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牙祭

作者:请钱上身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51.5万字

第113章 无路之悔

书名:牙祭 作者:请钱上身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0 00:06:20

【世上的人,一贯是信命又不信命的。

若是命数偏袒之时,肯定信。

若是命数不偏袒时,那就不信。

而我,不但不信,我还要改命。

爹娘死了,弟妹死了。

原先满满当当那么多人,只剩下二姐,我,还有五个娃娃。

更要命的事是,二姐家的豆腐摊儿被掀了个稀巴烂,外头世道不好,打得厉害。

最严重之时,别说是寻常人家不敢开门做生意,就连上街的人都寥寥无几。

我没法子,挖了爹娘弟妹的牙齿,开始尝试拼凑符纹图......

......

我知道会遭报应的。

正如当年,我去触碰那只蜘蛛时,我就知道,终有一日,我会遭报应的。

有些事,做的人并非没有预感。

而是哪怕有预感,形势所迫,也不能回头。

如果回头,那前面做的事儿就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回头,那前面做的事儿就是错的。

我不能错,我不会错。

我想活。

我想更堂堂正正地活,像个人一样活一次,哪怕下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那也是身后事,管不到身前人。

.......

好在,这一回,天地似乎又一次眷顾了我。

我在乡兵后援部寻了个运死人的活计,不但有钱赚,还能更好、更快地取得更多牙齿。

不过,这时,我才发现另一件事——

那就是,我没有天资。

先前闹自由的时候声势浩大,我也听学生仔们说过,天才是九成九的努力,加一毫天资。

俗人们总以为勤能补拙,然而,却总忽略了最后几个字。

努力尚且可以自勉,可缺了那一毫天资,那就是云泥之别。

有些事,总不遂人愿。

有些人,哪怕熬干自己,也补不上那一毫的天资。

我缺的,正是那一毫天资。

那张符纹图我早早便看过百遍,千遍,万遍......

可我就是没有办法理解细节处到底如何拼凑,又到底为何不会垮塌。

我补不上那个牙雕。

而这,已经是我和‘教鬼先生’相遇的第九个年头。

我害怕那个总是在笑的贵人。

我害怕那个贵人会收回那道符纹图。

我害怕,一去四十载,活的浑浑噩噩,最后一点儿改命的希望也没有。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二姐又开始做豆腐,卖豆腐了。

五个孩子上不起学堂,还是如我从前一样浑浑噩噩,在街上玩耍。

四男一女嬉笑着躲过卖力气求活的伙计,却又险些撞上巷口抽烟的暗娼......

力工和暗娼都看他们,他们却不知道,奔跑着走远。

我能够看到他们要奔跑向何处。

我一眼,就能看到他们的尽头。

日子,不该是这样的。

我能一辈子一事无成,但是小辈们,总要换一种活法......吧?

我越发努力,没日没夜地拼牙雕。

可我......

到底是没有能拼上。

第一个十年到来,教鬼先生来找我时,我甚至连牙雕的内芯都没有拼出来。

教鬼先生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愚钝的人。

他有些惊讶,但看到满桌的牙齿,又仍是笑。

我朝他下跪,恳求他再给我几年,别收走那个符纹图......

他答应了。

时隔几十年,我早已经忘记自己当时究竟是以怎样的心境跌坐在地,目送他离开。

我觉得我大概是庆幸,是狂喜......

亦或者,也有些许悲哀。

我的天资太平,就算是给我改命之法,我也没有办法用上。

自从决定要改命到现在,我又浪费了四年时间。

我沉溺于拼牙雕,家中大小事,就全压到了二姐的头上。

家中几个小孩子还小,就算能搭把手,能帮忙的事儿也不多。

摊子被掀后,我不干活,二姐反倒得走街串巷,靠着卖出一块块小小的豆腐,养着我和一大家子。

我......

我其实,有些后悔。

但是,我没有回头路。

我没有回头路了。

我开始对那些牙齿拼凑的古怪东西越发痴迷。

偶尔,我能听到爹娘和大哥的声音。

偶尔,我能听见酒家后厨锅勺磕碰声。

偶尔,我甚至也能听到从前那只蜘蛛的声音。

他在阻拦我,让我别再去碰牙雕。

他说,他还是能教我剩下的十五道菜。

十五道菜。

又是那十五道菜。

他不明白,我想要的,一直都不是那十五道菜。

我要钱!

我要钱!!!

我要,很多很多,足以填满我这些年不甘的钱!

这本是我该得到的,这本是我家人都该得到的。

这本是......

本是,天道不公啊。

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我想说的话。

我只知道,往日亲厚的小辈们越发面黄肌瘦,也似乎.....越发怕我了。

那是第二个十年里的第四个年头。

只有在极为罕见的时候,我才会放下手里的牙齿,出门去晒一晒太阳。

我坐在门口,小娃娃们就守在院子外的墙边叽叽喳喳。

直到,有一天,老大带着其他四个小娃娃们靠近我。

我认得那五兄弟里面的老大,他叫向远。

他是二姐第一个顺利出生的娃娃,素来聪明,他爹死后,就随了舅姓。

是的,他随向姓,也像极了舅舅。

不过不是我这个三舅,而是像极了我早早葬身于船锚鱼腹之间的大哥,也就是他的大舅。

他瘦得如一根竹竿一般,个儿高,身上没一点儿肉......

但是眼睛却明亮得厉害。

像,真像。

当年,大哥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对我说:

‘阿弟,没事,别哭。你想去,就让你去学厨艺,我自己能混口饭吃。’

可是,没有。

没有饭吃。

大哥没能混到饭吃,他出海没有能回来。

我也没有混到饭吃,我学了三年厨艺,被拉了十八次窗帘,却只学到了三道菜,没能留下,甚至连三年的工钱都没能讨到。

二姐也没能混到饭吃,她二话不说,收留了五弟的一双儿女,这些年走街串巷卖豆腐,有难处时,甚至连自己时不时都得卖几回。

六妹妹被送出去给五弟换亲,七妹妹嫁到了粮油铺子里,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到头来,没有饭吃,谁都没有饱饭吃。

爹娘死的早,不然,也是没有饭吃。

.......

我觉得我应该是哭了。

但是老大崽子倒是沉稳得厉害,他对我说,先前瞧见阿舅在拼什么东西,或许,小孩子的手灵巧,他们可以帮上忙......

我发誓——

这是我这辈子,犯过第二大的错。

我居然,真将事情告诉孩子们,让他们帮忙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7068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