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门在鼎！”
遥遥清脆的声音穿过呼啸的阴风，带着孩童特有的穿透力，却让所有人心脏骤紧。
姜晚顺着女儿小手指向的方向望去——祭坛正中央，那尊高约三米的青铜古鼎正缓缓渗出暗红血光，鼎身上镌刻的夔龙纹路在血色浸染下如同活物般蠕动。她能清晰感觉到，整个大阵抽取的龙脉之力、阴煞之气，正通过地脉网络疯狂涌入那尊鼎中。
邪师立于鼎侧，黑袍猎猎，干枯的手掌按在鼎身。他看向姜晚的方向，隔着百米距离，那双浑浊眼中却清晰倒映出她的身影。
“姜晚，你终究还是来了。”沙哑的声音借助阵法之力，在整片山间回荡，“可惜，晚了。再有半个时辰，献祭完成，国运截流，我将借这百年龙脉之力重塑肉身，登临长生！”
傅瑾行握住姜晚的手，力道很重：“别听他的，他在扰乱心神。”
“我知道。”姜晚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冷静，“大阵已运转到七成，强行从外部破阵只会引发龙脉反噬。唯一的办法，就是同时破坏三处阵基节点，最后再击溃核心古鼎——这是连环阵，必须三路齐破，缺一不可。”
她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三处阵基：东侧三公里处的古碑林，西侧两公里处的断龙崖，还有正北方向那口锁龙井。邪师本人坐镇核心古鼎，他身边还有至少三具炼制的鬼将。”
“怎么分？”傅瑾行问得直接。
姜晚看向身后——特殊部门的六人小队已抵达，队长是位四十出头、眉宇刚毅的中年男子，代号“山鹰”。更远处，还有从周边军区调来的武装人员，已封锁整个区域。但普通人无法进入核心区，否则会被阴煞侵蚀。
“山鹰队长，我需要你的人分成两组，配合我的人行动。”姜晚果断下令，“东侧古碑林，阴气最重，碑林中困有七十二道古战魂，必须全部超度才能破阵基。我带遥遥去。”
“什么？”傅瑾行眉头紧锁。
“遥遥能看见他们，能和他们沟通。”姜晚按住丈夫的手臂，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最快的方法。西侧断龙崖交给你，山鹰队长配合。那处阵基依托天然断崖，崖下埋了九具百年僵尸，需要先用符咒封锁地脉，再用至阳之物焚毁。你带着我昨晚画好的三十六道镇尸符，山鹰小队携带特制燃烧弹。”
她将一叠黄符塞进傅瑾行手中，又看向山鹰：“正北锁龙井，井中锁着一道被污染的蛟灵残魂，需要以纯阳之血绘制净化符投入井中，再以雷法击散怨气。这路由我来。”
“等等，你不是去东侧？”傅瑾行抓住关键。
“我会先去东侧破碑林，但遥遥必须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破碑林后，我会立刻赶往锁龙井。”姜晚蹲下身，与女儿平视，“遥遥，你听好。妈妈去碑林和古魂说话，你需要留在这里，帮妈妈看着那尊鼎的变化，好吗？如果有异常，立刻用这张传音符告诉妈妈。”
她将一张折成纸鹤的黄符放在女儿掌心。
遥遥用力点头，小手攥紧纸鹤：“妈妈，那个穿黑衣服的老爷爷，他身上有很多很多黑色的线，都连在鼎上。”
“那是他在用自身精血维持阵法反噬。”姜晚摸了摸女儿的脸，“所以他也无法轻易离开核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分工在五分钟内完成。
东侧碑林，姜晚孤身踏入。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残破古碑，每一块碑上都缠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锁链，锁链末端没入地下。阴风呼啸间，隐约能听见战场厮杀声、金铁交鸣声、战马嘶鸣声。
七十二道古战魂，皆是千百年前戍边战死的将士，被邪术困于此地，怨气不得消散，反成为大阵养料。
姜晚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绘“通幽符”，按于地面。
“诸将士英魂，听我一言。”
她声音清朗，在符力加持下穿透层层怨气：“困尔等于此者，乃邪道妖人，欲窃国运、断龙脉、祸乱山河。今邪阵将成，若任其得逞，则边疆不宁、家国难安——此非尔等当年舍命守护之愿！”
碑林寂静一瞬。
紧接着，最前方一块残碑上，一道虚幻身影缓缓凝聚。那人身着残破甲胄，手持断矛，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透着沧桑。
“吾等……被困百年。”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怨气缠身，神智混沌，只知杀戮。”
“我能助诸位解脱。”姜晚取出七十二道往生符，以灵力激发，黄符悬浮空中，散发出柔和金光，“但需诸位将士助我一臂之力——暂借残存战意，冲击此阵阵基。阵破之时，便是诸位往生之日。”
战魂沉默。
姜晚继续道：“邪师以尔等为阵基，正是看中诸位生前守护疆土的一腔热血。如今，他欲毁的便是你们曾守护的这片土地。是继续为虎作伥，还是最后一战，卫我河山？”
“战！”
一声低吼从后方碑林中传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七十二道战魂虚影逐一显形。他们甲胄残破，兵器不全，但列阵之时，那股历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依然冲天而起。
为首战魂抱拳：“吾等残躯，愿助天师破阵。只求阵破之后，能让兄弟们……魂归故里。”
“我答应。”姜晚郑重还礼。
她将七十二道往生符分射向各碑，符光没入碑身，暂时压制怨气。与此同时，所有战魂虚影化作七十二道白光，顺着黑色锁链反向冲击地下阵基——
“轰！！！”
东侧地面剧烈震动，碑林中央裂开一道深壑，阴气喷涌而出，又在战魂冲击下快速消散。第一处阵基，破！
姜晚毫不迟疑，转身冲向正北锁龙井。
……
西侧断龙崖。
