头砸下！
一棍之威，仿佛能劈开天地！
白晶晶举剑。
补天剑迎上金箍棒。
“铛——！！！！！”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声浪如实质般扩散，所过之处，山崩地裂，云散风消！
花果山的瀑布被震得倒流，水帘洞的洞口塌了大半。
方圆千里，所有草木尽数化作齑粉！
这就是……真正能撼动三界的力量。
沉香被定在水帘洞中，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毁天灭地的威能，看着师父和小姨为了一个秘密，不惜生死相搏。
他知道，师伯说得对。
杨戬能和自己师父斗的不相上下，怎么可能只有那点本事？
若是杨戬动起真格，这就是他要面对的。
如果连观战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救母？
还谈什么……改变命运？
洞外。
第一击过后，孙悟空和白晶晶各自后退百里。
两人站在崩塌的山峦间，隔着破碎的大地对望。
孙悟空的金甲上多了几道剑痕，白晶晶的玄铠也有了几处凹陷。
但两人的眼神，都更加锐利。
“师姐。”
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如雷鸣：“你真的……非要寻盘古斧不可吗？”
白晶晶持剑而立，声音平静：“非寻不可。”
“哪怕会死？”
“哪怕会死。”
孙悟空沉默了。
许久，他仰天大笑。
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好！那今日，”
金箍棒再次举起，金光璀璨如烈日：“就让俺老孙看看，我和师姐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