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多了个好看的鞋架。
一边摆着他常穿的皮鞋，另一边整整齐齐码着沈棠的鞋。
旁边还有个小筐，塞了几把伞。
他突然想起，以前她总吐槽他这儿连把备用伞都没有，下雨天狼狈得要命。
筐里三把伞方向统一，两长一短，伞柄朝同一侧倾斜。
一把深蓝，一把灰色格纹，另一把透明塑料材质。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把，确认是打开过的状态。
伞面还有未干透的水痕，显然是最近用过。
走进客厅，变化更打眼。
原本冷色调的沙发换了米白色外套，上面扔着几个嫩黄色抱枕，看着就想陷进去。
新换的长毛地毯踩上去软乎得像踩在云里。
茶几上立着个瓷瓶子，香味一阵阵往外散。
那张一直空着的餐桌，现在盖了蕾丝桌布。
碗筷整齐地摆在各自位置，烛台里的蜡烛尚未点燃。
“你回来啦！”
沈棠从厨房冲出来，围裙还挂在腰间，手里顺手摘下来甩到料理台上。
“赶紧来吃饭！我跟你说，今天我可是忙翻了！咋样？有没有觉得这儿像那么回事了？”
周谨言站在玄关处没动，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最后落在她那张期待的小脸上。
“挺……挺暖和的，谢——”
他话刚开头，就被她抬手打断。
“第一条规矩，不准说谢谢！”
她眨眼一笑，手指一竖。
“走啦，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把拽住他手腕，拉着他往餐桌走。
她的手掌温热，力气不小，拖着他往前时脚步轻快。
桌上几道菜冒着热气，颜色鲜亮，香味扑鼻。
周谨言扫了一眼桌上的几道菜，眼神有点发沉。
这不全是那会儿他们总点的那些玩意儿吗？
“这些……”他挑了下眉，语气带点调侃，“你亲手弄的？”
“哪能啊，我连锅铲都没摸过。”
沈棠咧嘴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叫的外卖。但怪了，刚才选的时候手特别熟，就像以前天天这么点过一样。”
周谨言指节一紧，筷子在指尖微不可察地转了半圈。
“看着挺香。”
吃饭时，沈棠老偷看他对付筷子的模样。
她盯着看了好几次，差点忘了咀嚼。
“咱俩……该不会以前认识吧？”
她突然蹦出一句，说完又觉得太土，赶紧补救。
“我是说，在咖啡厅碰上之前，我就觉得你特别眼熟，说不上来哪儿熟。”
周谨言手一顿，筷子停在离碗边两寸高的地方。
他立刻低头猛咳起来：“咳！咳！咳！”
“哎哟怎么了？呛着了？”
沈棠一下子慌了神，筷子扔下。
赶紧递水过去，指尖碰到杯壁确认温度合适才塞进他手里。
周谨言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流滑过喉咙，他把心绪压了下去。
说话前他停顿了一瞬，确认自己的情绪已经压下去，才缓缓开口。
缓了口气后，他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头。
“晚上一起看个剧呗？听说情侣一起追剧感情升温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打开手机，假装在找推荐清单。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要看哪一部，只是需要一个看起来随意的开场。
“好呀好呀！”
沈棠乐呵呵答应，从沙发上跳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
“我去翻点零食。别喝咖啡啦，睡前给你热杯牛奶。”
她站在冰箱前弯腰翻找，背影透着一股居家的温柔。
拿出一盒蓝莓、一袋薯片和两瓶酸奶后，又转身去橱柜取盘子。
天黑透了，屋里开着暖黄的灯，整个屋子都显得软乎乎的。
屋里的陈设简单干净，靠墙的书架上摆了几张合影。
两人洗完澡出来，各自抱个抱枕，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两头。
沈棠坐定时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低头捡起来，笑着递给他。
谁也没提刚才洗澡时那阵突如其来的沉默。
沈棠套着一身小动物图案的睡衣，头发扭成个团子扣在头顶。
周谨言穿着深蓝的宽松家居服，袖口微微卷起。
电视里正播一部新火的都市感情戏。
剧情讲的是职场精英和新人设计师之间的爱情纠葛。
广告结束后的下一幕直接切入一场豪华游艇派对。
一开始还守着边界线，可看着看着，两人像是被什么拽着，一点点往中间蹭。
到最后，他们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沈棠咔哧咔哧嚼着薯片，顺手往周谨言那边拨拉了几片。
剧情正演到高潮。
女主在游艇派对上失足掉海，镜头拍得跟真事儿似的。
水花乱飞，她扑腾着喊救命，声音断在水里，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沈棠察觉到旁边的人不动了。
她侧头一看，周谨言脸白得吓人，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谨言？你咋了？”
周谨言勉强摇了下头，嗓音有点哑。
“没事，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沈棠眼尖，立马就看出他不对劲。
她没多想，抬手就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要是看着不舒服，咱就换个台呗。”
她说话轻声细语，听着就让人安心。
周谨言觉出背上那一片暖意，原本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嗯。”
沈棠顺手抄起遥控器，换了个讲美食的节目，轻松又热闹。
电视画面不断变换，镜头扫过摆盘精致的菜肴。
两人手指不知啥时候就缠到了一块儿，像处了好多年的情侣那样自然。
电视里，大厨正炒一道香喷喷的菜。
周谨言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热度，心里那股压抑的感觉，一点点被驱散了。
节目播完，沈棠打了个哈欠，眼睛边泛起一点泪光。
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还攥着人家的手，迷迷糊糊把头靠他肩上。
“改天我们也试试做？”
周谨言身子微微一僵，肩膀瞬间绷紧。
他抬起另一只手，迟疑片刻，最终轻轻搭在她臂弯附近。
“行，下次一起做。”
夜越来越深，窗外院子的星星灯一闪一闪。
这个普普通通、却又有点不一样的晚上，两颗心悄悄地靠得更近了。
周五一大早。
周谨言的车驶出京市，朝着H市一路开去。
清晨高速路两旁的绿化带飞速后退。
车内空调调在适宜温度，音乐播放器轻柔地放着钢琴曲。
周谨言一手扶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前方。
后座上，沈棠偷偷瞄身边的周谨言。
他今天穿了套深蓝西装，比平时正式不少。