傅瑾行与山鹰小队刚抵达崖边，就听见崖下传来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九具百年僵尸已破土大半，它们指甲乌黑发紫，眼眶空洞，正疯狂向上攀爬。
“镇尸符，贴崖壁！”傅瑾行下令。
六名队员训练有素，以绳索速降，将三十六道黄符按八卦方位贴于崖壁。符光连成一片，形成金色光网，暂时阻住僵尸上行之势。
“燃烧弹准备——”山鹰抬手。
“等等。”傅瑾行盯着崖下某处，“正下方三米，那块凸出的岩石，看见了吗？岩石缝隙里有东西在反光。”
山鹰用望远镜细看，脸色一变：“是铜镜……不对，是阵眼嵌套！那九具僵尸只是幌子，真正的阵基在那面铜镜里！”
“我下去。”傅瑾行扯过绳索。
“傅总，太危险——”
“姜晚说过，破阵必须彻底。”傅瑾行已将绳索扣在腰间，目光沉静，“若只毁僵尸，铜镜不破，三刻钟后阵基会自动修复。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沿绳索速降，停在凸岩上方。下方九具僵尸感应到活人气息，嘶吼着向上伸手，乌黑指甲距离他鞋底不足半米。
傅瑾行单手固定身体，另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那是姜晚今早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可护身。他将玉牌对准岩缝中的铜镜，狠狠砸下！
“咔嚓！”
玉牌碎裂的瞬间，爆发出一道柔和白光，与铜镜中渗出的黑气激烈对冲。崖下僵尸同时发出凄厉尖啸，身体开始迅速腐朽。
但铜镜未碎。
傅瑾行咬牙，猛地抽出随身匕首——那是特制的合金刃，刃身刻有细密符文。他用尽力气，将匕首狠狠刺入铜镜中心！
“铛——！！！”
金石交击的巨响中，铜镜裂开蛛网般细纹，随后彻底崩碎。西侧阵基，破！
……
核心祭坛。
邪师猛然喷出一口黑血，按在古鼎上的手掌剧烈颤抖。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东西两侧：“怎么可能……两处阵基同时被破……”
遥遥躲在一块岩石后，小手紧紧握着纸鹤。她能看见，连接在邪师身上的那些“黑线”，此刻已断了两根，剩下的那些也变得明灭不定。
“妈妈……爸爸……”她小声念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古鼎。
就在这时，她看见鼎身上，那些蠕动的夔龙纹路中，有一只“眼睛”缓缓睁开——那不是雕刻，而是真实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正缓缓转动，最后锁定她的方向。
遥遥浑身一僵。
岩石另一侧，邪师似有所感，猛地扭头看向她藏身之处，脸上露出狰狞笑容：“原来……在这里。”
……
正北，锁龙井。
井口直径不过三尺，深不见底。姜晚赶到时，井中正传出低沉呜咽，如同困兽哀鸣。她俯身看去，井水漆黑如墨，水中隐约有蛟龙虚影翻滚，但那虚影周身缠满黑色锁链，鳞片间渗出污血。
“蛟灵被怨气污染，已近魔化。”姜晚割破手腕，鲜血滴入井中。
纯阳之血落入黑水的瞬间，井中爆发出凄厉尖啸！黑水翻涌，一道粗壮黑影猛地窜出井口——那是一条半虚幻的蛟龙，身长十余米，但浑身鳞片倒竖，双目赤红，张口便朝姜晚咬来！
姜晚不闪不避，双手结印，以血凌空绘出“净天地神符”。金红色符纹成型刹那，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上：“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斩！”
神符化作金光利剑，直刺蛟龙头颅！
蛟龙惨叫，身上黑色锁链寸寸断裂。但就在锁链尽碎的瞬间，蛟龙赤红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竟调转方向，朝姜晚撞来——它神智未清，仍被残留怨气控制。
姜晚灵力已近乎枯竭，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小身影从侧面扑来，狠狠撞在蛟龙虚影上！
“不许伤害我妈妈！”
遥遥不知何时跑到这里，她张开双臂挡在姜晚身前，那双清澈的阴阳眼中，第一次迸发出愤怒的金光。金光所及之处，蛟龙虚影猛地一滞，赤红双眼逐渐恢复一丝清明。
“这是……”姜晚震惊地看着女儿。
遥遥小手按在蛟龙头顶，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那个坏爷爷把你关在这里，你很痛对不对？我妈妈是来帮你的……”
蛟龙虚影缓缓低下头，赤色褪去，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它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发出一声低沉呜咽，庞大身躯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条尺余长的小蛟，盘在井沿。
姜晚立刻将最后一道净化符打入井中，井水由黑转清。第三处阵基，破！
她抱起女儿，遥遥小脸苍白，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极大。“妈妈，那个鼎……鼎上长眼睛了，它看见我了……”
姜晚心头一紧，猛地看向祭坛方向。
只见核心祭坛上，邪师已转身面对她们，他身后那尊青铜古鼎，鼎身所有夔龙纹路的眼睛全部睁开，数十只血目同时转动，锁定了她们母女。
“很好……都到齐了。”邪师嘶声笑着，黑袍无风自动，“三处阵基已破，大阵反噬在即。但在那之前——姜晚，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女儿如何成为这尊‘万魂鼎’最后的祭品！”
古鼎轰鸣，鼎口喷出滔天黑气，化作一只巨手，朝遥遥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